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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半血斧(推理篇) ...

  •   杨肆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将军和那位知县大人互动,感觉自己嗅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息。
      嗯,细说微妙……
      木丹则根本不敢说话,委委屈屈地看着这两人心道我像是日了狗。
      周折贞抬眼,他的眼睛形状干净利落,双眼皮的褶皱不深,整个人多了一种淡淡的气息,却又与他的性格相违和。他只是歪了歪头,笑道:
      “还是不啰嗦了,走吧。”
      夜晚的山中湿气重,时常起雾,今天也不例外。杨肆被雨惊闻差去买了盏马灯回来,虽然个头有点大,但是很亮,从某种意义上,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毕竟照亮了自己的路。
      但,依旧是从某种意义上,这是非常危险的事物。
      为杀手指明方向。
      不过雨惊闻觉得自己好歹混过七年将军,倘若真的遇到山中流氓索要“保护费”,自己应该有胜算。
      山中并不安静,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湿……”周折贞嘀咕,却在抬脚一瞬间,后脚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栽。
      “诶?!”
      周折贞下意识闭眼——
      ——一只细长却有力的手臂勒住了他。虽然确实是“勒”这个动作,但好歹算是救了他。
      周折贞惊疑不定地睁眼。
      斗笠人?
      他,刚刚不还在队伍最后面吗?!
      哪怕是跟在自己身后的木丹,都没反应过来,此时他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跟雨惊闻比起来,笨拙而又迟缓。
      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应能力和行动力?!
      “咳……”周折贞拍了拍雨惊闻的臂膀,示意他松开,“本官……”
      雨惊闻歪头,眯了眯眼。
      “嗯……谢了。”
      周折贞又咳嗽一声,莫名觉得自己面子有点挂不住。
      不行,自己是尊贵的知县大人,人称清正廉洁翩翩公子,怎么能在群众面前……
      算了,脸早就丢了。
      周折贞只好悻悻地继续走,接下来没再看雨惊闻一眼。
      不久时,四人来到了李家门口。
      木丹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木门。
      雨惊闻瞥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表示安慰,很快又收回目光放到李家门口。
      “怎么,还要本官说齐步走吗。”周折贞凉飕飕地问。
      木丹如梦初醒,颇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位大人,走上前为他们打开门。
      李哥是个单身汉,这屋里除了他也没别人了。而且仔细想想现在李哥也只有一具尸体,木丹不免畏惧。
      风猛灌入房内,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传来,四人都有些嫌恶地捂了捂鼻子。
      “这味……够大。”雨惊闻先一步走上前,给他们开路。
      周折贞随后跟上,在看到那具天灵盖开裂的尸体后眉头跳了跳,还是蹲下来,细细打量伤口处。
      “你们帮我看一下,四周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小心一点,不要破坏证据。”
      话音刚落。
      “哎哟!”木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队伍最后面,可能是又被吓得一个应激,就那么水灵灵地滑倒了。
      周折贞皱眉,有点狐疑地看了眼木丹脚下。
      等他起身,他的裤子后面似乎沾上了点红色。
      不小心滑倒的?周折贞暗自思索着。
      雨惊闻蹲在尸体面前,眯眼打量。
      “大人。”他轻声开口,“看这脑浆上,似乎沾有什么东西。”
      “什么?”周折贞渡到他身边,有意无意蹭了一下雨惊闻的衣服。很快,他也发现了不对。
      “这是…什么粉末状物?”
      周折贞拿出放在锦包里的铁剪,在那一摊脑浆上挑了一下,成功挑起来一些粉状物。
      “像铁锈。”雨惊闻蹙眉,“难道凶器是用铁做成的器具?”
      “如果当真是铁锈,那么…”周折贞沉思,突然开口,“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一次性砍下这么深的伤口?”
      “斧头吧。一击致命,伤口长而连续。”雨惊闻掀起一点眼皮,也看向周折贞。
      周折贞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看向他。
      “……”看我干什么?
      两人有点心情复杂地回头,很快调整过来,又专心推理案情。
      空气安静良久,只有活人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必定是他杀。”周折贞终于再次抬头。
      木丹突然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他杀?”
      周折贞挑眉:“你紧张什么?本官既出此言,必有缘由。”
      雨惊闻突然感觉出什么,目光放在木丹身上。
      “倘若如你猜测,此为自杀,倒也不是一定不行。但是,如果真的是自杀…有一点,比较不对吧?”
      木丹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凶器呢?”周折贞轻笑,“这桩案件看似令人迷惑,但是其实只要搞清楚一点,就变得很容易呢。”
      “你进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吧?我专门看了一下,你臀部上的衣服布料沾了一点东西吧。是什么呢?红红的,该不会木兄是女子吧?”
      木丹嘴角抽了抽。
      “好,不开玩笑。拿女性开玩笑确实也不礼貌呢,我道个歉。我主要想说的是,木丹,你把最核心的证据销毁了。”
      木丹忍不住了:“怎么就毁掉证据了!我被吓到了,摔一跤都不允许吗?!”
      周折贞只是低笑一声:“并非不允许。好,我重新捋一遍。这位李哥被杀,你刚开始说他可能是自杀吧?那么,他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呢?厌世吗?你不知道。好,再想,倘若他真的是自杀,以一把斧头,他怎么自杀?自己砸自己?
