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07、雨霖铃（十五） 我晕刀

　　“为什么？为什么兰心你要这么对我，我可曾亏待过你，你说我恶毒，明明是你以恶毒的手段害我！”江夫人双目发红，刀子一般的目光，像是想要将她吞吃入腹。

　　兰心的面上露出了一副讥笑的神情，她冷冷的望着江夫人，缓缓开口，只不过发出来的声音宛若被人用火燎了嗓子般，十分的嘶哑难听。

　　“大夫人那么好那么善良，却活生生的淹死在了你屋外的池塘里，在水里整整泡了一夜，等到下人发现时大夫人的脸、身子全都被泡的发白发胀，大夫人生的那般温婉端庄，走的时候却那般不体面...是你！常氏！你敢说大夫人的死与你没有一点关系吗！”兰心自入府时便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众人也都默认了她无法言语，以至于当她说出话的瞬间，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江夫人将脸埋在了江怀遇的怀里，声音中难掩悲切，“大夫人的死怎会与我有关，大夫人的离去，我也很惋惜，但兰心你不能因为大夫人是死在了我屋外你就能如此血口喷人，污蔑我。更、更何况当年老爷派人调查，根本就没查出有什么凶手。”

　　兰心冷笑一声，“你不要以为你干的事情没人知道，当年大夫人因为你与老爷越发疏远，后面大夫人才终于走了出来，想与老爷修复关系，于是便来到了内厨，亲手做了几样小菜，想着邀请老爷过来一聚，结果回来的红绿姐姐却告诉大夫人，老爷已经在常氏你的屋中，大夫人便也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但突然你身边的丫鬟却跑过来，说是你觉得是自己害得大夫人与老爷的关系变得如今这般尴尬，想帮大夫人与老爷终归于好。大夫人没作他想，只以为是你的真心话，她去了后，便再也没回来，等到有人发现时，她就在你屋外的池塘里！”

　　“够了！”这时，江怀遇却忽然开了口，阻止了兰心未说完的话，他挥了挥手，吩咐道：“将她带下去，敢谋害当家主母，找人把她发卖了吧。”

　　随栖眠的目光落在了江怀遇的身上，心里若有所思，江大人这样干，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常瑶，他能做到太守一职，未必不能看出后院的门道。兴许，大夫人的死，江大人早就心知肚明。

　　兰心被人拖了下去，她恶毒的眼神死死的落在了始终没抬头的江夫人的身上，“常氏你心思恶毒，迟早有一日你会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我兰心等着这一日！”

　　直到屋子里彻底恢复安静，江怀遇这才抱歉的看向随栖眠以及裴青松，“实在抱歉，让随小姐和小裴公子见笑了。”

　　“对了，随小姐，将屋中的这些符纸和浸透过符水的衣服都烧掉，是不是就能解决了？”江怀遇道。

　　随栖眠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屋外的那片花圃也需要烧掉，之所以会一下子出现那么多的飞蛾，是因为那些蛾卵藏在了那片花圃里。”

　　“原来如此，这次多谢随小姐的帮忙，我江某记下了这个人情。”

　　与此同时，纪玉漾这边收到了来自贺辞的消息，报信的人说贺兰辞带着人已经即将抵达洛城，他算算时间，动身去了洛城城外。

　　贺兰辞是纪玉漾的表弟，出自潇湘贺兰氏，他的父亲贺兰拓是前贵妃贺兰漱晚的亲弟弟，是纪玉漾的舅舅。纪玉漾身上有一半流着贺兰家族的血脉，当年贺兰氏的族人得知大女儿贺兰漱晚身死后，但由于世代必须镇守潇湘不能离开的规矩，小女儿贺兰婳便入了京城，纪玉漾才与外祖一家又恢复了联系。

　　贺兰辞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十五岁从军，杀敌无数，战功赫赫，十七岁封狼居胥。

　　纪玉漾知道洛城距离贺兰辞驻军的地方不远，便去了信给他，大意是洛城有难，急需人手。贺兰辞与纪玉漾虽然见面不多，但二人是表兄弟，血浓于水，关系自然好。贺兰辞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带着一批人马从陵兰赶了过来。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但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头顶两束长长的雉鸡翎，肆意又张扬。临近城墙，贺兰辞利落的翻身下马，与他并行的还有一位英气勃发的女将军。

