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亡夫是人外》余子期

8、上课

　　躺在狗窝里呼呼大睡的金毛闻到一股强大恐惧的气息，朝林颂房门处呜咽两声。瞬间从细小的门缝里飞出一条莹粉的触手在他头上重重一拍，一排拳头大小的眼睛从上至下挤满狭窄的缝隙，低频率的嗓音穿透空气介质炸开在它耳畔，

　　“安静点。”

　　金毛霎时闭嘴，退回了狗窝，狗头埋进两只前爪里。

　　确认再没有生物能打扰到祂的雅兴，祂才扭动触手轻轻合上门，排成一列的眼睛疯狂蠕动，互相融合吞噬，最终只剩下两个。

　　祂的触手焉哒哒地垂在地面，拖着庞大的身躯顺畅滑动到床头，就这么安静盯着沉眠于梦中的美人，永远也看不够。

　　祂抬起一跟疲惫的触手，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拉下盖住林颂嘴唇的凉被，尖端在漂亮的脸颊上游走，温热的触感差点让祂爽得控制不住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各个身体部位，挣扎着想要逃出本体，享受与老婆亲密接触的时刻。

　　触手顺着伞型结构由上而下毫不客气地拍打每个属于人类的部位，警告它们安分点，不要打扰到老婆的美梦。

　　在移动到心脏时，祂感受着心脏疯狂的跳动，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和人类一样的心脏结构，此刻也如人类一样通过加速跳动释放更多血液，获得更深层的快感。

　　触手在心口外停顿片刻，随即刺啦一声将伞型结构撕扯开一条缝，触手伸进去感受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

　　安抚地拍了拍心脏，将撕扯开的部位合上，强大的自愈能力不过片刻就完好如初。

　　祂就这么看了一个半小时，而后缓缓俯下身，伞型结构下长出人类大小的嘴唇，轻柔地点在林颂额头，黑白的眼瞳在伞型结构上乱跑。

　　忽然，眼瞳在转向床头柜的方向时顿住——那是一个白色的小圆瓶。

　　凭借祂对老婆的了解，林颂绝不会放任何无关的东西在附近，而祂也绝不允许老婆周围出现任何自己不了解的物品。

　　祂当即伸出触手将小圆瓶勾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阅读。

　　小圆瓶上的名字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读不懂了，祂又找出说明书，借着身体发出的微弱荧光，终于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

　　是一种治疗梦游症的药。

　　圆润的双眼瞬间掉下眼泪，触手颤抖着将药瓶放回原位，庞大的身躯变成人类大小，而后爬上床躺在林颂身侧，触手裹着凉被将人抱在怀里。

　　低声呢喃：“阿颂，祝你好梦。”

　　祂白天才经历一场身心俱疲的进化，滚烫的热度差点将他身躯烧化，等到身体终于恢复正常，这才拖着沉重的身躯迟迟赶来。

　　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场美味的性.事，就这么抱着林颂陷入沉睡。

　　-

　　林颂翌日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起床时浑身上下没有异样的感觉，来到镜子前，锁骨下的红痕也没有再新增，而放在杯子里的牙刷也只有属于他的那一只。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之前。

　　医生开的药似乎起了作用，林颂呼出一口气，却又隐约觉得心口有些沉重，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来到客厅，阿遇一如既往地还在沉睡。

　　林颂在狗窝前站定，微微皱眉，阿遇最近也太嗜睡了些，是因为最近太忙没有带出去遛的原因？

　　吃完饭，给金毛留好狗粮，林颂便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没看到裴封的身影，林颂正想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一下，裴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林教授，我下午上课前赶过来。】

　　林颂先是询问了他的身体情况，得知裴封已经基本恢复，微微松了口气。

　　而后安抚他：【不着急，身体重要，第一节课是导语，不涉及专业知识】

　　裴封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林颂盯着那个小表情看了看，那是一个类似水母的粉色生物，仔细看和他卡贴上的生物长相几乎一样，他不由得深思：这难道是某种二次元生物？

　　但他对二次元不太了解，遂放弃探寻，转身去了实验室指导几名研究生的实验。

　　下午，林颂正准备去教学楼，裴封就踩着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林教授，我回来了。”

　　裴封换了身藏蓝色的短袖，正面印着一只大型章鱼，额头碎发微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林颂愣了片刻。

　　随即掩饰地咳了声，“嗯好，那你把书拿上。”

　　裴封拿着书跟在林颂身侧，他身高腿长，穿着又没有林颂那么死板端正——让人一看就是不可侵犯的教师形象。

　　走进教学楼内，裴封一路上获得无数学生的侧目，偏偏这人还浑然不觉，眼梢微挑，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傻气。

　　林颂不知不觉就将目光放在了裴封身上。

　　走了几步，裴封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笑着看过来，话语略显紧张，“林教授，如果我没表现好怎么办，会不会被退货？”

