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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祀 不敌妖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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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笑语换上夜行衣,带上青铜剑,吹灭豆灯,与媿易一起在黑暗中坐等三更。三更的梆子一响,媿易就迫不及待地跳窗而出,韩笑语随她一起。
两人一路轻功,足足跑了一个时辰,从州陵西边跑到了东边。此处水路四通,向东向西都有分支去往蒲析湖,向北则是牌洲湾,向南被水环绕的渡江口。
“大概是这里了,我占卜不会错的,我们先找地方藏起来,等过了丑时,它们便会出来。”媿易说着,四处看了看,目光锁定一颗高大茂密的槐树,爬了上去。
“你怎么确定她们会在丑时过后出来?占卜出来的?”韩笑语说是这么说,还是上了树。
两人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媿易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有其时,或时运不济,或春风得意。占卜窥其时,祈福避祸,对人如此对妖亦是。”接着又道:“妖若化作人的模样隐匿在人群中,再厉害的巫也分辨不出来,唯有使用妖力时才能被察觉。”
媿易向远处望去,宽阔的江面上倒映着一轮弯月,波光粼粼。月光微弱,在黑夜里竟也能教人瞧见江中有几尾鱼时不时跃出又落下。两人静静等待着,韩笑语忍不住睡意靠在树干闭眼小憩,媿易则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水。
弯月渐渐暗淡,正准备进入睡梦中的韩笑语被媿易拉醒,一睁眼便看见江面上多出十几个黑影,定眼仔细瞧,竟是人的尸首!
手摸向腰间别的青铜剑,却被媿易按住,媿易转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些尸首。
尸首逆流而上,到达江中心时,四散开呈一个圈排列,中间有圆台慢慢浮出水面。那圆台直径十米左右,上面摆着祭祀之物,远处有鸟鸣声响起,须臾之间,有大鸟落在那圆台之上。那大鸟状如鸡,白头,鼠足,虎爪,圆台大小只够它落脚站立,伏身便是不能了。
尸首浮在圆台四周,下面的攀鲈鱼浮出水面,围住那些尸首,发出阵阵叫声,声调低沉好似在吟唱,那大鸟也附和着发出三声鸣叫。攀鲈鱼还在叫着,江中的尸首慢慢向圆台靠拢,大鸟目光下垂,静静看着祭品飘到它面前。
眼见着那大鸟准备吃掉那些尸首,韩笑语与媿易飞身下树,随意找一艘岸边的小船划入江中。韩笑语承担起船夫的责任,媿易取出随身携带的桃木弓箭,向那大鸟射去。
两人的突然到来让江中的鱼儿始料不及,纷纷钻入江中不见鱼影。圆台上的大鸟张开翅膀,飞向空中,两人与圆台隔的比较远,媿易射出的弓箭还伤不到它。它在空中盘旋着,冲着小船俯冲,媿易拿起桃木剑抵挡,冲击力让小船直接退到了岸边。两人分别跳到小船两侧,拔剑迎战。
大鸟在岸边张开翅膀,它几乎是站立不动,对面的两人很是吃力。韩笑语挥着青铜剑,却进不了身,刚靠近一点便被扇出来,媿易想绕到正面,被一翅膀扇出五米开外。韩笑语见状,意识到以她们二人的实力打不过眼前的大鸟,三十六计走为上,虚晃了几招后撤。那大鸟扇走媿易,扑扇翅膀飞起,爪子向前一抓,碰到韩笑语头上的素簪,只一瞬便收回来双爪,飞向空中不见踪影。
媿易从地上爬起来,见大鸟飞走了,冲着韩笑语道:“笑语,你武功见长啊,那大鸟被你打走了。”
“不是我打走的,我打不过它,只是它刚刚.....好似是碰到了我头上的簪子,是因为簪子的作用?”韩笑语头发凌乱,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素簪,大致梳理了一下便将素簪插上。
“簪子?我的桃木剑对它都不起作用,你的素簪有什么用?”媿易来到韩笑语身前,粗略地扫了一眼她头上的素簪,想起什么,接着说道:“莫非上面设下了法阵?我师父说过,法阵可以束缚住妖物,将法阵施于器物之上,有同样的效果。不同的法阵,不同的功能,或束缚或诛杀。”
“这簪子我一直戴着,还是头一次听说法阵,我回去问问姨母,或许是我母亲找人设下的也说不定。”韩笑语摸着头上的素簪,脑中浮现出卧房中母亲的画像来。
“或许是吧,这簪子真不错,今晚算是救了我们一命。都怪我师父,只教了占卜,我回去要他教教我除妖,免得白白丢了性命。”媿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瞧见江中的尸首,将岸边小船推入江中。
韩笑语跳入小船,抢过她手中的船桨,说道:“我来划船,你将那些尸首捞起来,我不敢碰他们。”
“难怪你在秀水会被人追杀,你不杀人,人家可不管你杀不杀,照砍不误。”媿易立在船头,背着韩笑语别扭的脸。韩笑语自顾自地划船,并不讲她的话放心上。
