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36、第九颗枣：恐怖木偶（三）

　　“兰妮，兰妮！”第二天早上，无论别人怎么推搡喊叫，兰妮也没有醒过来。
　　林枣在桌子找了一圈，才发现，属于她的那个木偶已经不见了，而回过头，自己那个变化得简直过分的木偶正站在桌子上对着她笑。
　　“啊——”打开门之后，张欣颜发出了尖叫，过去一看，才发现那个被扔掉的木偶又出现在门外的墙脚，就像有人专门把它捡回来放在那儿。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通知老师或者她的父母吗？”叶蔷担心地说。
　　“告诉他们也没用，”林枣摇了摇头，“其实，之前学校里就有了不少这样的情况，送去医院也没有好转。”
　　“那怎么办？”张欣颜惊恐地抱着双臂，“下一个该不会轮到我了吧？”
　　林枣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抓起两个木偶冲了出去，在甩上门之前喊道：“待会儿帮我请假。”
　　“喂，”林枣一边跑一边拨通电话，“兰妮的魂好像被那个木偶勾走了，我现在去那个店找他们要回来，你有空的话拜托来帮个忙，没时间的话记得给我烧香，就这样。”
　　然后，没等到回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嘟嘟的响声之后，冯十一的视线终于从昏暗的巷口移开，望向电话列表上的名字，叹了口气。回拨过去已无人接听，他皱眉望了一眼前面流动的空气，从墙上支撑起疲惫的身体，转身离开。

　　林枣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文具店门口，心里已经预计了各种可怕后果。幸好，店铺没有人去楼空，八点二十，门已经开了。橱窗里的木偶只多不少，样式也变得更丰富起来，仔细观察，似乎还能从里面看到几个熟悉的模样。而它们全都睁着眼睛，笑着望向每一个经过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林枣挤出笑容进了门。
　　注意到她的到来，正在整理货架的年轻人抬起了头，询问地问道：“你好，需要什么？”
　　“记得我吗？”林枣晃着自己手中的木偶，“上次来过，这次我还想买个木偶，送给朋友。”
　　对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那么，看中哪个？”
　　“这么多，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林枣的目光在木偶之间游移，“不如你给我挑一个吧。”
　　“你的朋友，长什么样？”
　　“长头发，眼睛大大的。”
　　“那么就这个，怎么样？”年轻人拾起第三层左边的一个木偶。
　　林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像。”
　　对方望了望，又垫脚取下了最上层的一个木偶。
　　林枣又摇了摇头：“也不像。”
　　接连取了三四个，林枣打量了一番后都拒绝了，最后目光越过货架望了一眼店铺尽头的门：“这些全部都不像，还有没有别的货？”
　　“对不起，目前就只有这么多了，过几天再来看看吧，到时候我们老板说不定会做出符合你心意的作品。”
　　“是吗？真想见见他，亲眼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干脆给我定做一个吧。”
　　“这……”对方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林枣扫兴地回过头，随便抓起架子上一个男性造型的木偶：“既然这样，我就先买这个。”
　　“好，”年轻人接过去，回到柜台之后取出包装盒，“那么，要给他刻什么名字呢？”
　　“岳明。”林枣不假思索地答道。
　　他取刻刀的手停下了，表情十分不解。
　　“开玩笑的，我干嘛买你的东西送你啊，就刻兰妮，兰花的兰，小妮子的妮。”
　　他的身子仍然很僵硬。
　　“怎么了？还是有问题吗？”林枣一脸假笑地问道。
　　“没什么。”他轻轻带过，开始往木偶的底座刻字。
　　“对了，她的生日是农历九月初八，大约是中午出生的吧，都帮我刻上去吧。”
　　“很少有人会刻这些。”他一边刻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明白了吧，”林枣压低声音靠了过去，“我想让她和这个木偶绑在一起，这样才可以扎小人诅咒她啊。”
　　年轻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然后又低下头去：“我们制作的木偶虽然特别，但也不会有你想要的那种效果。”
　　“没事，你就刻吧，其他的我自己会处理。”说完，林枣在店内四处转了起来，先是看看文具，再是看看礼品，最后，往门里探去。
　　谁知，还没看到任何东西，就被人拍了肩膀。
　　“对不起，仓库有些乱，不方便对外开放。”
　　是店员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她的背后，林枣讪笑着转过头：“刻好了吗？”
　　“好了。”他面无表情地递过。
　　细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林枣笑道：“你好像刻错了，妮的偏旁是女不是三点水啊。没学过吗？还是，因为已经绑过一个了，不能再绑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店员无辜地看着她。
　　“不明白就算了，先把兰妮的木偶还给我。”说着，林枣忽然往他肩上一拍，转身冲进门里。
　　屋内一片黑暗，不过适应了光线之后，似乎可以看到许多架子。
　　店员随后也跟了进来，灯亮了，她看到一屋子的木偶，全都表情惊恐地睁大双眼，栩栩如生，不少还很眼熟。
　　“那些睡着的人都在这里，”她一个个看过去，寻找着与兰妮相似的木偶，难以置信地叫道，“你疯了，想把整个学校的人都变成睡美人吗？”
　　“不过是些附赠品，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想找你的朋友？不用这么着急，”店员抬起头，揭下肩膀上的符，“我带你去见她就是了。”
　　“什么？”林枣觉得奇怪，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脚后跟，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落在柜台上的那个木偶。
　　与此同时，一个硬物向她头上袭来，虽然没看到，但林枣几乎可以认定，那是一个木偶。
　　她向地面倒去，头顶传来那个人的声音：“你说的没错，拜兰妮所赐，我是没念过什么书。至于你，林枣，则让我失去了母亲。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更恨她还是你，不过，不重要了。反正，你们全都会变成主人的木偶。”
　　什么跟什么啊，什么主人，你是……
　　林枣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却已经没有力气发问了。

