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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来他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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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篱笆忽然被踹开,发出一声巨响,把正在看话本子的花青琉吓了一大跳。猛一抬头,她看见了院外围着的一大帮人,好像是官府的人。
她觉得很奇怪,她又犯什么事了吗?这些人怎的又来了。
此时,绿水率先抵在她的面前,呲起尖牙面露凶光,以表示威胁。
“绿水!”花青琉轻轻皱了皱眉,弯腰抚了抚暴躁的狗,然后试图将它拉到自己身后。
“花青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这个畜牲冒犯大人!!”官兵还未开口,一个妇人已经率先指责起花青琉来。
她欲要开口,但声音太小,半句话没说出来,又被那些乡里人吵闹的声音盖了下去,索性,她又闭上嘴不说话了。
她习惯了,反正一直也说不过那些人,有时候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光听他们骂人了。这个时候,她通常会思考别的事。
“安静!”一个衙兵实在忍不了这些乡下人的吵闹声了,厉声喊道。
领头的官兵背着一只手,严肃着脸,欲要跨进院子,身后的人也随着要踏进院子。
忽然,花青琉身后的树发出了嗡嗡巨响,数百只虫子逐渐聚集在树的上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要靠近。顿时,那些官兵顿住了脚步,而那些乡人,也是害怕的连连退出里篱笆外。
花青琉无奈,抬头望了望树顶,盯着上空的虫子好一会儿,虫群散了。而后,她将脚旁的小木椅往前挪了挪,示意着那领头的官兵,就好像邀请客人坐下一般。
这些人总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此事之后,恐怕是要传出她操纵毒虫威胁官府,炼制毒蛊操纵人心的流言了。
那领头官兵看见虫子散了,眉头紧皱,继续往院里进,却并没有坐在那小木椅上,只是站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花青琉,本官今日奉命前来无序山纳收赋钱……但经由乡人检举,你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却迟迟未曾婚嫁,根据我《大安律》,必须每年加征二百钱的算赋……由及笄之年到如今拢共三年,也就是六百钱的算赋……本官限你一柱香之内纳清,否则,将按律法严肃处置!”
花青琉思考着,想着怎么把这个钱交上,忽然被一个农人指着鼻子检举道。
“大人……草民向大人检举!昨夜一个贼人擅闯无序山,毁坏我们的瓜田,被我们一路追击躲到了花青琉的院里!这个妖女仗着饲养着毒虫,我们不敢靠近,居然包庇贼人……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花青琉愣了一下,今日拂晓时那个受伤的郎君是贼人?他不是官府的人吗?他的衣裳可都是好料子,她还以为他非富即贵呢,像话本子里的富家少爷一样。
那领头的官兵眼神愈发的严肃,仿佛她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可有此事?”
花青琉看着那人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她终于开口了。
“大人……方才您说民女迟迟未婚嫁,实则,民女早已嫁为人妇……房中受伤昏迷的便是民女的夫君,何来加征赋钱一说?” 花青琉娓娓道来,实则心虚得很,“况且,我的夫君从前方战线拼杀中受了伤,如今立下功名回乡养伤,却被当成贼人……这未免有些寒了我大安将士的心!”
说完后,花青琉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还是她酝酿了好久才能一口气说这么多。
“你胡说!”
“你哪来的夫君?!”围观的乡人倒不乐意了。
“这分明是你包庇那贼人的借口!”
花青琉倒是淡定:“大人只管查民妇的籍名便是,我的夫君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而受的伤,不应当蒙受此种污蔑……”
领头的官兵沉默了,盯了盯屋里的方向,想到似乎每次前来纳收赋钱,都能看到这些乡下人为难花氏一家,从前是花务爷孙俩,现在是花青琉。然后有些厌烦的甩了甩袖,侧过身去。
“乡人的私事自行解决!本官今日是来纳收赋钱的……少废话!赶紧纳交,休得阻碍本官执行公务!”
