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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雨霖铃(二十七) 长风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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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济坊被划分了大大小小的区域,其各个区域之间又以木栅栏隔绝开来,佩刀的官兵神情严肃地在其中来回巡视,看守十分森严。
上面人早就吩咐下去,因此看守的官兵在看见随栖眠与裴青松二人时,并没有多话,直接放行。
他们二人来到的是安济坊最东边的区域,自从疫病爆发后,进入这里的人便越发多,男女被隔绝开来,分别居于西东两个方向。
随栖眠才一撩开帏帐外的帘子,耳边就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哭泣声,老人的哀鸣、孩童的茫然、少女的害怕,妇人的悲戚...
在这不算大的帏帐内,显得是那般凄凉无助。裴青松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叹了口气,“都是些可怜人。”
“一场水患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她们的房屋,淹了她们的田地。而一场瘟疫无声无息,眼看着此人生,眼看着那人死,不过都只是一瞬一息之间。”正蹲在地上替一妇人喂药的女子突然抬起头来,注意到来人后,她微微一顿,说道。
随栖眠的目光落在了方才开口说话的女子身上,兴许是注意到随栖眠的目光,女子将药碗交于旁边的人手里,缓缓站了起来。
“随小姐,初次见面,我是赪钰。”赪钰走到二人面前,她率先对随栖眠道。
随栖眠只愣了区区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望着面前的女子,只见女子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乌黑的长发尽数高高的扎了起来,额头光洁饱满,剑眉下的一双眼微微上挑,可谓是英气逼人。
“长风侯。”
“唤我赪钰便好。”赪钰道。
随栖眠虽然是初次与赪钰见面,但她远在京城时就曾听过赪钰的威名,这位长风侯少时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因为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从一介小兵一路升至校尉。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赪钰女扮男装的身份,甚至将这件事捅到了景帝那里。
就连赪钰的真实身份乃是云中赪氏之女都被暴露了出来,一时间满朝哗然,看不惯赪钰一介女子能入军营上战场的文官们,齐齐发声,说赪钰欺君罔上,犯了欺君之罪,必须将赪钰从军营里赶出去。
文臣对赪钰那是百般的不顺眼,而一直被文臣压一头的武将们就不干了,朝堂两侧,文臣指着武将鼻子骂“区区莽夫懂什么”,而武将各个凶神恶煞,被文臣的话气的吹胡子瞪眼,要是没有景帝在上方坐镇,只怕恨不得要厮杀一番。
就在双方掐的你死我活之际,贺兰辞却突然出现,站在始终面色未变的赪钰身旁,向景帝列举了赪钰在军营的一系列战功,少年成名,贺兰辞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面对那群喋喋不休咬死不放的文臣,贺兰辞只冷笑一声,然后一一将在场的文臣们点出来,说了说他们家中的事,又提了提他们在职时各自的功绩,便将这群文臣说的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极其的难看。
最后的结果是,赪钰并没有因为女扮男装的事情而获罪,反而被景帝赐名长风侯。
长风,长风破浪会有时,冲破险阻,实现大志,这是景帝对赪钰的提拔也是欣赏。
随栖眠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方才从赪钰手中接过药碗的年轻女子忽然发出一声悲戚的哭声。
“娘!娘——你醒醒啊,别抛下我!”女子发出痛苦的声音,跪在地上,俯身抱着草荐上已经双眼紧闭的妇人。
那妇人面色枯槁,唇色苍白。裴青松快步走了过去,把了把脉,又试了试鼻息,对随栖眠与赪钰摇了摇头,叹道:“人已经去了。”
“娘!娘你不要抛下女儿啊...”女子显然是悲痛到了极点,双目恍惚,只紧紧抱着身下的妇人,嘴中不断的叫着“娘啊娘。”
赪钰认识这对母女,她们母女二人在世上相依为命,是彼此的依靠,去因为一场无声无息的瘟疫,母女分别,赪钰尽管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像是见惯了这样的情况,帏帐内其他人皆是表情麻木,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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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珩不愧为药王谷的谷主,很快便研制出了疫病的药方,江怀遇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的险些要昏厥过去。
