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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帝流浆 遇母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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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笑语醒来时,媿易还在睡,她先去湖边洗了把脸,甩干两颊的水珠,拿手帕擦了脸,准备将媿易叫起来。
刚走近帐篷,便发现帐篷外散落着几颗帝流浆,她不会记错,就是昨晚夜空中挂着的锦瑟果实。连忙拾起,放入怀中,踢了踢媿易,喊道:“媿易,快起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定是昨晚那灰鹤不慎遗落的帝流浆,竟然有八颗诶。”
媿易悠悠转醒,脑子还未清醒,听到“帝流浆”三个字立马坐起来,从帐篷里蹦出来,差点撞上韩笑语。
“我看看,是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意外之喜哈哈哈!”媿易大笑起来,笑完之后不忘找匣子装好。
收拾好东西,立马出发,先乘船回州陵,再走陆路回王都。帝流浆两人对半平分,各得四颗,此次出来,收获满满。
两人日夜兼程,两日便到王都,媿易提出陪韩笑语去给她母亲上坟,被韩笑语拒绝了,两人在城门口分别,媿易回了王宫。
韩笑语一个人来到城郊,韩家的祖坟,她母亲被安葬在此地。将军府中是有母亲牌位的,也仅仅是个牌位,唯有在母亲墓前时,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与母亲亲近。来都来了,空手未免不好,去别处折了些小花,待折返时,发现有人在母亲的坟前。
她拿着花跑过去,喝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朱堇身着一身红衣,风姿绰约,听到韩笑语的质问,一脸平静,回头答道:“小姑娘,我是她的朋友,今日特意过来祭拜。”
“朋友?你认识我母亲?”韩笑语带着怀疑,态度缓和了下来。她对母亲知之甚少,既然对方是母亲的朋友,或许知晓些母亲生前的事。
朱堇回头看向韩笑语,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遍,道:“你是她女儿?难怪这么相似,你多大了?”
“待到七夕便十七。”韩笑语如实答道,继而问道:“你与我母亲相识,你了解她么,能跟我说说么?”
“哦,那你的生辰是在七夕那一天咯。你长得很像你母亲,不过身量比你母亲要高一些。一样的是,你们都很漂亮,人比花娇。”朱堇回道,目光从韩笑语怀里的花移到她的脸上,透过她看到的是其母亲陆凝霜的样子。想伸出手摸摸韩笑语的头,手到半空被一股力量反弹,及时收回,好在韩笑语没有察觉。
“是嘛,我还没见过我母亲呢,原来母亲比我矮一些。今天能碰到你真是太好了,稍后去我家中坐坐吧,我替母亲好好招待你。”韩笑语笑意盈盈,自己虽不认识她,因着与母亲有联系,变得亲近起来,或许因为她是母亲的故友。
“我稍后还有事情,不能久待,多谢你的好意。初次见面什么也没带,这颗帝流浆你收好,就当做见面礼了。”朱堇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下匣子,打开来看,正是一颗金色的果实躺在木匣里。
韩笑语双手小心接过,道了谢,没想到她这么大方。很好奇她的来历,因而问道:“这帝流浆可不易得,这太珍贵了,您莫非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
“我算不上什么世外高人,只是偶然得到,便一直带在身上,今日送了你,是因为你值得。”朱堇凝视着韩笑语的眼睛,看着对方惊奇的表情,心生慈爱。
“那便多谢!”韩笑语再次道了谢,道:“初次见面,我叫韩笑语,你叫我笑语便好,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朱堇,按辈分,你叫我堇姨好了。”
“好,堇姨。”韩笑语甜甜地喊了一声,再次挽留:“真不去我家么?要不找个酒楼边吃边聊怎样?”