　　和他的亡夫又不太像了。

　　林颂默默收回目光，想着对方刚毕业就参加工作，从学生到打工人的身份转变或许还不太适应，安慰道：“放轻松，这只是第一节课，我的课不会太难，你有很多试错空间。”

　　当然，最后还有他兜底。

　　“那就好，只要林教授愿意让我一直待在身边，我一定会努力学习。”

　　林颂眉心微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踏进教室，林颂被里面密密麻麻的学生震惊了。

　　不仅座无虚席，甚至靠近后门的走廊上还挤满了前来听课的学生。整个教室水泄不通。

　　停顿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走进去。

　　看到他，哄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林颂走上讲台，目光望向阶梯教室一颗颗好奇的头颅，几乎用了平生最大的音量，“欢迎大家来上我的课。”

　　他柔和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下方的学生，此时裴封已经坐到了台下，优越的面容在一众陌生的面孔中尤为突出。

　　林颂站在台上看得分外清楚，想忽略都难。

　　第一堂课，台下的学生大多都是好奇，有的是好奇他的长相，有的是好奇他上课的内容，但无论哪种，林颂选择一视同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白皙修长的指节将书压在讲台上，他微微直起身，看向下面一张张青春稚嫩的脸。

　　上课间，林颂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扫到他。

　　裴封撑着下颌，眉眼带笑地看向他，那双眼睛一如初见时那般明亮，发现他的目光后并未闪躲，反而正大光明地望过来。

　　林颂瞳孔紧缩，目光偏移。

　　-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第一堂课圆满结束。林颂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在踏出教室时被追上来的学生拦住。

　　学生脸颊染上薄红：“林老师，我对与宠物相处还有些不懂的地方想咨询，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林颂对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从他在南恩大学上课以来，每学期这样的搭讪总会遇到几次。

　　“学院公众号上有相关知识科普，你也可以按时来听课，我会在课上统一作解答。”

　　学生不甘心地挡在他面前，“但是——”。

　　林颂皱眉，正要出声提醒，余光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裴封凭借高大的身形将他周围的学生全都拦在了后面，脸上没了笑容，眉眼微微下压，似乎有些生气。

　　林颂恍惚间将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到了一起。

　　就听裴封道：

　　“小屁孩们，看看你们的样子，有哪一丁点配得上林教授——”

　　在裴封出口的瞬间，林颂心头一跳，“等等。” 拉着裴封赶紧走了。

　　裴封猝不及防被拉走，没挑衅完的话被压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林颂颇为忧心地说：“裴封，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些学生。”

　　裴封不屑道：“那些学生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给林教授提鞋都不配。”

　　林颂有些好笑，“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我。”

　　裴封眼珠愉悦一转，飘飘然道：“没有人类能配得上林教授。”

　　林颂转了转指尖的戒指，想告诉裴封自己已经结婚，并且正进行到丧偶这一步，但想了想，放弃了，忍不住和他开了个玩笑，

　　“噢？难不成还有非人类生物？”

　　裴封眉梢微挑，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林颂让裴封先回去，但裴封支支吾吾地不肯走，

　　“林教授，我也有个关于宠物的问题想要咨询。”

　　林颂仰起头。

　　裴封道：“我有位朋友家里养了只宠物狗，但因为必要的原因短暂离开了一段时间，结果等他再回到家里，发现主人已经重新养了一只狗，他很伤心，你说应该怎么办？”

　　林颂以为对方的意思是：如何让失而复得的宠物重新适应家里环境，认真分析道：“我想那只宠物是担心主人不要他才伤心。”

　　他微微仰头，“你的朋友可以从宠物的旧物入手，让它先重新获得归属感。”林颂开口分析。

　　裴封道：“可他担心，主人又养了一只狗后，家里没有他的位置了。”

　　林颂有些跟不上裴封的脑回路，隐隐觉得对方似乎将主体当成了被抛弃的狗，需要他从狗的角度来分析。

　　尽管这种想法很奇怪，林颂还是秉持专业素养分析：“我想它回去后，主人也非常开心，不会抛弃它。”

　　裴封眼睛亮起来，“真的吗？主人不会把他扫地出门吗？可他很丑很丑，不是主人最喜欢的外表。”

　　“若真不是主人喜欢的模样，又怎么会养它。”

　　他从专业的角度为裴封分析了各种可能性，最终得出结论：主人不会抛弃那只狗。

　　裴封脸上出现薄红，兴奋得快要哭出来：“谢谢林教授，我想，狗听到了一定会非常开心。”

　　像是终于解决某个人生大事，长舒一口气，高兴道：“林教授，那我回去了。”

　　林颂眼睁睁看着人走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刚毕业，但从裴封身上还能看到属于青春期的活泼跳脱，和他亡夫的性格一点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