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营救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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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克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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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警报
晚上8点30分
雨还没下起来。湿气让乌云沉甸甸的，像伤口里淤积的脓水，把云层撑得满满当当。但鲍勃·豪克已经没心思想下雨的事了，他满脑子都是战争。
宽阔的停机坪上，直升机一字排开，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将其卷成狂乱的漩涡。机身发出刺耳又凶狠的声响。
一共二十架直升机，全都涂成了纯黑色。它们像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旋转的桨叶疯狂撕裂着空气，仿佛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变得躁动不安。
豪克走出空中管制地堡，朝直升机走去。他看见第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便大喊道：“背包！”
那人停下脚步，脸上满是困惑。
“背——包！”豪克拔高声音，试图盖过漫天刺耳的轰鸣，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那人终于恍然大悟，冲豪克比了个“OK”的手势，匆匆跑开了。豪克再次朝直升机走去。他早就厌倦了战争，真的厌倦了。可眼前的一切，实在太像战争了。
列宁格勒战役彻底让他对战争断了念想。那之后他早早退役，收拾行李回家时，不知怎的，竟忘了把勋章一起带回来。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斯内克·普利斯肯——那个让美国人民防护部队追了将近五年的男人。他差点就能见到对方了，可现在，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旦被扔进那座“城市”，就彻底完了，再也回不来了。
鲍勃·豪克对此深信不疑。
拿着背包的黑色制服的人员朝他跑来。豪克接过黑色帆布背包，默默点了点头。那人笑得一脸灿烂，眼睛里满是亢奋的神采。豪克抿紧嘴唇，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直升机群中，被卷入这片混乱的漩涡。空气在他周围狂躁地打转。他想在精神上抽离这一切，却根本做不到——他在军队里待了太多年，发号施令、服从命令的日子过了太多年。他会做别人期望他做的事，永远都会。
黑色的身影在眼前飞速掠过——那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背着装着生存装备的背包，戴着头盔，扛着步枪，脸上架着红外护目镜。他们张大嘴巴嘶吼着，但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豪克什么也听不见。
他脱下夹克扔在地上，双臂穿过背包肩带，把背包紧紧贴在背上。
他尽量和眼前的混乱保持距离，努力待在边缘地带。可他是个士兵，一个职业军人，战场的召唤对他而言就像本能的渴望，让他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其中。
他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指挥直升机——机身上用亮金色印着美国人民防护部队的徽章。他盯着徽章中央的雄鹰图案：鹰的眼神凶狠锐利，爪子缠绕着一截带刺铁丝网。徽章盾牌正下方，整整齐齐地印着“局长”字样。
豪克拉开直升机舱门，费力地钻进这架大型机身里。背上的背包又大又沉，他好不容易才在座位上坐好。若不是有条新规要求“所有进入监狱的人员必须携带生存装备”，他才不会背这个东西——而这条规定，还是他自己定的。
坐定后，他关上舱门，外界的噪音顿时小了不少。面前的无线电扬声器里满是静电杂音。他指了指扬声器。
“是交通管制那边吗？”他大声问道。
旁边的人嘟囔着喊回来：“对，雷姆在那边负责。”
操控台上放着一个带麦克风的耳机。豪克拿起耳机戴上，按下发射键：“雷姆……我是豪克。收到请回答？完毕。”
雷姆的声音传来，沉稳又坚定：“收到。”
“定位好了吗？完毕。”
“好了……在南部区域，大概在比弗街和……呃……拿骚街的交叉口附近。”
