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意乱 她恍然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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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以后，周寰凌站在那颗被自己砍开了花的头颅面前，陷入沉思。
这女修是真实诚，说砍不动，她就真的一点没砍过，全程躲在他身后避战，但又每一次都能精准指出敌手的弱点。
林倏月看他搞定了，这才笑眯眯地走出来：“哎呀，这位道友真是实力强劲，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妖物给斩于剑下了呢。”
周寰凌：“……”虽然这妖物确实是他斩的没错，但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但他生性不是个多话的，略一颔首，又转头看向从方才开战起就躲远了的人群，冷道：“掌柜的，您还想再躲到几时？”
林倏月眼见他手一挥，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就像只被拎住的小鸡仔一样，从人群中被丢了出来。男人甫一着地，便立刻抖如糠筛地跪下来拼命磕头：“仙家饶命，仙家饶命！”
周寰凌看也不看他，只惜字如金道：“说。”
掌柜茫然问：“说、说什么？”
林倏月差点没被逗笑。
她感兴趣道：“掌柜的不妨说说，昨儿为何一时兴起，换了个说书先生？”
客栈掌柜浑身僵硬地停住动作，小心翼翼瞥了眼冷若冰霜的周寰凌，又看了看笑得和蔼可亲的林倏月，抖着声音向她强辩道：“并非一时兴起……只是之前那位先生昨日身体不适，这才、才临时换了人，谁知道……”
林倏月：“谁知道他居然大逆不道、口出狂言说出那种话，又被人离奇杀死、挂在了你家客栈门上？”
掌柜没敢随便接话，但表情写着“就是这么回事”。
林倏月又笑一声：“你猜我信不信呢？”她又点点旁边那位抱着剑神情冰冷的家伙，说：“既然掌柜的不肯老实同我们说明情况，那就只好麻烦周兄将您请去吾剑派，好好地‘聊一聊’勾结魔族的事情咯。”
掌柜闻言直接愣住。
吾剑派是什么地方？这是个只有剑修的宗门，里面全是一群只爱剑爱战斗的狂战士，上一个因为疑罪未明被“请去”吾剑派的人，据说被那的剑修轮流挑战，最后回来的时候差点没半身不遂。
他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原来也是个不好糊弄的主。他立刻汗如雨下，拼命磕头说：“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小人这就如实交代，求两位仙家饶命啊！”
他抬头，哭得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伸着手就想来抓二人的衣角。林倏月反应快，往后撤开一步就躲了过去，而周寰凌就没那么幸运了，掌柜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声嘶力竭：“仙家饶命，小人只是一时贪财，求你救救小人！小人把灵石全都孝敬给您，您就大发善心救救我吧！”
周寰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不善言辞，被缠得没法，只好向站在旁边看好戏的林倏月抛去眼神示意她帮忙救场。
只不巧这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看，林倏月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见大事告成，想来吾剑派的周小公子应当是能妥善处理好后续的，便毫不留恋，冲周寰凌一抱拳就头也不回地溜了。
周寰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他是不是被人给坑了？
……
林倏月一路溜回宗门，这才有空摸出一直在振动不已的玄天镜查看消息。
这玄天镜是炼器宗近来研制的一种法器，只要双方拥有彼此的灵识印记，便可以通过这枚镜子远程交流，无需灵力催动，对她这种小菜鸡实在友好得很。
她点开镜面，果不其然正是方家两姐妹发来的各种消息轰炸，方宁儿比较直接，扬言要给她买通几个人直接去把孟扶风掳到她床上来，方安儿则思虑得更深，已经把她初步制定好的计划发了一份过来，又顺手给她推荐了点专门干这种事的人脉。
林倏月先是向方安儿道了谢，想了想，又点开和方宁儿的通讯界面。
【明月枪】：“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今天在客栈遇到周寰凌了。”
【纯情妹宝】：“！！？不会吧？！你不会把他給睡了吧？？？”
【纯情妹宝】：“不可以啊啊啊啊！哪怕是倏月你也不可以啊！”
【明月枪】：………我才没有。
【明月枪】：只是跟你说一声，他上午还在悦来客栈，那里出了命案，他一时半会应该走不开，如果你想见他的话可以去试试。
【纯情妹宝】：“倏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这就去！”
料想着以方宁儿那种风风火火的性格，大概这会儿已经快要抵达悦来客栈了，林倏月好笑，摇摇头退出了界面。
她注意到，消息列表的最底端还躺了条孤零零的传讯，应该是之前她闭关那会儿发来的，她出关之后就急匆匆去和方家两姐妹赴约，是以才没能来得及查看。
林倏月看着那行熟悉的名称，没忍住微微弯起唇角。
【浮生】：“师姐，听闻你近来正在闭关，提前预祝师姐一切顺利。我将往西山秘境历练，往来恐要三四月的时间，怕是无法第一时间赶上师姐出关，特此留言。”
【浮生】：“另外，据传西山秘境藏有鲛人遗留下来的夜明珠，夜晚可发出暖光。师姐勤勉，秉烛夜游时或可用得上，期盼此行能顺利取来赠予师姐，万望师姐安。”
少年清润的嗓音一如往日的温和明快，语气里的关心和在意毫不掩饰，让她的心霎时一软。
难怪这次出关时没看见这家伙上赶着来迎她，原来是出去历练了。
【明月枪】：“不必强求，小心为上，比起礼物，师姐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倏月回复完传讯，定了定神，又抬手在玄天镜上发布了一道悬赏。
她果然还有不能割舍的存在，因此，她便不能甘心去死。
……
三日后。
自辰时起，林倏月就觉得心神不宁，隐隐有些不安。依照计划，今天便是她预备要强夺了孟扶风的日子。
