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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向左还是向右 俞越这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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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越这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不久前还笑着问他们烧烤好不好吃的那个女人，这一刻为什么会有这么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唤起了她大脑里藏起来的一点回忆。她轻轻地靠近卧室门，安静地要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然后她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她的父亲。
她本能地后退，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再往下听。
她蹑手蹑脚地下楼回到自己房间，心烦意乱，书已经看不进去，只能进浴室洗漱。
她的父母因为什么发生争吵？
她想起四年级的儿童节那天，他们当着她的面大吵一架，那之后俞宏文就把家里做事的阿姨辞退，家里的事从此以后都让唐轶来完成。
她的父亲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家里大大小小都是她妈妈操持。亲戚们都羡慕他们的家庭分工，说这真是太理想的家庭。
可是听到这句话时，笑起来的只有她的爸爸，她的妈妈没有说话和反应。小小的俞越当时就很疑惑——这真是理想的家庭吗？
还是，是父亲的理想家庭？
俞越不敢继续往下想。连着几天课上走神，好在三天后父亲回家，他们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谈着平时的那些话题。
俞越这才放下心。
十二月底，二中的新年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如期举行。那场晚会精彩纷呈，上台的都是质量最好的节目，俞越听说他们班的话剧被淘汰了。
国际部的合唱和管乐演奏确实深入人心。崔哲在上面弹钢琴的时候，下面有女生说他真像个王子。如果他是王子，那么在聚光灯下拉大提琴的李遥就是个真正的公主。
“诶，你看你看，那个就是国际部的校花！”俞越身后有人在说。
“人家是真公主。知道她爸干什么的吗？国际保险公司的区域总裁，她的妈妈是外国人，严格来说，她算混血……”
“怪不得这么漂亮，啧啧，这些国际部的人背景可真不一般。”
俞越在前面快要睡着了，就听见一些零零碎碎的话。石慕文恰巧也坐她旁边，睡得相当沉。
她对这种活动一向不太感兴趣，中途起身，和许家诺一起回教室。路过准备室的时候遇到汤泽明，他大老远就在那边喊，“俞越！”，跑到她俩面前。
“诶，这是你同学？”汤泽明对许家诺笑，“你好啊！”
许家诺跟男生接触的少，微微点了下头，往俞越身边贴，不敢和汤泽明对视。她是特别腼腆的一个女生。
汤泽明没太在意，“俞越，那个项目的奖金一月初发到你账户，我上次不是问了你卡号吗，老师说直接转你账上，就不经过我了。”
俞越点头，又看到他脖子上戴的小粉领，一边和家诺往前走一边说，“你这小领子可真可爱。”
留下汤泽明在后面崩溃大叫。“不许质疑我的品味！这是表演的统一服装！”
俞越对许家诺说，“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夸张的一个人。”
许家诺忍俊不禁。
“俞越，还有两周期末考，你准备的怎么样？老师说，这场考试考完的最后排名会影响分科以后的分班。我还想和你在一个班……”可是她的理综说实话没有俞越那么好。
“还好吧。我语文拖了不少后腿，咱俩总名次看上去差不多。”
“你这次语文再不进步就又要被老师说了。”
老实说每次这样说俞越脸皮都有点厚了，“……在努力了，但是和你比肯定还差得很远，有一点是一点吧……”
两个人走着礼堂外面的小路，一阵风把树叶吹落，黄叶飘到许家诺头上，俞越摘掉，“不过，你真的想学理科了吗？期末考之后应该就不能再改意向了。”
“嗯。”
“嗯？你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想选理科。”
“……我不敢选文科。”
“你可以大方对别人说‘不敢’，其实也很‘敢’了。”
俞越故作轻松，因为她不懂如何安慰别人。她安慰人的时候显得不太聪明，好像费尽心思还是嘴笨。
“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许家诺叹一口气，“那能怎么办呢，我父母不想要我学文科。”
是啊，尚且不能独立生存的时候，父母的建议比天还大。靠别人活着的时候，好像满足他们的期待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为什么人总想把自己的期望强加于人？人应该有自由独立的意志，俞越常常在想。
江城的山区开始飘雪的时候，俞越结束了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她和许家诺约了假期在江城中心图书馆自习。图书馆很大，俞越第一次来这里，可是许家诺对这里哪个区有什么类型的书清清楚楚。把学习任务完成了两个人就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找闲书来看。
许家诺喜欢历史和文学，俞越看见她在图书馆借的都是这一类书。她特别佩服。因为她是个不爱看书的人，做语文阅读的时候她经常读着读着，就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了。
俞越看了看许家诺桌上的世界通史，再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漫画杂志。她的朋友那种腹有诗书的气质，让俞越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
