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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疼晕的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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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混杂,耳朵里充满了各种叫喊声,声声愤慨,声声想送她去死。视线中院子逐渐模糊,花青琉猛地惊醒,她疲惫地喘着气,是的,她又做噩梦了,梦到自己差点死在十二年前那把大火之中。
花青琉闭回眼睛,就这么躺着,思绪万千,却发现怎么也睡不回去了。此时已是拂晓,东方既白却还是有些许的昏暗,花青琉坐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自己披着的长发。忽然,院中传来了急促激烈狗吠,花青琉明白,这是来了不速之客,心里警惕起来,披了衣服走出屋外。
“绿水……怎么了?”花青琉轻声着喊着自己的狗,不敢走出太远的距离。绿水狂吠着,吸引花青琉过去,昏暗的光线下,花青琉怯怯的向绿水靠近,她看见了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还有血腥味,难不成绿水把人咬死了?花青琉想了无数种可能,但还是坚信自己的狗不会随意伤人。
程馥泽捂住小腹绷开的伤口,痛苦的躺在地上,昏暗的视线里,他看见了一个素衣女子朝他走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但狂吠不止的狗让他心里很紧张,刚抬手要和女子说话,绿水靠近呲牙威胁,程馥泽下意识往后一退,猛地一下撞在了身后的栅栏上,身上的伤口呲一下裂开,他痛晕了过去。
“……”
花青琉刚要制止绿水不要伤人,这位陌生的郎君突然就晕了,她不知道怎么办。随即又和狗说起话来:“绿水,他或许,还活着吧?”绿水听懂了似的,凑近嗅了嗅,这次只吠了一声,或许是表达认可。花青琉蹑手蹑脚的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实还活着。
可他是谁?他应该不是乡里人吧,她没见过这个面孔。可他为何趁着夜色闯入一个又小又破的院子?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是赤兔帮的土匪吗?谁这么大胆敢伤害赤兔帮的人?又或者,他是官府的人吗?三更半夜跑来收赋钱,这也太奇怪了。
花青琉犹豫着,思考着。救吗?要是放任不管,会被人找麻烦吧?
正想着,天渐渐亮了,花青琉依稀能辨认出他衣裳的鸦青色,忽然恍然大悟,这,不会是个念书人吧?想着,她决定还是救他一命,赶紧将人拖进了屋里。
花青琉让他躺着,毫不犹豫的解开了他的腰带,褪去了血肉模糊的鸦青色衣袍,露出他结实饱满的胸膛。她从来没有解过男人的衣服,原本还觉得不妥,但咬牙解开后,却被他胸前密密麻麻的伤口吓住了,有一些新伤,但大多是旧伤,新旧伤口一起崩开,还流了很多血,糊满了整个胸膛。
所幸,她识得许多止血的药草。是药三分毒,毒者七分医,花青琉打来一盆水,深深吐出一口气后,给他擦掉血迹;随后她捣碎了大量的蓟草,敷在他的胸口和小腹,胡乱地用布条将捣碎的蓟草紧紧的勒在他的身上,这就算是包扎完成了。
可是,方才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身体,那感觉很奇怪。擦干净之后,她才看清,其实他很俊俏,至少,比她在乡里看到的男子都要俊俏。
随即,花青琉不想管他了,拿着他沾满血被刺破的衣服,走出了屋子,洗完这衣服也许就算完成了吧。走到小溪边,花青琉蹲在一块石头上,伸手去够溪里的水,将那件衣袍伸进水里晃了晃,血色立即散开,她熟练的搓洗起这件衣服来。许久,她呼了口气,缓了缓,思绪开始飘飞,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镇上新出的话本子。
那话本子的内容讲的是一个狐妖和一个书闺小姐,狐妖看上了这位小姐,便化成人形与小姐见面,小姐无意间扯散了这狐妖的衣裳,这狐妖变日日夜夜缠着让小姐负责,小姐受不得这风言风语,便从了这狐妖……
想着想着,花青琉猛的一惊醒,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脑袋里晃出去,想这些干什么?救命才更重要吧?难道自己救了他的命,他还强让她负责吗?负什么责,这吃亏的分明是女子......