　　靠橱窗上的木偶锁定林枣所说的店，冯十一推开玻璃门，没有见到人影，便把目光转向一排排造型各异的木偶。
　　巫术，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还没来得及证实自己的想法，有人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他，冷淡地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他愣了一下，皱眉道：“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自己过来看吧。”
　　冯十一穿过琳琅的货架，一路盯着对方的脸，除了额上的血迹，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皱了皱眉，从口袋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对方一愣。
　　他用眼神指了指额头：“就算是块木头，也该知道疼。”
　　那人不在意地笑了笑：“这点伤算什么......”
　　冯十一不由分说地塞过去，转头进了门，看到摆在面前一整屋的陈列之后，眉头锁得更紧了。
　　“一次性夺取这么多的魂魄，胃口不小，”他一边查看，一边搜索着记忆，“很熟悉的巫术，没记错的话，已经第三次了。”
　　“不，加上水鬼那次是第四次。还记得那个姓叶的女人吗？大概也成为牺牲品了，这次动手的是她儿子。”
　　“这么说，他还是恢复了正常，”冯十一回忆起那人裹满全身的绷带，环顾四周，“人呢，你没有困住他？”
　　“先不说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玩具？”那人看向架子，随意地将手帕卷成一团按上额头。
　　“早知有这一出，应该先谈价钱，现在，也只有费点力气将他们的魂先引回躯体。”
　　说着，冯十一从身上掏出符和香，一阵忙活之后，转向一直在旁欣赏的某人：“活动够久了，什么时候才打算让她醒过来？”
　　“你是说林枣？”她取下手帕，顺了顺头发，“忘记说了，她已经被人装在木偶里带走了。”
　　“但你还在，”冯十一有些惊讶，看着这张和林枣一模一样的脸，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这种程度的把戏不可能从你手里抢走她，除非，你是故意的。”
　　“林枣”笑了笑，卷起手帕：“被你发现了。”
　　“别告诉我你真想要这副躯壳。”
　　“总比自己修来的方便，”她低头看了看身体，摊开手反问道，“挺合适的不是吗？”
　　冯十一没有回答，伸手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说：“你该知道，我不会让你如愿。”
　　“那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反正人也已经不见了，不如和我合作。反正一直以来，有用的那个是我，不是她。”
　　“说的也对。”冯十一赞同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在想，收了你当奴隶和做成棺材板，哪个对我更有用。”说完，他忽然将铜钱朝她脸上弹了出去。
　　“林枣”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下一刻，冯十一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串铜钱已经套上了她的脖子。
　　“金克木。”冯十一收紧红线，靠近她的耳边提醒道。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林枣”的眼睛闪了一下，右手边一只木偶忽然手臂伸长朝他头戳去。
　　冯十一闪身避过，一手抓着铜钱，一手抓住木偶的手一把折断。然而紧接着，数只木偶的手从不同方向一齐伸长了向他刺去。
　　冯十一避无可避，空出双手刚准备拉过货架遮挡，那些木偶的手又同时停了下来。
　　已经脱身的“林枣”不急不缓地取下铜钱，靠住货架，讽刺地看着他：“口气倒挺大，不过，谁收谁还不一定。看在你也是担心她的份上，不和你计较，有这功夫不如先去救人。”
　　冯十一松开铁架，心不在焉地推脱道：“恐怕我没这个本事，身体已经被占了，没有事先准备，什么符都不可能指出她的去向。”
　　“同一个身体里待久了，自然有外人不知道的联系。我能感应到林枣目前还算安全，再过一阵，就不一定了。”
　　冯十一瞥向她：“所以在这等我，演这么久，到底唱的哪出戏？”
　　“那个玩巫术的，”她冷声道，虽然和林枣有着相同的脸孔，表情却毫无相似之处，“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容忍他三番两次的挑衅，总之我忍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
　　“找到他的老巢，把他们全部埋进土里变成肥料。”
　　冯十一叹了口气：“没事找事，真不愧是用一个身体的。”没等她回应，转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