俞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许家诺，她听完很害羞，“我就是喜欢看闲书。其实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饱读诗书，这是多么宝贵的财富！“家诺，你为什么不对自己更自信一些？你以为像你一样各朝史实信手拈来的人很多吗？这是很厉害的事情，真的。”俞越拍拍她的肩，“说不定以后哪一天就发挥作用了。”
她在小学认识的那个邻居哥哥也是这样。俞越小时候去他家里，看到他房间的书柜上摆满各种书籍，这其实很颠覆俞越对理科生的刻板印象。
“所以，你认为自己也应该多看一些书？”Alex说，“你想向你的那位哥哥和你的朋友学习？”春节前的最后一堂口语课上两人闲聊。
“不。我没有那种天赋，说实话我一看到满篇的文字，我就感到头晕。”
“那你居然能把学校的课程学得不错？真是天赋异禀。”
“因为我不得不学。”
Alex觉得很疑惑，想了想还是说，“Leslie，你的妈妈花高昂的费用聘用我为你教课，而你非常认真，没有抵触过。我想不出你是被逼迫学习的。”
“我当然没有被逼迫，Alex。只是我暂时不知道自己做这些究竟有什么用，我能把课上好，拿不错的成绩，但是我未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时间就是金钱。”
他耸肩，“这真是强者的烦恼。”
“Alex，求你别调侃我。”俞越笑道。
“好了，小同学。你才十五岁，你怎么能把这么复杂的问题想明白。做事情要徐徐图之，不可急躁。”他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礼物，“Leslie，这是一个小礼物。”
俞越认真道，“Alex，我是不是应该当着你的面把礼物拆开？我听说这是你们外国的一种习俗，不当面拆礼物似乎是对赠予者的不尊重。”
外教大笑，“没那么多讲究！Leslie，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拆开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俞越很高兴地拆开礼物，外教说过会送她一本书，“Alex！这不是英文，是法文原版，我怎么看得懂啊。”
“Leslie，你的英文由我来教。你可以收藏这本书，也许有一天你会学法语呢？”
“学法语？”
“当然，学无止境，Leslie。在这一点上，我确信你不会放过自己。我没见过像你一样飞速进步的学生，你以后一定会去很远的地方。”
“像你一样？”
“不，Leslie。我们无法像任何人，所有人都要找到一条自己的路。”Alex意味深长地说。
“Alex，有时候你真像是‘哲学大师’。”俞越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笑道。她现在已经偶尔可以和外教开开玩笑，“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要找你学法语。”
“哈哈，我的法语课价格不菲，不过你是我的优质客户，也许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外教把她送到教室外。
过道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江城的夜景，快到春节，街道上张灯结彩。
“新年快乐，Alex。”
“新年快乐，记得复习。”Alex眨了眨眼。
江城市区的春节没有雪。跨年夜俞越收到了崔哲从新西兰发来的祝福。收到消息的时候，大人们在家庭聚会的饭桌上互相吹捧，她不想加入，只能在包厢角落的沙发坐着发呆。
“春节快乐。”她打字回复。
唐轶听说高军从北城回江城过年，准备了很多年货，让俞越见面的时候带过去。俞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哥哥，听说他上大学后课程很多，平时的假期都泡在实验室里。
俞越喝着红豆西米露。她记忆中的高军是个很温柔很有耐心的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
“俞越。”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记忆中的人穿着朴素干净的外衣和水洗牛仔裤，可能因为长高了，背微微佝偻着。他脸上的笑意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高中生活如何？”高军拿着钱包带俞越去前台的玻璃柜，那里有好多漂亮的蛋糕，看起来很美味，“看看想吃什么？”
俞越摆手，“不行，我妈说大学生挣学费不容易，我不能乱花你的钱。”
“你懂事很多，”他指了几款蛋糕，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让收银员拿出来，“不过我毕竟比你大五岁，不能让一个小孩买单。放心吧，我在实验室工作是有工资的。”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可以研究卫星的实验室？真厉害，不愧是大学生。”
俞越在同龄人中算成熟，但是在大五岁的哥哥面前还是略显天真，高军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来做我的校友？听阿姨说你在机器人社团学的还不错。”
“……没想好。我爸妈还想我出国念书。哥，你觉得呢？”
“当然要看你自己的想法。北城工大是国内的一流工科院校，来这里念书当然很好。不过你的家庭可以负担你出国读书的费用，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俞越听高军讲了很多大学的趣事，讲起北城的雪地，讲起春天的樱花。当他讲起他的专业时，他的眼睛都在发光。
俞越脑海里仿佛有一张蓝图打开，那些有热爱有理想的人们聚到一起完成一个不为人知的目标。
很热血，很鼓舞人心。
临近开学的时候，俞越得知原来的班级被划为文科班，而她和许家诺，被分进了理科实验班。一起被分到新班级的还有那个爱睡觉的女孩，以及其他几个不熟识的同学。
与此同时，2011年的初春到来。
俞越的母亲爱花，院子里中了很多玫瑰，每一株花她都细心地浇灌。在她的精心打理下，一株一株绽放开。
就像她养育俞越那样。
俞越没有特别喜欢花，她对很多东西都淡淡的，没什么执念。所以当她看着唐轶对着院子里的绣球笑起来的时候，她有些不解。
但是她的母亲笑得很幸福，像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她觉得这也很好。
她想。就这样一直笑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