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04、雨霖铃（十二） 鸿门宴

　　随栖眠对江怀遇透露了关于江夫人夜晚惊吓一事，幕后之人用心险恶，且她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她来找江怀遇也是想来探探他的口风。

　　毕竟事关别人的家事，随栖眠得确保自己要是真的查出来什么之后，结果不会胎死腹中。

　　推开书房的门后，随栖眠注意到纪玉漾安静的抱臂依靠在侧，见自己出来，他的神情一怔，但很快走到了面前。

　　随栖眠直接无视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她打算回客房去找遂宁，却没想到，她才刚走出几步，手腕蓦地被人从后面拉住。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随栖眠停住脚步，转过身，冷冷的瞟了一眼纪玉漾，随后将目光落在被拉着的手腕上。

　　“放手。”随栖眠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纪玉漾对女子的冷脸视若无睹，勾唇笑道：“倘若我不呢？”

　　玩笑轻佻的语气，随栖眠心里不由又生出些许怒气，她抬眸直视对面男人的双眸。

　　“不放手？那也成，只是不知道宁王殿下肉体凡胎能不能承受得起我的一刀。”随栖眠威胁道。

　　纪玉漾忍住内心的笑意，佯装害怕地缩回了手，“放手，我放手。只是应舒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不可以。”感受到手腕上的力气消失后，随栖眠嗤笑一声，然后丢下三个字，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玉漾即便是遭了冷脸，依旧乐在其中，目送女子离去的身影，他停留在原地，唇角泛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随栖眠回到客房后，就见遂宁已经在屋中，想到江夫人身上的事情，她便对遂宁道：“遂宁，你的身手不错，我有几件事正好需要你去帮我打探一番。”

　　遂宁自然应下，但想到什么，他又一脸认真的看向随栖眠，“阿姐，他就是那个人么？”

　　“什么？”随栖眠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

　　遂宁目光闪了闪，他若无其事道：“没什么，阿姐，那我先走了。”

　　“嗯，万事小心。”随栖眠道。

　　待到屋门被关上的那刻，遂宁的唇角不免扬起一抹苦笑，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恢复成面无表情，外面淅淅沥沥的飘着雨丝，遂宁却像是浑然不觉，任由无数雨丝打在身上脸上。

　　夜半时分，随栖眠还坐在窗边，一旁的烛火冉冉冒着昏黄的烛光，听着耳边不停的雨声，女子撑着脸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绵长，眉目安然。

　　纪玉漾从另一边翻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不由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缓缓靠近，他在女子的旁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张炕桌，微黄的烛光下，纪玉漾倾身过去，他的目光专注而又温柔，细细描摹着女子的轮廓。

　　身后的木窗微开，烛火摇曳，墙壁之上两人的身影在此刻交叠在了一起，亲密的不像话，宛若一对如胶似漆的壁人。

　　也不知随栖眠梦见了什么，眉头轻微蹙起，纪玉漾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头，二人此刻距离的极近，近到纪玉漾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声。

　　女子眉头紧皱，唇瓣一张一合，无意识的呢喃着。纪玉漾忍不住更贴近了些，想要听听她到底在说什么。

　　随栖眠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娘亲总会抱着她，对她说：“阿眠以后长大了，定是个顶天立地的人。”，而爹爹这时就会说上一句，“我们的小阿眠，你是爹爹和娘亲的珍宝，爹爹和娘亲啊不需要你为了我们而去做什么，我们只想阿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每当这个时候，兄长就会一脸认真的牵起她的小手，道：“无论风雨，只要阿眠需要哥哥的那一刻，哥哥永远都会在阿眠的身后。”

　　这三句话，随栖眠一直记在心里，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随栖眠都在想，如果爹爹娘亲还有兄长都还在身边的话，那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梦醒了，随栖眠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逐渐恢复清明，只见屋内一切如旧，没有什么异常。感受到什么，她低眸望去，只见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披风。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雪白的披风上晕湿了一小块痕迹。

　　随栖眠没见过这件披风，心里正疑惑时，遂宁忽然回来了。她便将这件披风先放在了一旁，走过去，问道：“怎么样？”