　　贺兰辞至今也不过十八岁，年少成名，少年将军，眉眼间皆是意气风发。看见纪玉漾时，贺兰辞露齿一笑，“表哥，好久不见啊！”

　　纪玉漾上前仔细的将贺兰辞打量了一番，见他一如从前般，甚至更加恣意，也难得露出些许真心的笑容，“嗯，好久不见。”

　　“这位是？”纪玉漾见贺兰辞身边还有一位身穿盔甲的女子，印象中并没有此人的存在。

　　贺兰辞轻咳了一声，对身旁女子笑的有些谄媚，见女子神情未变，便解释道：“长风侯赪钰。”

　　“赪钰，你眼前的这位就是我曾对你提及的宁王，我的表哥纪玉漾。”

　　赪钰的语气不卑不谦，“宁王殿下。”

　　“原来是长风侯，百闻不如一见。”纪玉漾知道这位长风侯，长风侯赪钰出自云中赪氏，在云中赪氏一族中，只凭借能力说话，家主之位只会传给族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人。赪氏一族有四个女儿，纪玉漾记得家主之位最后传给了第三个女儿赪霜，而赪钰排行第四。

　　“表哥，算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贺兰辞不禁感慨道，潇湘离京城有十万八千里，仔细算算，他与纪玉漾见面次数并不多。

　　纪玉漾道，“外祖母她们可好？”

　　“都挺好的，前段时间回去的时候，祖母还挂念着你，一个劲的问我你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她老人家。这还不止，你是不知道我爹我娘还有那一帮大的小的，都说你是不是忘了他们这些家人，一年半载的也不回家去看看他们。”贺兰辞不由唏嘘，“这个家，你可比我招人稀罕多了。”

　　纪玉漾点点头，十分认真的说：“确实如此。”

　　贺兰辞：“......”不由白了一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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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不断的大雨落下，洛城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水患，一时间大片田亩被淹没，地势低的房屋通通倾颓，河水浑浊湍急，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随栖眠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由吃了一惊，如今洛城附近的官道都被冲垮了，山石泥土堆积，已经彻底堵住了去路。要想离开只怕得等水患彻底过去，山路被清理开，否则根本过不去。

　　思及此，她想到了纪玉漾，随栖眠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如今洛城陷入一片混乱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平静。

　　随栖眠已经看不进去手中的书，将书合上放在了桌案上，她起身正想打开门出去，就迎面撞上了面色焦急的裴青松。

　　“发生了什么？”随栖眠不由皱了皱眉，这里是她所住的地方，裴青松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到这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青松的语气很焦急，他紧紧扒在门框上，像是害怕下一刻随栖眠就会将屋门关上似的，“纪玉漾，对纪玉漾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随栖眠正觉狐疑之际，就见裴青松抓了把头发，神情中难掩着急。她不由沉下心来，望着裴青松，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青松从袖中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取了出来。

　　“方才我去找纪玉漾，却发现不仅他不在，就连逢七月影都找不到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半天都不见人，我都说了今日不要出门不要出门，这下好了每一个人听我的话，就连这瓶药他都没带上！他要是没有这瓶药的话，他会有性命之忧！真是要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到最后，裴青松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因为太着急，直接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裴青松连忙观察着随栖眠的反应，只见女子神情一片怔忡，迟迟回不过神的模样，裴青松心里一个咯噔，他知道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一番话下来，随栖眠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什么病发？纪玉漾身体有疾？不，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她与纪玉漾认识多年，从未听他说起过。

　　等等，那日在含章殿的那一次，纪玉漾那副样子，如果说是病发，就说得通了。

　　“你们究竟瞒着什么？”见裴青松装哑巴，随栖眠直接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处，神情也冷了下来，“说不说。”

　　裴青松都惊了，即便他知道随栖眠不会真的动手，但还是被那柄锋利的匕首给吓了一跳，他两指小心地捏着刀尖，“要、要不先挪开？我真的晕刀、刀、刀刀啊啊啊——”

　　见随栖眠还是不动，那双盛满了冷意的眸子紧紧的锁定住自己，裴青松咽了咽口水，终究是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