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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我已经知道了。 ...

  •   『豪克视角。』
      ——

      自由岛
      行政会议套房
      晚上8点53分
      豪克独自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沿途的办公室门都开着,几扇门里透出刺眼的霓虹灯光,洒在走廊上,像一小堆一小堆白色的粉末雪。豪克已经很久没见过除了灰棕色之外、其他颜色的雪了。
      国务卿已在会议室等候。他原本乘坐总统专机后的随行飞机赶来,为的是避免发生意外时,让太多重要人物陷入危险。他肯定会追问,该如何营救总统。
      对此,豪克心里早有明确想法:他觉得直接换个总统就行。但他不会跟国务卿这么说——作为一名军人,他还做不出这种事。
      抵达会议室门口,豪克迟疑了片刻才推门进去。他此刻模样狼狈:脸上和衣服上都沾着烟雾留下的污垢,眼睛灼痛,嘴巴干涩,还带着一股塑料味。他的外套早在停机坪就弄丢了。
      这位国务卿习惯了服从命令,而非发号施令。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想让豪克尽可能承担所有责任。豪克不喜欢这样,但也知道自己躲不掉。
      推开门,房间里亮得有些刺眼。国务卿把这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仿佛害怕面对那些黑暗的角落。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外面下着小雨,却并无毒气,他此举纯属多余。由于空气不流通,房间里闷热难耐,香烟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团团慵懒漂浮的云。
      国务卿坐在宽大的胡桃木会议桌旁,一只胳膊边放着红色电话,另一只胳膊边是早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他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占满整面墙的城市地图。平日里,他的脸或许还算和善,但此刻被焦虑笼罩,显得格外难看。和大多数政客一样,他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全靠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志力支撑着,才没垮掉。
      豪克预感自己不会喜欢和这个人共事。政客们总爱等等看,总爱先看看民调结果再妥协,他们根本不习惯做真正的决策。
      豪克进门时,国务卿站起身来,精神明显一振,仿佛真的要把自己的重担转移到豪克身上。
      “国务卿先生。”豪克开口道。
      国务卿绕过桌子,用力握住豪克的手——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亲近姿态。“我叫比尔·普拉瑟。”他说着,用职业化的目光注视着豪克,“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豪克上下打量着他:普拉瑟满头银发,却不显老,年龄很难判断,大概在40到60岁之间。他牙齿整齐,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像从前人们家里那位清醒正常的伯父(如今这样的亲人可不多见了)。
      “我是鲍勃·豪克。”豪克回应道,同时抽回了被对方握住的手。
      “情况怎么样?”普拉瑟问道。
      “恐怕不太好。”豪克回答。
      国务卿走回桌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尽管雕花玻璃烟灰缸里还有一根烟在冒烟。他笨拙地把烟叼在嘴里,点烟时手明显在发抖。
      “直说吧。”他含着烟,含糊地说。
      豪克走到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总统的飞机在‘监狱城’坠毁了。”说完,他离开桌子,走到那张大地图前。
      他指向巴特里公园的位置:“坠毁点大概在这里。我们立刻派了特遣队进去,但还是晚了——他们已经把总统抓走了。”
      国务卿吐出一口浓烟:“他们?”
      “就是那些囚犯。”豪克回答。
      普拉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豪克局长,你直接派人进去把总统救出来不就行了?”
      豪克再次走回桌旁,平静地说:“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不简单?”
      “这些人非常危险,我……”
      “得了吧,豪克。”普拉瑟的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这可是你的监狱。你连自己的监狱都管不住吗?”
      怒火一下子涌上豪克的喉咙。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裹着手指的布,扔在桌子上——布料散开,断指露了出来。
      “是的,先生,我管不住。”他说。
      看到断指,普拉瑟的嘴猛地张大,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连忙转过头去。
      “豪克,”他哽咽着说,“快收起来,求你了。”
      豪克把断指塞回口袋:“国务卿先生,‘监狱城’里的人都是自己管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是防止他们逃出来而已。”
      普拉瑟缓缓转过身,深呼吸了几次。刚才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官僚——他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局面。
      “怎么会变成这样……”
      豪克抬手打断了他:“听着,这该死的制度又不是我发明的,是你们这些人搞出来的。”
      “我不喜欢你这种语气。”
      豪克挺直身子,冷冷地说:
      “行啊。”他转身走向门口,“那这事就交给你处理吧。我回家睡觉去了。”
      他朝门口走去,心里真真切切地希望普拉瑟能放他走。但他也清楚,普拉瑟绝不会放他走。
      果然,豪克还没走到房间中间,普拉瑟就开口了:“不行。”
      豪克转过身。
      “拜……拜托了。”普拉瑟结结巴巴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处理不了这种事。”
      “嗯。”豪克应了一声,走回桌旁,在国务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普拉瑟紧张地猛吸了几口烟,也没给豪克递一根。豪克干脆自己伸手从桌子对面拿了一根。
      “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普拉瑟问道。
      豪克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烟味又陈又冲,带着金属味。
      “有两个选择,”他回答,“要么派人进去救他,要么等囚犯提条件。他们抓了总统,肯定是为了赎金之类的东西。一旦想清楚要什么,他们就会主动来谈判。”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烟头处慢慢积起的、毫无生气的烟灰: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那座城很大。说实话,就算我们进去,能不能找到总统都难说,更别提活着把他救出来了。所以,我强烈建议等他们提赎金要求。”
      “我们等不起。”普拉瑟轻声说。
      “什么叫等不起?”
      普拉瑟抿了抿嘴,目光又飘向那张城市地图:“约翰·哈克现在肩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他本来要去哈特福德参加峰会,这次会议很可能会决定战争的最终结果。”
      豪克闭上眼睛,向后靠了靠——他一点也不想听这些。“什么任务?”