      “倘若他真的是厌世之人,我倒相信他有这种魄力。不过,有两个细节,轻而易举就能排除自杀的可能。第一,就是刚刚说的,斧头呢?
      “嘘,或许你要说,可能是天太黑,我们没找到?没事,接下来只需要让我看看地板周围,便可以一锤定音。”说罢,周折贞便朝着旁边一伸手,“灯。”
      杨肆有点犹豫地把灯递给周大人。
      周折贞撇头微微皱眉,把灯拿紧。
      他提着灯,把四周都细细地查勘一番。木丹突然感觉自己后背发凉,有一种直入骨髓的凉意席卷而来。
      民间传,周大人为人,仅用两个字形容。
      “两面”。
      一面看起来,他总是微笑着,谦逊有礼;但是倘若有人想伺机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那双柳眸突然就会刺出一道令人发指的目光,仿佛要把你原地钉在那里,不得动弹。
      原本他是一直不相信的。
      可是……
      “好了,如你们所见,我把所有地方都仔细看了一遍。”周折贞把马灯放在地上,抬手整理了一下官服,“那么,就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为什么呢?倘若是自杀,斧头如果掉在地方,在这种木头地板上,会毫无痕迹吗?”
      木丹一震,猛地低头,才发现李哥家的地板真的是用木材所做,只不过被磨得很光滑,天色又很黑,他一时竟没有发现。
      一只细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
      “看着我。”周折贞背对窗户,于背光处,木丹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看见他那双瞳仁。
      他突然…好害怕…
      那止不住的颤栗…
      “和我对视。”
      周折贞靠近他,姣美的面庞此时竟然透露出一种浓烈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环绕在他身边。
      “怕什么?”周折贞看着木丹,突然收回那种气场,“你是在心虚吗?”
      雨惊闻起身用手搭在木丹的肩上,温柔道:“木兄。”
      他们什么都没做,但是就是让木丹有一种“今日将死”的感觉。
      “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昏庸无道的知县。好歹我也是混过农村的。”周折贞挑眉,“你们农民的习惯,我还是知晓一二。
      “这样,赌一下。你的斧头,今日是干净的。哈哈……或许可以当镜子用。”
      木丹紧紧握着拳头,眼白上逐渐攀上血丝:“凭什么是我?仅仅是构想,有什么资格说是我?
      “是我来报的官!李哥的死是我说的!李哥和我平日交好,我又为什么要杀他?!”
      杨肆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句:“那什么,其实应该是…那位报的官吧?”
      “……”这不重要。
      木丹揉了把脸。
      “反正我不服!像我这种爱干净的农民很少见吗?!如果我就是单纯每天都喜欢擦斧头呢?”
      周折贞颔首:“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不过,本官还是略懂一些察言观色。”
      他的语气仍然是轻轻的,似乎不带攻击性:“走吧。说不定下一轮审判你可以翻盘。”
      木丹手指微动,往腿上摸了摸,似乎掏出来什么。
      周折贞还没来得及抬眼。
      一道银光晃过。
      “大人!对不住了!这个大牢,我进不得!”
      周折贞一怔,心里只闪过一句话——
      ——完了…
      “刺啦——”
      木丹的短刀划破雨惊闻的斗笠面纱,斗笠很快就撑不住掉了下来,雨惊闻俊美的脸暴露无遗。
      周折贞瞳孔骤缩,连带着心脏都在颤抖滴血。
      雨惊闻身手极快,精准卡住木丹的手,短刀被弹飞。木丹一声低吼,随后一声“咔嚓”的骨擦音,雨惊闻一只手死死钳住木丹的双手,另一只手按着木丹的背,将木丹制服。
      “……啧。碍事。”雨惊闻靠近木丹,就着这种姿势,轻飘飘吐出来三个字。
      “你们!为什么?!”木丹歇斯底里,眼眶已经有点红了,“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妻子,让我的儿子难过!我不能进去!”
      “怎么这么自私?”雨惊闻叹息一声,手上力道加大,“你是觉得,如果你一个人承担杀人的痛,即使日后问心有愧,也无所谓,只要妻儿高兴就好吗?”
      “那当然!”
      “可笑。”雨惊闻低笑一声。
      “无论怎么扭转,你注定会让他们痛苦。”
      人间世道,都是这么个道理。
      苦难从来没有一个人承担的道理。
      和你一样的痛,还有不少人在承担。
      木丹怔愣许久,终于埋头痛哭,哭声嘶声力竭。
      “我求你们,求你们……”
      雨惊闻没有理会他,回头抬眼,看向周折贞:“大人,需要草民现在帮你把他擒回去吗?”
      周折贞浑身不明显地颤抖着,闻言更痛地眨了眨眼,摇头:“不要…”
      刚刚在上山路上,他没好意思提,他忘了叫士兵。
      那人带着斗笠,身形挺拔,像极了一个人。
      所以他没说出口,心中莫名安详。
      那人让他魂牵梦萦,朝思暮想。
      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
      这是他这三年来,诵读了无数次的诗句。
      字字被他揉碎,浸入心中。
      竹丝断开,那层面纱掉落,雾梦醒。
      或许我该再叫你一声——
      “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半血斧(推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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