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03、雨霖铃（十一） 恶狠狠

　　“其实太守府当年还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嬷嬷道。

　　随栖眠心下了然，看来原本的大夫人要么已经是不在人世，要么就是离开了太守府。而诺大的一个太守府不可能没有当家主母，因此江怀遇将还是姨娘的常瑶抬成了正室。

　　这些想法暂时都只是她的猜测，面上依旧不显露分毫。随栖眠佯装好奇道：“大夫人？”

　　“对。这位大夫人是老爷的结发妻子，是老爷的母亲张罗娶进门的，从老爷还是读书人的时候就一直在身边，二人感情虽说不上多好，但也算是相敬如宾。后面这位大夫人被诊出无法怀有身孕，这才有了老奴如今所侍候的夫人。”

　　随栖眠追问道：“那这位大夫人后面去了哪里？”

　　嬷嬷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道：“哎，大夫人早已经不在人世，知道当年这件事的人基本上都被老爷封过口，老奴也是冒着被老爷降罪的危险同小姐你说。”

　　“若非必要，我自然不会将嬷嬷你说出去。”随栖眠扬唇安抚道。

　　嬷嬷声音低了下去，她将当年的事情娓娓向随栖眠道来：“当年啊，你也知道大夫人无法怀有子嗣，而老爷的母亲早在老爷高中时便早早去了，族中的人就把手伸到了老爷的府上，说老爷一家不可没有香火继承家业，好多人都张罗着想要将族中的适龄的女儿送进老爷的府上作姨娘。
　　大夫人为此还闹过，但族中那些人以七出之罪中的无子和善妒两条说道，大夫人被堵的哑口无言，老爷虽然有功名在身，但那时他家境贫寒，全仰仗族中长辈的银子支持，否则也没有如今的太守，老爷身为读书人正是明白这个道理，以免落人口舌也无法在明面上说什么，只好在私底下安抚大夫人几句。

　　可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就在某一日，老爷突然从外面带回了一位女子，也就是如今的夫人，老爷称如今的夫人肚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子嗣，这下堵住了族人的悠悠众口，也没人再敢拿这件事出来说。而当时的夫人就被迎进府中做了老爷的妾室。
　　大夫人知道此事后，跑去质问老爷，可老爷什么都没说，大夫人便以为是老爷一直花钱养着外室。再加上老爷动不动的就跑去夫人的院子里，大夫人慢慢的就不怎么同老爷讲话，夫妻二人也是尴尬得很。

　　等到夫人将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出来后，老爷就赐名为江仪。大夫人似乎也像是介怀了，与老爷之间到没有之前的那么生疏。原本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但忽然有一日，府里的下人在打扫庭院时，发现池塘里飘着一具女尸，捞出来时才发现竟然是大夫人，且早已经气绝身亡。
　　大夫人在池塘里被活活淹死，这件事怎么说都不光彩，况且老爷调查此事时并没有找到所谓的凶手，便不了了之，命令众人不许再提及此事。”

　　随栖眠虽然没见过这位大夫人，但听着这样的故事，不由唏嘘。

　　“那片池塘在府中的哪个位置？”随栖眠道。

　　嬷嬷眼神闪了闪，见面前的女子一直盯着自己，她咽了咽口水，才道：“那片池塘已经被老爷让人给填了。”

　　随栖眠注意到了嬷嬷的异常，“嬷嬷怎的这么紧张？难道原本的那片池塘在江夫人的庭院里？”

　　闻言，嬷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不可置信的道：“小、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

　　二人如今正好站在庭院中的石径处，而两侧便是盛开的花圃，景色极佳。

　　“原先只是有个猜测，但我方才问出这句话时，嬷嬷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下意识的往两侧看去。而我们脚下踩着这块地方种满了花，之前我便发现这里的土壤要比府中其他地方的土壤颜色更深，且花长的都更好。结合嬷嬷你的行为，这就说明在此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池塘，池塘里的淤泥自然有利于花的生长。”随栖眠在碰见兰心时，用手帕为她擦拭手上的泥土，意外发现了土壤中混合着少量的黑褐色淤泥。

