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09、雨霖铃（十七） 神秘人

　　当看见纪玉漾的那一刻，随栖眠承认自己退缩了，又或者说是她在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后，心里的那些怨怼不解都找到了真正的原因，按理来说她应该释然才对。

　　可随栖眠却清楚的知道就算他们二人中没了这些阻挡，那又如何呢？放下过去重归于好？

　　不，当她与纪玉漾断绝关系的那时，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不是过去的那个纪玉漾，而她也亦不是从前的随栖眠。彼此都变得不一样了。

　　破镜难圆，覆水亦难收。

　　她与纪玉漾是注定不可能了，那她再去找纪玉漾又有什么意义，一切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随栖眠撑着一把油纸伞，身影决绝，风卷着雨水将随栖眠裹挟，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那样艰难，只身一人行走在漫天雨幕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风雨侵蚀的体无完肤。

　　风雨潇潇，大概是雨水模糊了双眼，随栖眠竟觉得眼前有些朦胧，闭了闭眼，想要将那丝苦涩逼退。

　　“应舒。”

　　就在此时，她却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随栖眠身形一僵，捏着伞柄的手泛出几分苍白，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只、只是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她怕自己会因为在看见纪玉漾那张脸时就会心生动摇。

　　随栖眠心乱如麻，步伐不由加快，而纪玉漾大步追了上来，见女子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莫名就慌了起来，头一次强硬的将人直接一把拉住。

　　纪玉漾一路跑过来，既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浑身湿透，颇为狼狈。他攥的很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像是想要将她就此牢牢的刻在心头。

　　“为什么躲我？”纪玉漾仔细的观察着随栖眠的神情，想要从中找到一些破绽，可惜没有。

　　见挣脱不开，随栖眠同样抬眼回望过去，雨水不断从男人的下巴上滑落，一连串的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视角看去，甚至还能清楚的看见他睫毛上凝结成珠的雨滴，微微眨动，便忽的落下，仿若落泪。

　　随栖眠淡淡道：“没躲你，因为裴青松找不到你，我为了感谢他上次的帮助，才答应裴青松出来寻你，如今他已经找到你了。所以我也该走了。”

　　“还不放手吗？”随栖眠的目光从纪玉漾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他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纪玉漾敏锐的察觉到随栖眠的异常，之前她从来不会跟自己解释，可是如今她一次性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要说没发生些什么，他打心底是不信的。

　　“是不是...裴青松跟你说什么了？”纪玉漾试探着问道，语气中明显夹杂着一些不确定。

　　随栖眠皱起眉，语气不由也冷了几分，“说什么？你觉得他应该同我说什么？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纪玉漾心底不由松了口气，他勾唇笑道，轻松了不少。

　　闻言，随栖眠的心底却忽的生出一团无名火，这股火来的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她看着此刻纪玉漾那明显比方才要轻松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被他们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什么是她该知道的，又是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随栖眠在这一刻突然十分讨厌纪玉漾那自以为深情的做派，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是。他可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觉得跟自己在一起，会心生愧疚，觉得对自己不公。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随栖眠压根就不在意这些，她想要的始终是一份不欺瞒不欺骗的感情，而不是他那自以为对自己好的欺骗。

　　直到如今，他还是要瞒着自己，随栖眠忽然觉得好无力。

　　随栖眠道：“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你...放手吧。”

　　“好，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这里雨势大，我派几个人先送你回去。”纪玉漾留在这里要随时防止堤坝出事，而随栖眠留在这里，他也不怎么放心，便决定让自己的暗卫亲自将她送回太守府，起码太守府目前很安全。

　　随栖眠注意到纪玉漾为了叫住自己，而只身闯入雨幕中，浑身湿透，终究是有片刻的心软，她将抬起手中的油纸伞，往他那处偏了过去。油纸伞不大，但也能遮住些许风雨。

　　纪玉漾偏过头去，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因着共用一柄油纸伞，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的拉进几分。就在暗卫已经领命来到随栖眠的身边，纪玉漾正想开口嘱咐几句的时候。

　　忽然自不远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堤坝出现了一丝裂缝，无数昏黄浑浊的河水争先恐后的顺着那条缝隙涌入。