此话一出,乡人是便是再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花青琉冲着那领头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看了看,发现钱不够,于是,将整个荷包都交给了其中一人,随后转身进入屋里,拿出一袋的粮食,一并上交了。
清点无误后,官兵就要走了,没了官府的人撑腰,乡人也不敢再造次,一柱香不到,全散空了,院子又恢复了平静。
花青琉松了口气,看向了屋里 。他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好了,粮食被收了,今晚可能得饿着点了。
殊不知,这些话语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屋里的男人的耳朵里。
程馥泽此刻虚弱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发黑的房梁房柱,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漆黑,许是眼疾又犯了。
根据《大安律》,我朝女子过了及笄之年还未婚嫁,每人每年需纳交一百四十钱算赋,加之人人需要纳交的一百二十钱口赋,花青琉需要纳交二百六十钱算赋。
可,这赋钱对于平民小百姓是否有些太多了?小小益州,竟然肆意加征赋税,盘剥百姓
。
联想到昨日夜探赤兔帮,他的侍卫生死未明,益州官兵明目张胆勾连匪帮,疑点重重,祸患诸多,他此次前来怕是趟了一趟浑水。
程馥泽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恼怒,吃力的动了动,伸手挪开身上的被子,想要坐起身来。奈何动作稍微大一些,就会牵扯到伤口,他皱紧了眉,伸着床边的手,就要摸索有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花青琉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往屋里看去,屋子的门大敞开,可隐约看到床的位置。然后她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屋门口,没进去,探了个头观望屋里的人。男人睁着眼,却伸手摸索着周围,她觉得很新奇。
程馥泽摸到了床边有一个小板凳,刚要伸手挪动,却把它碰倒了,“砰”的一声让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脑子快速思考着。
应该没碰坏吧?然后他又继续伸手摸索着,试图把碰倒的东西捡起来。
花青琉瞳孔微微张大,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将板凳立了起来。程馥泽是习武之人,察觉出有人靠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身体僵直。
花青琉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一看,发黑破旧的房梁房柱,又低头看看他,心中大致有了判断。随后,她试探性的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果然,他看不见……难怪昨夜黑灯瞎火的闯进了她这又偏又旧的院子。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花青琉率先开口。
程馥泽听见一个温温软软的女孩子的声音,绷紧着的身体放松了些许,声音有些虚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程隽……”
“……我、我叫花青琉。”花青琉有些听不清他的声音,不太流畅的回应着。
随后默了,她看了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她总觉得和人交谈不太自在。
程馥泽耳边突然静了,突然有些好奇她要干什么。经过刚
方才的摸索,他的手里悄悄攥着一颗碎石,她若是轻举妄动,他瞎了眼睛也能轻易杀了她。
花青琉想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你,饿吗?”虽然他的血止住了,但伤的很重,需要补充体力,恢复的快些。
“……”程馥泽也没想到她憋了半天说出这句话,沙哑的声音透露出感激,“……那,有劳姑娘了……”莫名的,他逐渐放下戒备,只觉得她和那些寻常妇人不太一样
。
花青琉只“嗯”了一声,又出了屋忙碌去了,还是这样默默的不说话比较自在。条件一般,她只给他喂了一些白馍和山芋,他不反抗,十分配合地都吃完了。
程馥泽觉得很奇怪,这个姑娘一点也不好奇他的身份和来历吗?就这么随便救下一个陌生的男人了。不过好像她不爱说话。
程馥泽的视野里,他隐约看到少女的轮廓,乌黑的长发和白色的衣服,但是完全看不清脸。细细的咀嚼着嘴里的山芋,他不自觉的想要看清少女模糊的轮廓。随即,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手一下子搭在了花青琉正在给山芋剥皮的手上,把她吓到手不受控地抖动。
不是,这人干嘛?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啊?花青琉愣住了,盯着他的手,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有点嫌弃的样子:“呃……嗯?”
触碰到她的手的瞬间,程馥泽也愣住了,弹的一下赶紧收回,一脸抱歉的样子:“额……抱歉!冒犯了姑娘……在下患有眼疾,无法看清,绝不是有意冒犯姑娘!”
“……额,你,若是吃的、差不多了,还是、尽快歇息养伤吧……”花青琉垂下眼帘不去看他,努力蔽掉这些奇怪的感觉。程馥泽这下老实了,安安静静的躺着。
可是,少女的轮廓透着细闪的白光,莫名的有些吸引人,他忽然想知道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