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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雨霖铃(十六) 贺兰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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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此事说来话长...”裴青松心里慌张得很,不知道该不该将实情告诉她。
随栖眠将匕首又逼近几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就长话短说,否则我不能保证这把匕首会不会伤到你。”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我这人真的胆小得很,经不起吓啊...”裴青松欲哭无泪,他对刀剑一类的东西有种天然的畏惧感,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匕首离自己没那么近了,心里才松一口气。
裴青松摸了摸额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虚汗,“不是我想瞒你,而是纪玉漾他自己不让我对你说。”
“究竟是什么事情?”随栖眠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下一刻裴青松的嘴里会说出一些她不会想听到的话。
果然,裴青松叹了口气道:“听月影说,上次纪玉漾夜闯太后的慈宁宫,目的就是为了帮你拿到一份证据。想必你当时也看到了他的情况,他那不是受伤,是自出生起就带着一种胎毒。”
“胎毒?怎么会,纪玉漾他不是...”随栖眠眼里满是震惊,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自小时候与纪玉漾相识到年少情谊,一路相伴成长,她对此一无所知,更何况将胎毒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与他牵扯在一块。这是随栖眠所不敢想象的。
“纪玉漾的胎毒是在娘胎里时就有的,当年前贵妃也就是纪玉漾的母亲,外人只知道前贵妃在生下纪玉漾没多久后就身陨了,可那时我的祖父曾被先帝秘密召进宫去,我也是在祖父临终前才知晓此事竟然还有内情。前贵妃是被人在暗中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其毒性一旦深入肺腑就回天乏力,而当时前贵妃已经怀有身孕,等到纪玉漾出生时,寄居在母体的毒素便来到了当时还是婴孩的纪玉漾身上。”
裴青松回想起祖父在临终时,单单只将自己一人叫到屋中,也是清楚自己与纪玉漾的交情不浅,将这件他守了大半辈子的秘密告诉自己,恐怕也是存了些许私心。
“还、还有呢?”随栖眠身形不禁晃了晃,裴青松见此想要伸手扶一把,却被她摆手制止了。
随栖眠此刻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一方面她对纪玉漾心里其实始终是存在着一份怨怼,另一方面当她听到关于纪玉漾的过往时,她的心里不单单除了震惊,在心底最隐秘的某个角落,一阵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于当年纪玉漾忽然要与白尚书府上的小姐定亲一事,想必对你的冲击很大,你的心里肯定已经认为纪玉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寡情之人,觉得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但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他之所以这样要与白小姐定亲,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身体里的胎毒这么多年也只能暂时压制,找不到能根治的法子,死亡对他来说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但当时你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彼此两情相悦,可他那时的身体已经渐渐衰败下去,只有几年可活。
他又怎么敢耽误你,你对纪玉漾来说,恐怕是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人,他又怎会忍心伤害你。身为他的兄弟,其实我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多多少少带了些私心的。”裴青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里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是纪玉漾的好友,也是见证着这两人的感情,可造化弄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裴青松一直是惋惜的,也为纪玉漾感到难过。他曾不止一次想告诉随栖眠,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可纪玉漾不让,他清楚纪玉漾的性子,纪玉漾是绝对不会将这样的事情让随栖眠知道的。
这番话落在随栖眠的耳中,只觉得浑身发凉,她明明还站着,可她却觉得脚下仿佛有一圈又一圈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轮又一轮的绞着她的身体,将她的心取出来又剖开。
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将随栖眠整个人牢牢包裹住,她已经听不见裴青松所说的话,脑子里不禁想起那年她与纪玉漾彻底决裂的时候,当时的夜色是那样的深沉,两人对面而立,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以至于她连再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随栖眠无疑是心痛的,她万万没想到困扰她多年的事情,竟然是因为这个缘由,不是什么可笑的移情别恋。