　　“堤、堤坝出现了裂缝！”一人从雨中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慌张的叫喊着。

　　纪玉漾面色不由一变，他最后看了一眼随栖眠，只来得及落下一句“回府等我”，就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朝着另一个方而去。

　　随栖眠也被方才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她一直知道纪玉漾来到洛城的目的，洛城城内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是景国的子民，一旦河堤真的崩了，她不敢想象后果将会有多严重。

　　到那时水漫金山，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又会有多少人失去亲人，失去挚爱。

　　她的心里开始害怕起来，抬眼向不远处望去，那道玄色身影渐渐湮没在朦朦雨幕中，随栖眠攥紧手心，感受到指尖陷入皮肉的那一刻，才像是终于回神。

　　身旁还有两位暗卫正安静的侯在一旁，随栖眠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那丝紧张，随后对身后的暗卫道：“走吧。”

　　这边，情况非常不容乐观，河堤突然出现了一道不小的裂缝，雨下的又急又猛，上游而来的河水全都猛烈的冲刷着此处，很快就会将那道裂缝冲击的更加大，到那时河堤崩塌失去了抵挡的作用，将会无法想象所带来的后果。

　　纪玉漾沉着冷静的吩咐着众人，“去拿备用的沙袋，用沙袋将那道裂缝堵住。不能让那道裂缝裂的更大。”

　　“怎么会忽然裂开。”贺兰辞也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纪玉漾没说话，目光不由沉了沉，良久他才道：“只有一个可能，出了内鬼。”

　　话毕，逢七押着一人来到二人面前，逢七朝那人的膝盖窝处狠狠踢了一脚，那人刷的一下子就直直跪了下来，混合着雨声发出沉闷的一道声响。

　　“殿下，这人方才在那边鬼鬼祟祟的，问他干什么他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明显有异常。”逢七单手反拣着那人的双手于背后，地上的人根本无法动弹。

　　闻言，地上的人连忙摇头解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担心堤坝挡不住上游来的水。”

　　纪玉漾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语气冷到极点，“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堤坝会出问题？”

　　“还不说实话！”贺兰辞飞快的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处。

　　地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吓了一跳，眼里的情绪慌乱不已，舌头控制不住的打着哆嗦，“真、真的没骗你们！我说的都是实话。”

　　贺兰辞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一剑直接刺入他的肩膀处，地上那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脸色痛苦的扭曲着。

　　“不说是吧，小爷我自有一百种生不如死的法子能让你开口。”贺兰辞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一身铁血气质让人无法招架。

　　地上那人连忙叫唤道：“我说！我说！别杀我！”

　　纪玉漾道：“是谁让你在堤坝上动手脚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在一天晚上，忽然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找上我，说我只需要在修缮堤坝的时候，动点手脚，就、就行。”

　　“既然你这么喜欢动手脚，逢七，等下将他带下去，废了他的双手双脚，让他尝尝被人动了手脚是个什么滋味。”纪玉漾的声音一落下，那人脸上露出了无比惊恐的神情，看着纪玉漾的眼神就像是在一个从地狱而来的索命恶鬼。

　　“不、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无论那人如何挣扎，都无法在挣脱，只能被逢七一点一点的拖了下去。

　　贺兰辞皱眉道：“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我下洛城的事情，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太后远在京城，手伸不了这么长，至于那几个商人，更不可能，他们在洛城经商多年，洛城毁了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们犯不着这样自讨苦吃。”纪玉漾冷静的分析道。

　　贺兰辞初来洛城，但他一向聪明，很快就领会到了纪玉漾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还有一股背后势力。”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洛城连日下雨，为什么身为洛城太守的江怀遇不将此事上报给京城，但根据我的调查发现，江怀遇曾经的确先后朝京城送出过信，但不知为何，都折在了半路上，信也不翼而飞。从江怀遇口中才得知，他在送出第一封信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支冷箭，上面绑着一张纸条，威胁他如果敢在此刻将洛城的事情上报上去，就会要了他满门性命。当时江怀遇却在第一封信不翼而飞后，他紧接着又命人送出第二封，两次却都没成功。紧接着他就在一日夜里遭到了暗袭，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杀了好几个府中的丫鬟小厮。”纪玉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