本来是不着急这样快的，但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有种莫名的预感，好像她要是不能尽快搞定此事，就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似的。
她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子鞭笞着，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又惴惴不安，无法看清前路。
好在傍晚时分，玄天镜收到一条传讯，示意一切事情都已经办妥，让她自己回寝居验收。
林倏月松了一口气。
她紧赶慢赶回到自己的洞府，还没走进去，她站在门前，就隐约听到里头传来些动静，是男子压抑到有些粘腻的喘息声，仿佛正极力对抗着本能，不愿向欲望妥协。
有些好听。林倏月晃神想着，实话说，她是有些紧张的，站在门前踌躇了很久，又想起方安儿告诉她的，这味情毒性烈至极，除与人交好外无药可救，毒发便会毙命。
她既然已经这么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推开门。
红纱歪垂，被堂风吹拂得旖旎，将床上那道人影遮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泛着薄红的白皙皓腕，随着主人的战栗微微轻颤着，惹人遐想。
男人的身量不算健壮，是一种位居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的清瘦挺拔。他大概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弓着身子蜷在被窝里，小兽一般低低呜咽了两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幽的甜香，她离得越近，那味道就越浓郁热烈，像是无声的邀请，连带着她的一颗心都跟着摇摇欲坠。
她口干舌燥，浑身都僵硬着，一步步往前走，明知前方是退无可退的欲念深渊，却像是着了魇，心甘情愿踏入魔障、百死不悔。
林倏月伸出手，掌心抚上那人的脊背，炽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上来，燃起星火点点。
她闭上眼，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襟。
罗衫花瓣似的层层委叠落地，弥散出女子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雪白的身躯纤秾合度，在暖黄烛灯的照耀下泛着珠玉般莹润的色泽，又因为羞怯染上淡淡绯色，好似美玉留醉、明珠沾霞。
腰若流执素，口若含朱丹，双腿匀长高挑，青丝如瀑披散，更衬得肌肤腻滑瓷白，不可方物。
林倏月掀起纬纱，合身将床榻上的人轻轻抱住，张口含着男人发烫的耳尖，双手沿着对方的锁骨、胸膛、腰腹一路向下——
她听见一声带泣的喘息，男人从被褥里抬起一张被闷得潮热的脸，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情与欲在里头翻涌成惊涛骇浪，叠层地拍打过来，乞求般仰望着她。
“师姐……”他的嗓音哑涩，附在她耳边，和黏腻的吐息一起，像贴近了皮肤游进骨头缝里的蛇，牵连起一路的酥麻痒意。
林倏月却被这一声劈得呆若木鸡。她抬起头和他对视，难以置信般一点点向后退去。
不会的……
怎么会是他？！
那双熟悉的眼迷蒙又卑微，男人伸手直直抓住她的手腕，引着已然震惊到动弹不得的林倏月慢慢摸上自己汗湿的脸。
他侧着脸埋进她掌心，全然一副依恋讨好的神情。
林倏月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探手触向男人唇下的小痣。他神情迷离，小狗般抵着她探出的指尖蹭了蹭。
是真的……
依照计划，现在躺在她床上的人本该是那个叫孟扶风的剑修。可她眼前这个被情毒折磨得神志不清，摆足了一副艳鬼架势的人，却是她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素来温良恭俭，总会笑眼弯弯守着她出关的小师弟程半梦。
怎么会这样？
她三日前还看到他给她留的传讯，说是要去西山历练，回来给她带鲛人的夜明珠，现在却衣衫凌乱、发丝尽散地拽着她的手，向她哀求，求她垂怜。
她是没心没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她的小师弟做出这种事，这是趁人之危。若他意识清醒了，又该如何面对她？
林倏月慌乱着想退，手掌撑在床榻上，不知碰到了什么，“咚”一声，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
她看清那是颗温润莹白的珠子，有婴儿的拳头大小，从床榻上落下，咕噜噜沿着地面滚进了墙下的阴影中。
那是一颗上好的夜明珠，是他兴高采烈地同她说，要取回来送给她的夜明珠。
她的小师弟，是天底下待她最最好的人。
他被师尊带回昆仑时，还是个怯懦的孩子。
明明是才赢得了招新大比头名的天之骄子，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娇纵自傲。他穿着干净合身的长袍，背上是一把缠着层层绷带的铁剑，安安分分地跟在师尊身后站着。
他看见她时红了脸，一双黑眸亮亮的，像是装着璀璨星辰，模样乖巧又温顺，抬起手规规矩矩地向她行礼，少年音软糯轻快：“师姐好。”
林倏月那会依旧满心满眼想着突破，对于他这个突然走进的小师弟，投以的关注实在少之又少。
但他依旧走进来了。
程半梦会在她闲暇时向她请教、同她对弈；会在她每一次出关时笑盈盈地给她披上狐裘，说一声辛苦了。他花了十年，去各地历练，带回来各式各样的伴手礼，献宝似地献给她。
林倏月原本空荡的洞府，在他犹如蚂蚁搬窝一样的坚持不懈下，一点点被填满。她身下的床榻安着他从东海淘来的紫玉、她的窗棂上挂着他从清音阁要来的风铃，就连她同人通讯的玄天镜也不外乎是。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灵宝，还是坊市间寻常可见的时新玩意、可口零嘴，他竭尽所能地带给她，让她即使足不出户，也能幸福又快乐地享受生活。
程半梦就像他带来的那些伴手礼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她空空旷旷的世界的扎根发芽，又长成参天大树。
她恍然回首，视线里原来满是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