可那波浪潮过后,随栖眠的心里转而便涌现出了一种愤怒,她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被人当成一个傻子,不甘心,她很不甘心。
随栖眠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就像是生生的被人挖出心脏,留下一副孤零零的躯壳,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尽数沉底。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随栖眠将自己的情绪尽数掩藏,开口的那一瞬间,尾音却带着点点颤意。“跟我走。”
话毕,女子转身就走,裴青松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风雨中,裴青松看着女子纤细的身影,心里不禁叹了口气,他心里只祈祷纪玉漾知道是他说的过后不要把他大卸八块,谁叫他晕刀呢。
与此同时,护城河两岸之间的河水经过连续多日不停的雨水冲刷,已经变得浑浊不堪,豆大的雨滴落入湍急的河水中,眨眼间就被一卷又一卷翻起来的浊浪淹没,原本平静的护城河此刻却仿佛化身成了会张开獠牙大口的野兽,拼命地想要将一切东西吞吃入腹。
纪玉漾此时正站在一侧的岸边,他进洛城的第一日便发现了洛城的堤坝已经年久失修,是无法阻挡住入千军万马的水流冲击,他将洛城中的青壮男丁集结起来,共同修补这摇摇欲坠的堤坝口。
逢七随时注意着此处的动向,洛城地势不高,极容易受到水患,而今日大雨滂沱,眼见着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纪玉漾担心堤坝恐阻挡不住如此湍急的水流,借走了贺兰辞手下的一百将士,这些将士久经沙场,身体强健,比平头百姓要强的多。
贺兰辞从营帐中出来,就见不远处纪玉漾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棚里。
从这处的营帐到那里,中间没有任何的遮掩,贺兰辞穿上了士兵拿过来的蓑衣,带上了斗笠,这才冒雨前进。
一走到木棚下,贺兰辞就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拿在手中,走了几步,与纪玉漾并行,贺兰辞偏头望他,“此处堤坝处于洛城与中游的交界处,倘若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洛城一城千千万万的百姓也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纪玉漾目光沉沉的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依旧静静地立着,闻言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次,多谢你的相助。”纪玉漾终于将目光从不远处收回,侧身对贺兰辞道。
贺兰辞哎呦了一声,笑的张扬而又恣意,他拍了拍纪玉漾的肩膀,“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你说是不是大表哥。”
“嗯。”纪玉漾唇角微微弯起,应了声,“等你下次回潇湘的时候,帮我向祖母还有舅舅舅母以及其他人问声好。”
“行啊,”贺兰辞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根野草。斜斜的叼在唇边,“不过你怎么不自己亲自回去,你信不信等我回去时,我连家门还没进,估计就要被他们那群老的小的少的都给堵在大门口。”
“肯定要问我你表哥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这个时候我爹就要表演一个活人变脸,上一刻还慈祥的表情喔,在看到你没来的时候,对着我能拉的老长老长的。”贺兰辞叼着野草,伸手对纪玉漾比划了一番。
“你看就是这样。”贺兰辞表演了他爹经常挂在脸上的那副表情,将其学到了十成十。
纪玉漾勾了勾唇,“舅舅他如今身子可还好?”
“好的很,不是我骗你,我爹,虽然人已经步入中年,你是不知道他上次用竹鞭抽我时,脸不红气不喘的,感觉比我都利索。”贺兰辞捂着肚子笑道。
“舅舅的风采不减当年。”纪玉漾的舅舅贺兰拓也是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年少起就入了军营,战功赫赫,直到在战场上受了一次重伤,伤及腿脚,右脚走路时有点跛。
贺兰辞嘚瑟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爹!”
等到随栖眠与裴青松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漫漫雨天中,男人微微侧身,唇边泛着的一丝极浅的笑意,他一身玄色黑衣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极为高挑,墨发尽数束起,高高的马尾自然的垂落下来,随着风的吹拂,发丝扬起又落下。
随栖眠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因为前方雨飘得厉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随栖眠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怯意,她不敢上前,停滞了片刻后。
她将药瓶交给了一旁的裴青松,在裴青松震惊不解的目光中,随栖眠道:“别告诉他我来过。”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纪玉漾像是察觉到什么,一偏头,他就看见了蒙蒙天色下,女子决绝的身影,他心下一乱,再也顾及不了什么,拔腿追了上去,就那样直直的闯进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