花青琉想着,忽然变得坚定了,拧干洗好的衣裳,回去了。
回到院子的花青琉将衣袍晾晒好之后,娴熟的忙起各种活计来。她忽然看见了草料堆上的几只红色蚂蚁,随即挥挥手,蚂蚁爬走了,并且很快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她起身又走进了屋里,在一个角落里翻找着。
花青琉翻出来一个又黑又破的木匣子,打开从里拿出了一撮白线,看起来像是很多的白色细丝搓捻而成的白线,和几根又黄又旧的细麻线缠在一起。她放下木匣子,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程馥泽,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床边,蹲下身子,轻轻掀开一个被角,将手中的白线缠在他的腕上,最后掖好被子出了屋。
有了这东西驱虫,他应该就能好的快些吧。花青琉心里想着,走到院中,在树荫里木椅上坐了下来。大白狗十分欢脱的在院中摇晃,而主人在院中静静坐着欣赏话本子,一人一狗相互陪伴,好不和谐。
此时,屋里的程馥泽缓缓醒过来,他听不到声音,只觉得周围很安静。渐渐的,他的感官有了知觉,身体的疼痛愈加强烈,他慢慢恢复了意识。睁开眼,他的视线模糊朦胧,光亮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但视线前方的一片黑色是什么,他不知道,许是又看不见了。
缓了好一会,程馥泽的脑子里闪现着昨夜发生的种种,逐渐恢复了思考。
他本是奉旨巡检广南路,不想,在这益州竟流出匪患,他及时上书,并持着符令当机立断转路益州。昨夜,程馥泽与几名侍卫悄悄接近赤兔帮的寨堡,试图打探堡内情况,谁知那益州的县衙官兵,竟大摇大摆的从赤兔堡里走了出来,官匪双方似乎相互熟悉,好生蹊跷,其中定有古怪。
程馥泽与几名侍卫干脆分了头,他与一名侍卫,追踪着县衙官兵队伍,剩下的两人,继续埋伏在这石堡周围。月黑风高,在这深山密林里,伸手不见五指,风吹动竹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让人心生恐惧。怪异的是,二人追了一会儿,衙兵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群拿着火把、棍棒的人将他们包围。
难不成,益州官匪是一伙的?或者说,这里的人早就知道朝廷派人监察匪情,想要杀人灭口?若真如此,呵,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牌。程馥泽快速的思考着,拔出剑,与侍卫警惕着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叽里呱啦,很是吵闹,夹杂着益州乡音。程馥泽判断,这些人也许并不是官府的人,他们是村民,或是土匪。忽然,一个中年男人喊了一声,一大帮人,不管不顾的挥着手里的家伙事往二人身上招呼。侍卫李朔下意识的反应保护主子,但对方人太多,只好先拼命挥剑反抗。
“快走!”
火光与混乱之中,程馥泽大喊一声,招呼着李朔赶紧跑,二人狼狈的跑走。但是,这帮人可不是吃素的,拿着木棍、锄头、斧头往死里打呀,拿着火把直接往上怼,一个没躲及就是重伤。
程馥泽眼见一个农具就要冲李朔劈去,赶紧出手相助,自己的后背措不及防上一个锄头劈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前面的衣服也被划破许多道口子。旧伤未愈,新伤又起,他的伤口全都崩开了,鸦青色的衣服浸透了血迹。
后来,在跑路的过程中,月色漆黑,路况复杂,李朔一个失足滚下坡去,程馥泽管不了这么多,忍着伤痛跑着。最终,他似乎看到了远处的烛光,奋不顾身的冲着光亮跑过去,一头扎进了一排排竹子后的世界,他看到了一处又破又旧的院子。
靠近院子之后,他发觉那群人没有再追过来,但还是走到院子篱笆前。扶着篱笆正要缓口气,程馥泽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许是失血过多,他撑着进入了院子,这院子或许是一处休憩的好地方。没曾想,刚踏进没几步,一只大白狗狂吠着扑了出来,轻易的将他创倒在地,然后不停狂吠着。
他吃力的握住自己的剑做防御状,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素衣女子,再然后,那狗再吠一声,程馥泽猛的撞上了身后的东西,是的,他疼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