　　再一结合这位嬷嬷的反应，答案也就不难猜了。

　　只是为什么那位大夫人会淹死在常瑶屋外的池塘里，这个事情就有点令人深思了。

　　嬷嬷下意识后退一步，显然心里对随栖眠多了几分的畏惧，但随栖眠可不管她心里是如何想。

　　随栖眠从嬷嬷这里知道了答案，便转身离开，打算去找江大人问一些事情。

　　天空中又开始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滴滴答答地落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天阴沉沉的，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边，江怀遇刚一打开书房，就撞见被江照禅带过来的随栖眠。

　　自从宁王来了后，江怀遇不敢掉以轻心，按照宁王说的方法，这几日忙的是昏天暗地，再加上宁王要以他太守府的名义广发请帖，邀请洛城城内的富商。

　　一场鸿门宴，来者心思各异，定然知晓其中关键，而江怀遇身为一城太守自然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

　　“照禅你这是？”江怀遇有些不明所以。

　　江照禅带着随栖眠上前了些，方才仙女来找自己，说是想要找他哥说些事情，江照禅又怎么会拒绝，便一口答应了。

　　“哥，仙女姐姐有些事情想问你，仙女姐姐可是你弟弟我的好朋友，你可不能不答应啊！”江照禅用眼神示意对面的江怀遇，仿佛在说：哥你不能拂了你弟弟的面子，让你弟弟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江怀遇假装看不见江照禅那一个劲的暗示，他等会还有事情要做，就在心下已经想好了拒绝的措辞时，忽然自不远处落下一道声音。

　　“应舒。”纪玉漾见到女子还在，不由大松了口气，他迎着江氏兄弟俩探究防备的目光下大步走到女子的身前。

　　昨夜，随栖眠拉着遂宁走后，纪玉漾还一直愣在原地没走，直到月影和逢七将江照禅送回去后再折返过来时，纪玉漾这才从恍惚中回身，因着那时从月影口中得知了应舒的死讯，情绪激动之下竟是直接吐血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时，即便无法接受也不相信，但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也是心里极难受，他不敢赌，不敢拿应舒的性命去赌。

　　那日夜里，他原本是坐在屋顶上借酒消愁，却晃眼间又再次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没想到在刀尖没入皮肉时，传来的痛意让他真真正正的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大喜大悲之后，纪玉漾在月影和逢七来后，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又昏了过去。

　　直到醒来，纪玉漾害怕随栖眠会因为不想看见自己又消失不见，他急忙从屋中跑了出来，到处寻找她的身影，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

　　纪玉漾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是庆幸的。

　　随栖眠以为昨日晚上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没想到纪玉漾脸皮竟然如此厚，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自然不会再以为纪玉漾是为了自己才来的洛城，随栖眠前几日的时候便听闻府中来了一位长相极其出众的公子，加之洛城最近疯狂流传着一则俊俏公子斩宵小的流言。随栖眠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了这说的都是纪玉漾。

　　至于他为何来洛城，想必是与洛城水患一事有关。她们二人只是恰巧碰见而已。

　　江怀遇惊愕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停留，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还是江照禅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将随栖眠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一脸防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本公子跟你说这里可是太守府，看到没，你旁边的这位就是我哥，你可别想在再欺负仙女姐姐，不然我要你好看！”

　　江照禅恶狠狠地瞪着纪玉漾，见他不为所动且神情都没有变化一分一毫，以为是自己的这幅样子不够吓人，连忙挽起自己的两只袖子，作出佯装要打人的架势。

　　可没想到下一刻，江照禅就迎来了他哥江怀遇的一巴掌，啪的一下子落在了江照禅的后脑勺上。

　　虽然不疼，但江照禅顿时炸毛的跳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叫道：“哥！你干什么突然要打我！”

　　“打得就是你！滚滚滚，一边去，那凉快哪里呆着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江怀遇方才见自己弟弟敢对宁王出言不逊，人都傻了。生怕宁王怪罪下来。

　　江照禅两眼泪汪汪，简直不可置信，可怜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随栖眠知道事情的原委，毕竟是她让江照禅带自己来的，思及此，随栖眠冷冷地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

　　“没事，江大人不必如此，我觉得江大人你的弟弟倒是颇为天真直率，倒是很难得。”纪玉漾微微咳了一声，见女子的目光终于肯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