      普拉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有人偷听。
      他压低声音,紧张地说:“他胳膊上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有一盘磁带。磁带上记录着一种新型强力炸弹,是热核炸弹,它……”
      “别说了。”豪克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没必要知道这些。你们有多长时间把他送到哈特福德?”
      “只剩大约24小时了。”普拉瑟回答,“过了这个时间,俄国人跟中国人就会回国,局势又会陷入混乱。我们为了促成这次会议,花了好几年时间,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也没下次了。”
      豪克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现在谁在做最高决策?”
      “副总统。”普拉瑟回答,同时把手放在红色电话上,“他正在电话那头等着我们的消息。”
      “他会配合吗?”
      “你有什么想法?”
      豪克停下踱步,站在原地盯着地图,双手背在身后,摆出标准的立正姿势。他头也不回地说:“派部队进去根本没用,我们连他的尸体都未必能找到。”
      “那……怎么办?”
      “一个人或许能进去。”豪克说,“一个人行动,不容易被发现。”
      “你有合适的人选?”
      豪克转过身,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用鞋跟碾灭了还在冒烟的烟头:“或许有。”
      他走到地图旁的一部电话前,拿起听筒,接通总机后只说了一句:“接克罗嫩贝格。”
      听筒里传来忙音,他耐心等待着。响了几声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这里是医疗区。”
      “克罗嫩贝格,我是豪克。”
      “您好,局长。我有段时间没接到您的……”
      “你那里是不是有个叫普利斯肯的囚犯?”
      “是的,他是……”
      “没时间跟你废话,医生。听着:把普利斯肯扣在接待区,我可能有任务给他。能办到吗?”
      “能是能,可我……”
      “没时间解释了。”豪克打断他,“你还在做‘毒刺计划’的研究吗?”
      “断断续续在做。”
      “那东西能用吗?”
      “理论上可以。”
      “准备好,可能要实战测试了。”
      “你是说……用在人身上?”
      “对。我现在在会议室,你赶紧安排好手头的事,马上过来。”
      没等对方回应,豪克就挂了电话,然后转向普拉瑟:“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个囚犯,叫普利斯肯。他是出了名的‘滑头’,全世界最难抓的那种。我的计划是,给他特赦,让他在24小时内把总统救出来——成功了,特赦就生效。他够聪明,而且他以前也是监狱城里的人,能做我们做不到的事。”
      “你真觉得这办法可行?”
      豪克走到桌旁,俯身盯着普拉瑟:“大概率不行。”他回答,“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你怎么保证他会遵守约定?”
      豪克微微扯了扯嘴角,更像是一种苦笑:“我有后手。”他坐回椅子上,“我建议你现在就给副总统打电话。”
      普拉瑟拿起听筒,等待接通。豪克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副总统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已经和上层脱节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离开桌子,再次走到地图前。普拉瑟已经开始打电话,但声音太小,豪克听不清内容。
      这是一张战前的旧地图,巴特里公园区域标注着淡绿色。要是现在画地图,那片区域只能涂成暗棕色。豪克用目光走过那些街道——过去,他曾无数次在这些街上行走,只为寻找杰里。
      他听着普拉瑟嗡嗡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走到国务卿身边,想听听内容。
      普拉瑟正点着头:“先生,我确定这两件事没关系。囚犯们不知道劫机的事,在他们看来,飞机坠毁就是个意外……是的,先生。他就在我旁边。”
      普拉瑟做了个鬼脸,把红色听筒递过桌子:“这位是鲍勃·豪克。”听筒传来温热的触感。
      豪克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没往心里去——副总统说的话,和普拉瑟之前说的没两样。
      在该回应的时候,豪克开口了:“不行。如果我们派直升机进去,他们会杀了总统。现在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他们想要什么?”电话里的声音也透着疲惫。
      “他们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但等他们想清楚,就来不及了。”
      普拉瑟拽了拽豪克的袖子:“跟他说,我们现在必须按你的计划来!”
      电话那头,副总统还在说关于“明天”的事——他也不想做决策。
      “不能等明天。如果非要派兵占领监狱城,那是最后的手段。现在是9点05分,我请求批准执行营救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声音:“好吧,那就按你的计划来。但我警告你……”
      “我知道。”豪克打断他,“出了事,我负责。”
      他挂了电话,看向普拉瑟——对方脸上的紧张感缓解了一些。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豪克说。随后,克罗嫩贝格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微微有些驼背,宽松的白色实验服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美洲鹤。他年纪不小了,但精神矍铄,面容硬朗,让人颇有好感。
      “准备好了吗?”豪克问道。
      克罗嫩贝格冷冷地看着他:“准备好了,但我不能保证……”
      “需要多长时间?”
      “几秒钟就行。但我反对用在人身上。”
      豪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是华盛顿下达的指令。”
      克罗嫩贝格走到他面前,显然内心怒火中烧,只是勉强克制着:“豪克,这东西还在实验阶段,我从没在人身上试过。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豪克没工夫跟他讲客套:“你可以现在测试。”
      一个穿黑色制服、身材肥胖的中士探进头来。他的目光越过豪克,落在克罗嫩贝格身上:“我们刚把他带去隔离区了。”
      “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豪克吩咐道。中士离开了。他看向克罗嫩贝格:“医生,把你的设备预热好。”
      克罗嫩贝格眼睛一瞪,却没说什么,只是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普拉瑟开口了:
      “豪克,有件事必须说清楚。”他缓缓开口,“总统对我们来说固然重要……但那个公文包,现在比他更重要。”
      “嗯。”豪克应了一声,“这点我自己也看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我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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