豪克对这座城市不太熟：“听着，管制中心。那到底是……”
“你知道巴特里公园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
“到巴特里公园，找冒烟的地方就行。”
“明白。”豪克刚要关掉通讯，又想起什么，“他……生命监测仪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还是正常的，”雷姆的声音有些失真，“他还活着。祝你好运。”
“谢谢。”
豪克朝飞行员点了下头，竖起大拇指。飞行员立刻启动直升机，朝着东北方向飞去。其他直升机也陆续升空，嗡嗡作响，像一群发出悲鸣的生物。豪克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群食腐鸟之中。
从战场上回来时，鲍勃·豪克觉得自己又老又疲惫，像被榨干了所有力气。回家后，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家人：妻子不告而别，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甚至没人能猜到她去了哪里；两个成年的儿子，沃尔特死于洛杉矶的□□袭击，杰里则因为在芝加哥的一家超市抢劫被抓——他们说杰里疯了，把他送进了监狱，就在纽约。
豪克的内心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就像万圣节的南瓜灯，被掏空了内脏，只在里面点了根蜡烛，假装自己还“活着”。
他来到这座“监狱城”是为了找杰里，可没人允许他进去。于是他应聘当了一名士兵，可当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后，却给了他“局长”的职位——这差事没人愿意碰，哪怕用一百英尺长的刺刀挑着，也没人敢接。
豪克也不想当这个局长，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找到儿子的办法。有好几年，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进城找儿子，可每次都是徒劳。这里只记录囚犯“进入”的信息，一旦进了“城”，他们就只能自生自灭，一辈子都出不来。
这座城里一片混乱，想在这里打听任何消息，不只是徒劳，简直是疯了。豪克无数次在沉默的墙壁上碰壁，感觉自己像是永远都在受伤。
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放弃了寻找。他体内仅存的那点生命力，被彻底耗尽，再也回不来了，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靠近过这座城。
飞行员指着海岸线下方：“那就是巴特里公园。”他大声说道。
豪克顺着飞行员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一片空旷，没有建筑物。不知为何，这座公园在夜里看起来倒还顺眼些——至少看不见光秃秃的地面，也看不见那些曾经枝繁叶茂、如今只剩枯木残骸的树木。
他打开通讯器：“我是豪克，已抵达巴特里公园上空……准备下降。”
他让飞行员把直升机降得低些，靠近屋顶的高度。正前方，一团巨大的烟雾正在上升，底部被火光映得发亮。空气的压力和湿度压制着烟雾，让它无法散开，仿佛凝固在了时空里。
豪克再次拿起麦克风：“雷姆，前方就是坠毁点。”
“收到，”传来回应，“我在屏幕上看到你们了。”
“我们准备降落。”
直升机降落在街道上——这是一条致命的街道，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他们仿佛身处峡谷之中，四周是高耸的石质建筑。街道黑暗又荒凉，到处散落着象征内部腐朽的垃圾；烧毁的汽车残骸无声地停在路边，锈迹斑斑的车轴支撑着空壳，轮胎早就被拆走当燃料烧了。街道上烟雾缭绕，在低空形成了一片超现实的地狱景象。烟雾中央燃着一团火，明亮又闪烁，点燃了烟雾，把街道映照成了一场摇曳的噩梦。
“别关引擎。”豪克对飞行员说，随后推开舱门，外面的嘈杂声立刻涌了进来。其他直升机的舱门也已经打开，黑衣人们鱼贯而出，手里拿着锃亮的长枪，戴着发红光的护目镜，像一群吐着獠牙的野兽。
他们打开手电筒，一道道细小又整齐的光束刺破黑暗。烟雾笼罩着光束，让光线仿佛有了实体。烟雾在光中舞动，像是在玩弄这场闹剧。
黑衣人们排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开始向前推进。手电筒的光束随着他们的移动，在烟雾中摇晃闪烁。豪克眯起眼睛，试图透过浓重的烟雾看清前方。
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豪克有些担心这些人——他们已经亢奋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动手杀人。真到了那一步，他很难控制住局面。
