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35、第九颗枣：恐怖木偶（二）

　　“别扯了，再扯，衣服都要被你扯下来了。”
　　“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藏着嘛。”
　　“能有什么东西？而且，就算像你说的那样真有问题，你也没告诉他真名，刻得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还挑了一个完全不像你的娃娃，要咒也咒不到你，我都不知道你花钱买这个有什么意义。”
　　“还不知道他们搞得什么鬼，小心点总没错，而且，买个完全不像我的，到时候有改变才明显嘛。先放几天看看吧，”林枣将一张符压在娃娃的脚下，“真的有什么异相再去找大师。”
　　“我看啊，你是巴不得出点什么怪事。”
　　“呸。”
　　当晚爬上床之后，林枣并没有多想什么，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起了一阵风，她被带上半空，飘飘荡荡过了很久，最后，落在一片昏暗的森林。一开始，她在林子里转着圈，像是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闲庭漫步地逛着。接着，她从树丛的缝隙间看到了暗影，模糊的、漠然的，变幻着从未见过的恐怖形状。她想，如果被抓住，它们一定会吃了她的。
　　即使是在梦中，林枣也有些害怕，于是马上转头往树木稀疏的地方走去。走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跟上来，近得就快要碰上她的背，她吓得要死却不敢回头，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树枝不知从哪冒出来，挤在一起拉扯着林枣，划过她的身体，发出窃窃私语。她没命地跑着，忽然又意识到这好像是个梦，不需要那么卖力，也不会有事。
　　就这么想着，林枣放慢了速度，等待必将到来的转机，紧接着，前方就出现了一个门一样的入口。只要进去就没事了，林枣的心安了下来，欣喜地伸出手。
　　“别过去。”
　　她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了拉住自己的人，心忽然猛地一跳，不自觉地睁开了眼，一片朦胧的黑暗。撑了撑被子，发现自己全身是汗，林枣松了口气，幸好只是个梦。
　　适应了夜晚的光线之后，鬼使神差地，她转过身子，望向兰妮的桌子，没想到一眼就对上了那个娃娃，更诡异的是，她觉得那个娃娃在动。
　　原本它应该在书桌靠里面的位置，现在，却接近了桌子的边缘。
　　“兰妮！兰妮！快醒醒！”林枣压低声音喊道。
　　张欣颜翻个身子，迷迷糊糊地开口道:“林枣，大半夜的，瞎叫什么嘛？”
　　“抱歉啦，快帮我看看那个玩意是不是动了。”林枣指着娃娃喊道。
　　“什么东西？”
　　“就兰妮桌上那个木偶。”
　　“你不睡觉盯着它干嘛？”
　　“做噩梦了，你快帮我看看嘛。”说着，林枣爬过去抓她的腿。
　　“好啦好啦，真是受不了你。”
　　张欣颜迷迷糊糊探出头，靠在护栏上，半晌，呢喃道：“好像没动啊，黑乎乎地看这个也太吓人了，还是早点睡吧。”说完，她重重地躺下，翻过身，扯上被子盖住头。
　　叶蔷也坐起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啊，你都醒了，麻烦帮我动一动兰妮，喊这么大声她都不醒，也不知道是真睡死了还是丢魂了。”
　　“可能是睡太熟了，”叶蔷瞥了她一眼，犹豫地说，“这么晚叫醒她，会不会不高兴？”
　　“没事，要怪就怪我，醒不了才糟糕呢。”
　　“好吧。”叶蔷爬向床尾，轻轻拍了拍兰妮的被子，但她还是没醒。
　　“再用力一点。”
　　叶蔷顿了一下，抓着兰妮的腿摇了起来，起先还是没什么效果，就在她打算放下的时候，“啪”的一声从底下传来，林枣看了一眼对面的桌子，倒下去了，木偶倒了。
　　与此同时，兰妮突然抽回自己的腿，抓着被子坐了起来，惊恐地喘着气。
　　三个人坐在床上，黑暗中面面相觑。