得疫病的人太多,不止安济坊一处,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洛城各处,纪玉漾干脆命人将洛城城内大大小小的医馆门给撬开,再安排人进去,按照药方上的法子煎煮汤药,为洛城百姓治疗疫病。
这个法子的效果果然很好,洛城很大,如若只靠着安济坊此处施药,那势必有许多人不知道,也会造成越来越多的人拥堵在安济坊。
随栖眠每日都在一个药馆里为百姓施药,暮枝与福安便自发跟了过来,为她打下手,遂宁早在随栖眠出门的时候就跟了过来,一言不发的帮忙,且有了遂宁在一旁,一些挑事的人还没开始就被他扼杀在了门外。
江照禅也不知从哪里得知随栖眠在药馆的事,便屁颠屁颠地过来,美其名曰:我是洛城的百姓,自当出一份力。
“遂宁!你吓着人家小姑娘了!”江照禅刚从后院端着汤药出来,就看见遂宁将一位长得瘦巴瘦巴的小女孩给吓哭了。
江照禅连忙将药碗交给了自己的贴身小厮,因为刚出炉,药汤滚烫,因此当药碗离手的一瞬间,他连忙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耳尖。
“拿好,将这碗汤药端给那位先来的阿婆手里,别搞错了,阿婆可等了好一会儿了。”他对小厮嘱咐了一句,便跑去遂宁那处。
说实话,江照禅并不喜欢遂宁这人,明明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可偏偏他成天都冷着一张脸,神情里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阴郁,但凡自己靠近一点仙女姐姐,便会像是饿狼护食般紧紧的盯着自己。
因此江照禅看见眼前的这副场景,便断定是遂宁这人欺负了小姑娘,他像是一个抓到了老鼠的猫一般,带着些许责备和隐隐的兴奋,走过去,望着遂宁,不赞成道:“遂宁不是本公子说你,人一个小姑娘,年纪还没有你一半大,你为啥要欺负人家!”
遂宁淡淡地撇了一眼自以为抓到他把柄的江照禅,没有言语,可江照禅却蹲下身来,像个温柔的大哥哥般,对还在哭泣的小姑娘道:“小姑娘你告诉哥哥,哥哥能帮你出气,是不是这个坏家伙欺负你了?”
小姑娘当真是生的十分瘦弱,头发发黄不说,像是许多日没梳理般,乱糟糟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衫肥大,小姑娘的身躯笼罩其中,显得更加瘦弱,见江照禅靠近自己,小姑娘下意识的后退一些,眸子里含着怯,偷偷瞟了一眼一旁的遂宁,见他神情冷冷的,顿时又抿了抿唇,不敢开口。
江照禅瞪了一眼遂宁,没好气道:“别吓着小姑娘了,总是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你银子似的。”
“小姑娘,你莫怕,是不是来这里取一碗汤药喝?”江照禅笑眯眯的,少年生的唇红齿白,这一笑,当真是有些迷人眼。
小姑娘果然没了最开始的防备与警惕,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双手却死死的背在身后。
江照禅指着遂宁,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喂,遂宁,人家小姑娘还是个小哑巴,你、你你你是怎么忍得下心去欺负她啊!”
“我、我不是小哑巴!”小姑娘这时忽然开口,把江照禅吓了一跳。
江照禅神情讪讪,挠了挠头,又瞪了一眼遂宁,转头对小姑娘道:“原来不是小哑巴啊,是我误会了误会了哈哈哈。”
“东西给我。”一直没说话的遂宁开口了,话显然是对着小姑娘说的。
闻言,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一些,双手在背后抓得紧紧的,明显是藏着什么东西。
小姑娘咬咬唇,神情倔强,“不、不要...”
“不是,什么东西?你们在打什么我听不懂的哑谜?”江照禅一会儿望望遂宁,一会儿又望望小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眼神落在小姑娘的身上,见她双手背在身后,“你背后拿着什么?”
小姑娘咬咬牙,转身就想往外奔去,可惜她身子瘦小,腿也短,还没跑出门外,就迅速地被遂宁逮住。
她被遂宁提着后衣领掕了起来,小姑娘在空中不断地蹬着双腿,直把想要靠近看看她身后是什么东西的江照禅给踢了好几脚。
江照禅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控诉道:“真是人不大,踢起人来还怪痛的。”
“不要!不要抢走这些、东西!”小姑娘双手里的东西此刻正被遂宁用另一只手拿着,她明显是急了,拼命地挣扎起来,漆黑的眼珠正死死的瞪着遂宁。
遂宁却不顾她的反对,直接将她手里的那一包用破布包裹住的东西拿了回来。
“还给我!还给我!”小姑娘叫道。
江照禅瞅了一眼那个被破布包裹的鼓囊囊的东西,有些不解,“不就是个破布?遂宁你咋还跟人小姑娘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