“不了,多谢你的好意呢。”朱堇笑着说,心想着:怎么会去呢,那个地方葬送了你母亲的性命。
“那下次吧?你什么时候还会过来?”韩笑语想也不想就追问,她很想从她身上多多了解母亲。
“你给我个住址,下次我登门拜访。”朱堇想了一想,不愿韩笑语失望,还是自己去找她合适,又补充道:“你见我的事,最好不要对外说,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平时是随姨母住在王宫,你要找我给韩将军府上送个信便成,我父亲常年不在家,家里是有仆人守着的,得了消息会送到王宫,我也就知道了。”
“我记住了,下次我提前送信给你,今日我得先走一步,那便日后再见。”朱堇说完,走出几步远,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见韩笑语还在望着自己,笑着远去。
在母亲墓前摆上花,站立许久之后,韩笑语回了将军府。这座府邸只有父亲回来的时候,才会热闹一些。自己偶尔也会回来看看,但几月才来一次,比起王宫,对这里感到陌生。
一年只来几次,府邸还是有人留守的,人虽少,依旧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刚进府,管家接到下人通报连忙赶来,道:“小姐,你稍等片刻,我立刻吩咐人将你的房间干净,你今晚便可以住进去了。”
“好,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花园转转。”
管家回了声是便离开了,韩笑语往内院走去,府里的景观没什么变化,和之前来时一样。很快便来了父亲的房间,房间里挂着母亲的画像,是父亲对母亲的眷恋,因着这幅画的缘故,父亲的房间让人常常打扫,里面很干净。每次自己想念母亲了,便回来看一眼。
这次回来,不知怎的,想去母亲房间看看。
母亲的房间和之前一样,也没什么变化,很久没人住,家什器具上积了厚厚的灰。唤了人来打扫房间,自己先出去用晚饭,这点时间也够用了。
待吃完晚饭再来,仆人已将这里打扫干净,至少没有那么厚的灰了。房间里的东西在母亲死后应该没动过,就连父亲进来也是如此。在韩笑语小时候,陪着韩康进来过这里,不过他站在这里只会叹气,而后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边疆,自己随姨母在王宫居住。
拂过这里面的一器一物,试图想象出曾经居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却也是想象不出来,因为自己从未见过她。
今晚便睡在这里罢,韩笑语心想着,唤仆人取来被褥,一切准备就绪,便可安歇。她躺在床上,想起今天遇到的朱堇,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故友,竟叫人如此欢喜,想了解更多,其中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思念。
夜已深,韩笑语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脑子重复着堇姨与自己的对话,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不让自己与别人提起她。或许是因为为人低调,不想与人接触太多,不想了,她自有她的道理。不再纠结这些,心中燃起希望来,希望能再一次遇见她,下次可要多聊一会。
韩将军府到王宫并不远,马车慢慢悠悠的,也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自己这次出宫,在外面耽搁许久,即便托人送了书信,也免不了姨母的担忧。
韩笑语看着手中那四颗帝流浆,喃喃自语:希望你们真的有作用,让姨母延年益寿,好报答姨母的养育之恩。
来到宫中,陆凝霜看见韩笑语进来,便板起了脸,没好气地说道:“还知道自己回来呀?我还想着遣人用八抬大轿给你请回来呢,不用行礼了,快坐我身边来。”
韩笑语连忙过去坐下,任由陆凝霜打量、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在韩笑语身上摸索了一番,见没什么大碍便放下心,说:“你上次托人带信给飞琼,说你受了伤,让一位叫谷蓁蓁的女子医好。将事情跟我好好说说,怎么受了重伤,我定给你做主,好好出口恶气。”
“姨母,我身子无碍,还要多谢谷蓁蓁呢,姨母替我谢过她没?”韩笑语柔声说着,将遇刺的经过大致描述给陆凝霜。
“飞琼遣人去过那里,只是不凑巧,她并不在,只好先回来了。”陆凝霜语气和善,接着说道:“是山匪么?那便是官员管辖不善,我定要禀告给大王,将那秀水县的县尹好好惩治一番。”
“姨母,我也不清楚,只是那些人的身手不像是一般的山匪,怕是......”韩笑语说到一半便顿住,不言而喻,陆凝霜听此一脸了然。
“姨母,忘了跟你说了,我此次去州陵,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你看,这是帝流浆。”转移了话题,韩笑语从怀里取出帝留浆来,双手递给陆凝霜。
“帝流浆?昨日媿易进宫带回了两颗,由国师呈给了大王,没想到你这也有。”陆凝霜拿起那个匣子,端详起匣中那两颗饱满的金色果实。
“我与媿易也是无意中得到的,听媿易说,食之可有延年益寿之效,所以拿来送给姨母你。”韩笑语早就跟媿易商量好,各自留一半备用,另一半上交。
“不枉我疼你,真是我的好外甥,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姨母说。”陆凝霜听完韩笑语的话,不禁落下泪,对这孩子对于自己的挂念甚是感动。
“我不要什么赏赐,只希望姨母能够健康长寿,这样我便开心。”
“那可不能不要,新上供了一批谷纹玉环玉佩,宫中独有的。我挑一些让宫人送到你房间,大的当摆饰最好不过,小的做配饰也好。”
“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过姨母。”韩笑语拥着陆凝霜的手撒娇,头靠在她肩上,继续说:“姨母,我想起一件事要问你,我母亲的素簪上被下了法阵,是你安排的么?”
