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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隐蔽的裂痕 “les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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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lie，你知道吗，你是个很认真的小姑娘。”俞越的外教是个留着一脸大胡子的25岁帅哥，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他看着正在笔记本上做笔记的俞越，“不过我认为在我的课上，你应该多开口和我交流而不是记笔记。我想你在学校已经学会了怎么写。”
俞越有点尴尬地关上了本子，"那我们应该聊点什么？alex，你是法国人，但你的英语很好。我能问问你来中国的理由吗？你从欧洲到亚洲，这是很远的距离，你的父母支持你这样做吗？在中国，我们有个成语，叫‘背井离乡’，说的这个意思。”
“我从小就有游历世界的梦想。我的父母并不支持我，他们觉得中国很可怕，但我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并非如此，西方媒体真的很有意思，它们总喜欢妖魔化。但你要知道，形成自己的观点，应该在拥有切身的体验之后。”
俞越若有所思。
“Leslie，你很优秀，你难道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你有梦想或者心愿之类的吗，比如我的梦想是周游世界。”
俞越陷入沉默。alex笑着说，“别沮丧，小姑娘。当你渐渐长大，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alex，法国好玩吗？”
“法国对我来说是家乡，对你来说是旅游地，我们的感受一定不同。不过如果你想去看看塞纳河，埃菲尔铁塔，吃一些奶酪，我随时欢迎。”
“你能说一点法语吗？”俞越特别好奇。alex缓缓开口，他的发音非常优雅，俞越虽然听不懂，却仿佛身在她看过的法国电影里，夕阳下的湖边。
“你刚刚讲的是什么故事？”
“是《小王子》的片段。Leslie，你没有看过吗？”
俞越摇摇头。
“好的，Leslie，我会送给你一本书作为新年礼物。对，新年，就是你们的春节。”
这一学期过得可真快，俞越感觉自己还没做几件事，居然都要过元旦了。
学校外面的天桥和黄角树上已经开始挂彩灯，二中的新年晚会也要如期举行。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俞越没有报名。
她和许家诺的位置经过几次轮换到了讲台前，一张表格从后面传过来。是一张文理分科意向表，俞越在理科一栏上打了勾，传给许家诺。
许家诺看了半天，在理科那里打了勾。然后传给讲座旁边的特殊位置。
石慕文自从看小说被班主任抓了之后，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学期。下课时间总是扑在桌子上睡觉，俞越心想怎么有人瞌睡这么多，晚上不睡觉的吗？
石慕文醒来双眼惺忪，打着哈欠拿起表格，拿讲台上的笔随便打了个勾就传给下一个人。那张表很快被填完交给了班主任。
俞越的语文依旧让人头疼，为此班主任叫她去了几次办公室，“你不要以为学理科语文就不重要，在其他学科相当的时候，语文就能成为你的优势。”
俞越当然知道，只是这学期来又是社团又是竞赛的，自然就把语文落下了。她每次都被老师批得灰头土脸，给老师保证下次一定进步，然后出月考成绩又被叫办公室。
晚上唐轶有事，俞越跟崔哲一起回家。
“听说你们开始选文理了？你决定好了吗？”
“我还能怎么选，只能选理科了。”俞越笑道，“听说你们国际部这次新年晚会准备了很多节目，还有管乐表演还有合唱，你要表演吗？”
“嗯，我给合唱钢琴伴奏。你没有节目吗？”
“我们班好像有话剧，我要准备期末考，不参加。”
两个人走在路上，崔哲试探地问，“上次听说你在考虑出国，你想好了吗？”
“嗯？”俞越把小区路上的石子踢到一边，“没想好，还早着呢？你记得我那个杭州的表哥吗，都快高三了才决定出国，后面还是顺利去美国读书了。我呢……就再好好想想吧。”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崔哲在她旁边告她半头，“俞越，你应该和我们一样，选一条好走的路。”小区植被茂密，路上的灯昏黄，俞越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在她看来不论做什么选择，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好走？走去哪里？走去美利坚？走向人生巅峰？”俞越笑着说，“听上去很诱人，就像电影里面演的那些成功人士。不过那样的人生对我没有很大的吸引力。”她笃定地说，“至少现在没有。”