“局长！”有人大喊，“长官！”
豪克走出队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穿过烟雾帘幕，却辨不清声音的具体来源。
“你在哪儿？”他喊道。
“这儿，长官！在这儿！”
一道手电筒光束在迷雾中晃动着朝他照来。豪克朝着光束走去，仿佛那是一条救命的绳索。光束的另一端，站着一位穿制服的上尉。
“发现什么了？”豪克走到上尉身边问道。
“这儿……有东西。”
上尉把光束转向另一边。一团像汽油火一样橙亮的东西，在光中翻腾着。
“是降落伞。”豪克说。
他们朝那团东西走去，距离大概有二十码远。降落伞本想借着两栋楼之间的自然上升气流飘起来，却被低气压一次次压下去。他们顺着伞绳又走了三十英尺，终于找到了逃生舱。
逃生舱是圆形的，和气象气球差不多大，牢牢嵌在一栋楼的墙面上，只露出一半。豪克跑过去，发现舱门已经开了。
“该死。”他俯身朝舱内看去——监测屏还在欢快地跳动着，但逃生舱里空无一人。总统的生命体征还在屏幕上显示着，人却不见了。
上尉走到他身边：“您看。”
豪克顺着上尉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影从烟雾和黑暗中朝他们走来，动作缓慢，脚步拖沓。
上尉立刻在豪克身边举起了步枪。豪克把他的枪推到一边。他能听到烟雾中传来武器上膛的声音。
“不许开火！”他朝迷雾中厉声喊道。
那个身影朦朦胧胧，像个幽灵，渐渐走近了——看得出来是个男人，至少曾经是。豪克开始朝对方走去。那人瘦得像哈得孙河上的薄冰，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像围绕着他的灰色烟雾，烟雾还粘在他破烂的衣服上。他就像个活死人，一具行走的尸体。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我是罗梅罗。”他嘶哑地说。
豪克径直走到他面前，能闻到对方嘴里呼出的、带着腐臭味的气息。“我是豪克。”
“我知道。”
罗梅罗咧嘴一笑，那笑容像骷髅头一样狰狞——他所有的牙齿都被磨成了细小锋利的尖牙。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满是黏液的肺里艰难挤出来的：“你敢碰我，他就死。三十秒内你们不升空，他就死。你们敢再回来，他还是死。”
豪克只是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毫无生气、深陷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有东西给你。”罗梅罗说着，伸出了手。豪克也伸出手，目光始终没离开罗梅罗的眼睛。罗梅罗轻轻笑了笑，把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豪克的掌心。
豪克低头一看，是一小块卷起来的布。
血已经浸透了布料。他瞥了一眼罗梅罗那狰狞的尖牙，展开了布——里面是一截手指，从第三节指关节处被切断，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刻着总统徽章。
豪克再次抬起头，看向罗梅罗。
“还有二十秒。”罗梅罗说。
“我准备谈条件。”
“十九秒。十八秒。”
“你想要什么？”
罗梅罗只是咧嘴笑着——那笑容像一张面具，一张披在人身上的恶魔面具。
“十七秒。十六秒。”
豪克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开始慢慢后退，目光始终锁定着罗梅罗，同时抬手朝头顶挥了挥。
“撤退！快撤退！”
人群中传来呼喊和混乱——没人想走。紧张的气氛已经拉满，所有人都渴望一场爆发来释放情绪。烟雾中，不知是谁开了一枪。
豪克大喊起来，用自己的怒火试图控制住局面：“不许开枪，该死的！不许开！”
“十五秒。十四秒。”
豪克转过身，背对着罗梅罗，冲进人群中。他抓住士兵们，把他们往远处的直升机方向推。
“我们走！快离开这儿！现在就走！”
士兵们不情愿地转过身。
“动起来，该死的！跑起来！”
终于，他们下定决心撤退，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杀戮欲。豪克确认所有人都在撤离，才回头看向罗梅罗——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快步跑回指挥直升机，一进去就命令飞行员立刻升空。他的内心焦躁不安，像暴露在外的神经，又疼又敏感。
他们抓走了总统。那些疯子抓走了总统，天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终于，雨开始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营救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