　　“你就放过我把，别又给我洗脑说做噩梦都是那个娃娃害的。”
　　“本来就是嘛，你知道吗？我差点就进那个门了，结果被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抓住了，谁知道是不是那个玩意变的来找替身，还好我直接就给吓醒了。”
　　林枣想，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梦到了，不过这个就不用告诉她了。
　　“可我没有梦到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只是好像进了一个洞，然后岩石忽然砸下来，压得我动弹不得。你们喊我虽然也听到了，但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直到叶蔷抬起我的腿。”
　　“怎么听起来像是鬼压床。”
　　“一会儿鬼压床一会儿找替身，你就找不到一个科学一点的解释吗？”
　　“那你说，怎么你一醒，那个娃娃就倒下去了？我看八成就是它压着你，让我们给破坏了。”
　　“摇晃床本来就很容易把东西晃倒，更何况我惊醒的动作也有点大，你非要说它趁我们睡着偷偷行动，是不是玩具总动员看多了？张欣颜不是也被你抓起来看过，可她说没有动啊。”
　　“可能房间太暗看不清楚嘛，要不是她听我的话乖乖把那个木偶给扔了，说不定啊，我们寝室做噩梦的人会变成三个。”
　　“也可能一个都没有。”
　　“咦，”林枣探了探门，“怎么都这个点了，教室里还有这么多好位置空着，我以为我们快要迟到了，结果还早吗？”
　　“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这节课老师不太点名内容又简单，也许都窝在寝室里复习。”
　　“在寝室里睡觉还差不多吧，早知道我也再睡一会儿。”林枣打了个哈欠，看到后排的眼镜同学在和她招手，便拉着兰妮走过去。
　　一坐下来，眼镜同学就感慨道：“平时总是听你说见鬼，没想到这次倒是幸运的没有出事。”
　　“出什么事？”林枣有些好奇。
　　“你们还不知道吧，最近我们学校，有很多人都陷入了昏睡。”
　　“昏睡？”
　　“就是睡着之后怎么也叫不醒，听说最长记录已经达到了五天五夜，是个学妹。同学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害怕了就打电话叫家人接回去，但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奇怪的是，如果是某种传染病，她寝室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中招，其他班级却有不少，都是单独出的事。我昨天才知道这个事，夜观天象，这乌云密布，繁星黯淡，必有灾难呀。我们班自然是没有逃过，前天三个，今天看来又增多了，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查到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么夸张？会不会是都中了梦魇啊，还是魂被人勾了，说起来，”林枣忽然望向兰妮，“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文具店的人搞鬼？”
　　兰妮无奈地看着她：“那些木偶还能是外星人派来使人类陷入昏睡的不成？”
　　“木偶？”眼镜同学双眼放光地看着林枣，“什么样的？”
　　“这下换你不知道了吧，”林枣稍有些得意地说，“就以前那个文具店，路门口第二家。忽然开始卖什么木偶，阴森森的，更恐怖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越来越像你，我昨天随便买了一个，晚上就开始做噩梦。”
　　“这么古怪？那我得去调查调查。”
　　“还调查？”兰妮看了看两个无可救药的迷信分子，不以为然地转过头。
　　“记住，”林枣则继续神秘兮兮地叮嘱道，“如果要买木偶的话，千万不要告诉他你的真名。”
　　“你是说，防止暴露自己造成伤害？这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小心的。”眼镜同学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哎呀，总之，那个店一定有问题，我们学校已经有很多人陷入昏睡了。那个木偶的头发都开始变黑了，我很有今天晚上就被它换了。”
　　“才刚回来就又有生意，有没有这么忙啊，那你还天天被房东催？大师，求求你，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大学生吧。”
　　“符？是还有，都贴了啊，可是感觉不怎么保险，好好，明天要是没死一定给你送锦旗。”
　　听着那边挂了电话，兰妮没好气地开口道：“怎么样，那个装神弄鬼的这次不打算来骗你钱了？”
　　“说有事走不开，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去了店里也没人，只能靠这些符保命了，”林枣苦着脸盯着那只娃娃，“早上还好好的，给的又是假名字，一天都没碰过，怎么晚上回来就变了呢？”
　　“也许是掉色了，晚上光线不比早上，看着当然黑一点。”
　　“不，就是变了，本来可是个外国人，现在你看，就是个中国娃娃。虽然还没像我，但肯定没多久能拖了，真是完蛋。”
　　“啊——”正收拾东西的张欣颜忽然发出尖叫声。
　　“怎么了？”两人同时转过头，发现她捂住嘴巴惊恐地盯着桌子下面的一个角落。
　　“那个木偶……”她回过神后退了几步，带着哭腔指着底下，“我明明记得已经扔到楼下垃圾桶了，怎么还会在这里？你们说，是不是，它自己爬回来的？天呐——”
　　说着，张欣颜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林枣伸长了脖子叫道：“还真的是，这下夸张了。你确定你扔了？”
　　“确定，”张欣颜坚决地回道，“你一说有问题我就扔了，怎么办嘛，它会缠着我吗？”
　　“大晚上就不要吓人了，”兰妮保持理智推测道，“会不会是垃圾太多忘了拿下去？”
　　“没有，我真的扔了，连盒子一起，都没拆过。不信，”张欣颜忽然提议道，“你帮我扔一次好了。”
　　“一个两个被个木偶吓得神经兮兮，丢不丢人？扔就扔。”说完，兰妮就走过去捡起木偶，开门要出去。
　　“嗯，”林枣赞同道，适时凑过去把自己的和兰妮的一道送上，“顺便把这些全扔了。”
　　兰妮抓过其中一个木偶，白了她一眼：“你的可以，我的不行。”
　　“算了算了，”林枣又变了主意，抢回自己的娃娃，“还是留下来镇着，看看它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扔了出去，可就看不见摸不着了，那样说不定更难对付。”
　　兰妮哼了一声，拿了张欣颜的娃娃就往楼下走。
　　“林枣，”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张欣颜又转过身子，抓住林枣的肩膀，“我已经捡过一个鬼镜子了，再被什么木偶找替身的话就太惨了。那些什么符，也给我贴几张嘛，晚上它要是再爬回来，至少可以挡一挡啊。”
　　“好，门上，床上，还有你的脑门上，我待会儿都给贴上。”

　　睡下之后，兰妮又开始做起了逃亡的梦，这两天她总是梦到自己在黑暗荒芜的世界里奔跑，身后跟着一群怎么也甩不掉的追兵。最后，她会找到一个避难处，有时候是个洞穴，有时候是个城堡，有时候又是个草堆。将自己藏进去之后，那些妖怪就怎么也找不到她了，这让她觉得自己非常安全。
　　今天，当她爬到一棵大树上的时候，她发现，这棵树，忽然动了起来。它用枝条卷紧了她，载着她翻山越岭，跳跃疾奔，将所有呼喊的追兵都甩得远远的。不知为什么，那些高大的山丘和河流看起来有些眼熟，甚至是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物，也像是在哪见过。
　　最后，像是累了，大树爬上陡峭的山崖，停下来，扎根在那里。
　　她松了口气，想要从树上下去，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卷着自己的树枝。
　　“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伴随着这个声音，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连人带树地提了起来。
　　奇怪的是，她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