“那什么吸引你？你那个在北城工大读本科的哥哥？”
俞越疑惑，“怎么突然说起他？”，她没有注意到崔哲语气里的生硬，“他是目标明确有理想有情怀的人。”
俞越声音渐小，“那种东西我也没有。”俞越想了想，最后苦笑一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我很羡慕你们啊，你们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那你这么努力学习和考试，还参加社团？”崔哲不解。
“我总不能因为暂时想不明白，就什么都不做吧？那样就是浪费生命。我和你不一样，我们家的钱没有那么多，我的人生不能也不敢有空白期，我父母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我必须让他们看到成果。”
”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崔哲语气一下激动了，仿佛是想极力证明什么，又压下来，“我们很相似。”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他是独生子，又学珠宝设计，家里专门请了金工师傅教他，还给他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开了工作坊，让他可以尽情发挥。但俞越是长女，家里也不能支持她随便选个艺术专业读书。
“我们上一个学校，住一个小区，一起放学，我们初中一起参加舞蹈比赛，做过三年搭档，我们一样的地方很多。”崔哲无奈道。
”可是你知道的，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学校只是暂时把不同环境出身的人聚到一起，等大家毕业了进了社会，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
崔哲送她到家门口，俞越家院子里的灯亮着，侧门正对着厨房，唐轶正在准备饭菜，看到两个孩子在门口，她打开厨房的纱窗，“崔哲，阿姨做了一点烧烤，跟小越一起进来吃点夜宵吧。”
俞越打开花园铁门，头朝里点，“进来玩会？反正今天周五。”
唐轶把俞杰从楼上叫下来。一个皮肤白嫩的小男孩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教材，表情幽怨，看到哥哥姐姐在桌前，眼神一下发亮，“姐！”
“你弟还在读小学吧，这么晚还没睡觉？”
“……小升初。是这样的？”俞越给崔哲倒了一杯柠檬水，她也不明白。
唐轶的秘制酱料可以放店里卖了，三个小孩都吃得很香。饭后唐轶收拾桌子，三人上二楼书房。
“叔叔不在？”
“嗯，他出差去了。”
俞杰在书房的角落弹吉他。
崔哲在书房的玻璃柜前面停下。这里放满了俞越从小学到初中的各种奖牌和奖杯，因为她自己从不收拾这些，东一放西一放，有的奖状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她妈妈就专门买个柜子给她放起来。
崔哲看着第三排那个蓝色奖杯，“这是我们第一次搭档的那个二等奖吧。”
“对。就是你不愿跟我搭档所以没练习，然后我们在那场只有两组参赛者的桑巴比赛上得了二等奖。”俞越强调。
崔哲想起那天俞越不甘心的眼神，后来她生了他好久的气，老师差点拆搭档了，崔哲笑着说，“你到现在还在气？”
“我只是觉得想起来很搞笑。再说之后我们拿了很多第一名。”
“是啊，我们是很好的搭档。”只可惜崔哲初三就不学了，那时候他去学外语和整理作品集，俞越就换了搭档，“你现在还在上课吗？”
“偶尔周末有时间就去上，我妈说这个爱好不能丢了。就当锻炼。”
“你没想过走专业路线？”
“怎么可能？一开始也不是我想学，小学时候我妈觉得我太散漫，想让我淑女一点，有气质一点，才带我去学舞蹈。我以后肯定不能靠这个吃饭的。”
“淑女这个词跟你可不搭边。”
“是吧！”俞越非常开心，这个词跟她天性不符。她从小有自己的想法，看到大人做事情的时候喜欢提出自己的想法，在大人看起来不是个听话的小孩，所以小时候她挨了不少打。
后来她渐渐学会隐藏起自己的一些看法，就像唐轶说的那样，藏锋。
“这个词被人赋予了太多意义。如果它只是指善良美好的品质，那我想很好。可是有人觉得淑女就是乖乖听话、不反驳、不抗争，我觉得完全错误。”
“你不会听谁的话。”她怎么会听话呢？在崔哲看来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生。
俞越送崔哲出门，俞杰已经洗漱睡觉。回来之后上三楼想去看看妈妈在做什么。唐轶的卧室关着门，她们家的木质门很厚很隔音。
可是即便如此，俞越也可以分辨出来，房间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争吵和哭声，来自她那一向温柔大气的母亲。
她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