“是我让国师羌讯做的,你一人在外,有法阵可替你抵挡一些不必要的伤害。怎会想起问这个,你遇上什么了?给姨母说说。”陆凝霜侧了侧身子,面向韩笑语。
韩笑语直起身子,打着哈哈:“我先前不知道,是媿易发现的,所以问问你嘛。我这一路上除了那帮黑衣人,没有危险的,我可是学了武功的,怎会有麻烦。”
“姨母当然知道你很厉害,只是上回那帮黑衣人还未找到,让我担心了好久。你可不能再私自出去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往外跑像什么样子,老老实实在王都里待着。”
韩笑语知道陆凝霜担忧自己的身体,也就不强求,乖乖地在王宫待着,偶尔出宫也是去找韩飞琼。
“表姐,姨母不让我出王都,在王都待着烦闷极了,那两伙黑衣人你查出来是什么人没有?”韩笑语一进书房,便冲着坐在书案看书的韩飞琼抱怨。后者知道她进来,抬起了头,淡淡道:“呵,还能是谁?不是大王子就是二王子,再就是息夫人了。你去秀水查她,她怎么能坐以待毙。”
“可是我去秀水什么也没查到,手上也没有她的把柄,她还要我的命?那大王子二王子为什么也找我麻烦?”韩笑语随意找了垫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韩飞琼的书房不喜有旁人在,没有下人守在旁边伺候。
“母后与姨母二人相依为命,无母家可倚靠,唯一的依仗便是在外守边疆的韩将军。如若你有不测,韩将军势必会与母后反目,那时母后的王后之位怕是不保。”韩飞琼将书放在书案上,轻揉着头上穴位解乏,继续说:“息夫人进宫以前,父王与母后恩爱有加,对我亦是如此。息夫人进宫之后,父王就抛下母后,对我也冷淡了。前后对比,父王判若两人。笑语,男人是否都是这般薄情寡义?”
“表姐,我去秀水途中,瞧见普通百姓家,夫妻和睦也是有的,妻离子散也是有的,或许是因为人的原因。王上身为一国之君,本该一妻多妾,合乎常理。”韩笑语宽慰道。
“合乎常理便是对的么?凭什么男子可以一妻多妾,女子就要从一而终,真不公平。哪怕我贵为公主,也要为人妻。若是我掌握大权......”韩飞琼目光下垂,随即抬眸,似是想到什么,猛然拍案站起,吓了韩笑语一跳。后者后知后觉,懵懵地问了一句:“表姐,若是什么?”
“若是掌握大权,定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韩飞琼注视着韩笑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韩飞琼的话让韩笑语瞪大了双眼,片刻后收回了目光,眼珠转了几转,再望向韩飞琼时,眼神坚定,说道:“表姐所言甚是,我定竭尽所能,以助表姐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