　　“如阿姐你想的一样。”遂宁一眼就瞧见了那件被随栖眠随手放在一旁的披风，他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福安人机灵，在府中来了没几日，便与府中的丫鬟小厮打成了一片，当然这也是随栖眠有意为之。福安从其中一个丫鬟口中打探到了随栖眠想要的消息，那个丫鬟是家生子，母亲在世时曾是服侍在江怀遇身边的奶娘。

　　根据福安带回来的消息，据说江怀遇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家里虽说不上有多么富足，但也算是洛城的小康之家，衣食无忧。可自从先老爷死后，家道中落，丫鬟的母亲，也就是江怀遇的奶娘依旧留在府中。

　　而如今的夫人少时曾在江府借住过一段时间，是江怀遇母亲那边的亲戚，常瑶是江怀遇的表妹。仔细算来，常瑶也算是江怀遇的青梅竹马。

　　朝夕相处间，两人的感情倒是颇好，要是两人就此成了，也算是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可偏偏坏就坏在江怀遇的母亲发现了二人的端倪，一改对常瑶温和的面孔，不顾江怀遇的反对，直接将常瑶给赶了出去。再然后才有了江怀遇母亲为自己儿子亲自挑选的小户之家的女儿。

　　丫鬟知道的倒也不多，与福安闲聊时，无意间都说了出来。

　　而随栖眠让遂宁去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对心里的猜测更加真了几分，她想用不了多久，在背后装神弄鬼的人就会水落石出。

　　第二日，太守府的府门前停了好几辆马车。

　　江怀遇知道宁王的打算，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觉得不可能，洛城的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想要从他们的口中抢点粮食，恐怕难如登天。

　　“今日本官谢邀诸位来此一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与诸位商量。”江怀遇坐在主位，与下侧的宁王对上目光，他心里没底的很，但有宁王看着，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场的人都是洛城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富商，在几日前，都忽然收到了来自太守府江大人的请帖，邀请他们到府上一聚。

　　在这样的时间，用意如何，在场的众人皆是心知肚明，门清的很，但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排在末尾，由一城太守亲自相邀，岂敢有不来的道理。

　　“不知江大人今日叫我等前来是有何事？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聚聚吧？”其中一人笑道，这人坐在下首，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衣衫，但偏偏一双吊梢眼，眼里藏着的算计藏也藏不住。

　　纪玉漾早就对在场的人做过了解，自然知晓方才开口说话的人是谁。此人姓霍名青，是洛城有名的富商，以布匹绸缎起家，垄断了洛城一大半的布庄生意。

　　“霍东家莫急，此次邀请诸位，为的就是商量洛城粮食一事。”江怀遇见纪玉漾指尖轻轻触碰了茶杯三下，这才解释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除了端坐一旁的纪玉漾，齐齐都变了面色。

　　粮食自古以来就是一城的重中之重，可以说没了粮食，就相当于断了一个城的生机与活路。如今这个节骨眼，谁家不想多屯点粮食用来保命，可偏偏纪玉漾早就调查过，在场的这几人家底颇为厚实，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哪一个府里不是粮食一大堆。

　　坐在霍青对面的男子站了起来，他是其中最为年长的，包揽了洛城大大小小的酒楼生意。纪玉漾望了过去，此人姓李名东亭，只见他面上笑呵呵道：“江大人这是？”

　　“想必诸位也都清楚洛城如今的情况，洛城百姓众多，粮仓里的粮食无法应付太久。而也不知京城那边何时才派人下来，本官想着诸位都是洛城的百姓，这样由本官带头，一同为洛城百姓捐出一部分粮食如何？”江怀遇说的这些话，早就同纪玉漾串过气。

　　一番话说下来，气氛短暂的陷入了沉寂，一时间无人开口。

　　“江大人，这怕是不太妥当吧，洛城的情况我们确实知道，但谁府上每个几百人，这么多口人都等着吃饭，我们要是将粮食捐了出去，那府上的人岂不是会活活饿死。”有人不禁开口道。

　　“是啊，我觉得胡掌柜的说的极是，府上那么多口人都等着我们养活。江大人，我们是有心也无力啊。”霍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可谓是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

　　江怀遇心里止不住的冷笑，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有着千年修为的老狐狸，各个道行极深，跟他在这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