尸首被放在岸边排成一排,那些尸首虽被浸泡地发白,时间不长,模样没变,只等着日出有人经过发现。
两人做完这些,回了客栈歇息,中午下去吃饭便听旁人说起昨晚之事,旁人还在稀奇:“昨晚城东落江之人的尸首,早上竟然飘到城西的江岸边。”
韩笑语与媿易相看一眼,默默低下头吃饭,继而听到旁人续道:“想来也怪,每逢上巳节之后几日,官府举办歌舞表演,每回在江中举行,总会有人落江。”
另一人道:“江水便是如此,凶险异常,那一年不带几个人走。要我说啊,下次歌舞别在江中举办了,水上歌舞虽有趣,但真要命啊。”
韩笑语眉头微微一皱,放下筷子。媿易抬头准备唤小二结账,瞧见昨晚那花魁也在楼下吃饭,冲韩笑语使了个眼色,后者回头扫了一眼。
两人结了账便上了楼,在筵席上坐着,韩笑语靠在凭几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边喝边道:“你怎么不去你自己房间摆弄这些玩意,在我这里扰我清静。”
“嗨,那不都一样,我陪你待一会。”媿易头也不抬,手中摆弄那些著草,口中振振有词却含糊不清。
“你在算什么?算那花魁,对她这么上心?”韩笑语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媿易手中一顿,挎着脸继续神神叨叨。
过了好大一会,她才占卜完成。对着韩笑语说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住几日,帝流浆在庚申夜才会出现,我们还要坐船去蒲析湖,碰上帝流浆便寻一些回去,若没遇上直接回去。”
“今日初八,还有七日,我们可以好好休息,无聊便出去转转,也不枉费来这一趟。”
“我都行,我回房了,明天见,晚饭不用叫我了,占卜耗费精力,我得好好休息。”媿易收拾好著草立身离开,推开门便看见花魁上楼,与那花魁打了个照面。
花魁没注意到媿易,两人擦肩而过。媿易的房间就在韩笑语隔壁,待她打开房门时,瞥见花魁的房间在韩笑语房间的另一侧,说了一声:“真巧。”
走进房间合上了门,把著草拿出来,给自己占卜。
韩笑语待媿易走后,打开窗户,临窗坐下,对着远处的江水发呆。昨晚的官船被拆了,剩下的船只老老实实地待在岸边,江面一片平静,偶有飞鸟略过。
不多时有琴声传到耳边,细细一听是《江有汜》。韩笑语随着琴声低声唱,抬眼瞧见天空中有一只灰鹤飞过,它身后还跟着一只红色的鸟,暗暗惊奇:灰鹤身后怎会跟着一只白鸟,明明不是同类。转念一想,都是鸟,飞在一起不奇怪。
接下来几日,韩笑语与媿易好好休整一番,便启程去蒲析湖。
蒲析湖很大,媿易又不确定帝流会出现在何处,于是在离湖中心最近的位置扎了帐篷,守着那里,韩笑语只得陪着她。两人白天去附近的镇上觅食,晚上便在帐篷前轮流守着。
庚申晚上,天边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上,湖光麟麟,水面犹如一面明镜。两人从黄昏一直等到亥时,传说中的帝流浆都没有出现。韩笑语困得不行,便在帐篷里合衣而卧,留媿易一人坚守。
直至微风吹走云雾,圆月出现,亮如白昼。直到子时,在月光的辉映下,夜空中垂下千万条金丝,丝线下挂着一颗颗金色的果实,形如橄榄,两头尖中间圆。
见此场景,媿易摇醒了韩笑语,两人俱是吃惊不已。随即,韩笑语的一句,让媿易回过了神,她说:“媿易,你知道怎么摘么?我们要怎么带走它?”
“怎么摘?我们得乘船过去,你轻功好,你跳起来或许可以试试,我去将船划过来。”媿易立马行动起来,帝流浆是真的存在,让人大喜过望。
韩笑语走到岸边等着媿易划船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帝流浆,一刻都不敢放松。哪怕,夜空中飞过的灰鹤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眼睁睁地看那灰鹤将帝流浆一颗颗衔走,她离那里太远了,实在无能为力。
“哎呀,帝流浆怎么都不见了?”媿易将船划来时,帝流浆已经全没了。
“刚刚有灰鹤飞过来,全让她衔走了,真是可惜!”韩笑语蹙眉,就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全部衔走,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媿易有些抓狂,跳上了岸,叹了口气,道:“本来我就没想过能得到,现在能见到也是一件幸事,错过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说的也是,下次再来,先睡吧,在外面也待的够久了,我想回去给我母亲上坟。”韩笑语摸了摸头上的素簪,慢慢闭上眼。
“好,我陪你去一趟。”媿易躺在帐篷里,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韩笑语躺下。
两人合衣躺在小小的帐篷里,媿易已进入梦乡,韩笑语却没有困意。她想起来那只灰鹤和客栈瞧见的那只一样,只不过这次旁边没有那只白鸟,或许当时她们只是偶然碰见;那只灰鹤竟晓得帝流浆,还全部衔了去,真是有有灵性的灰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