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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疆乱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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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惊闻感觉周折贞似乎不太正常,微微皱眉:“大人,怎?”
“……没事,我……”
“没事就赶紧去叫人。”雨惊闻微微眯眼,感觉出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好。”
周折贞抹了抹眼睛,转身是衣袍翻飞,墨色长发被风刮起,随风鼓动飘扬。
雨惊闻愣了愣。
这个人的头发很熟悉。
随风飘动,他的背影…
像一个故人的。
只是……他应该早就死了才对。毕竟,当年在皇城,他跟着他,可没少吃苦头。到了最后,他连被差役抓走都毫无怨言,笑着说:
“将军,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又被差役一巴掌扇过去,斗笠都快被打落,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明显在忍痛。
“赶紧滚!”
雨惊闻猛地抬头,将思绪拉回。
“将军?”杨肆侧过身,伸手在将军脸前招呼招呼,“怎么心不在焉的。”
“杨肆,”雨惊闻突然抓住他的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几分,“你说,他是不是还活着?”
“……”杨肆罕见地沉默,抬眼,细长的眼睛难得有点一言难尽,“将军还是忘不了,自己的情人吗?”
雨惊闻抿了抿唇。
“情人不恰当。我说过,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找到他。”
“在哪里找到他,就在哪里和他长相厮守。我不愿意再寻他人。”
杨肆像兄弟似的拍了拍雨惊闻的手,帮他把木丹绑住。此时木丹已经紧闭住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们。
不过这不重要。
“将军这是觉得,自己寻到他了吗?”杨肆近乎有些讥讽了,“我们明明都知道,他几乎不可能活着。”
“当年,景皇帝亲自派人将他捉拿,定是有事相求,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雨惊闻眺望着远山。黑夜漫长,山雾缭绕,看不到边。
那是在他十七岁的时候。
边疆尚未太平。匈奴在边境撒野,景皇帝派遣他率三十万大军从皇城长征至边疆。
这一战,务必取胜。
雨惊闻脸上犹带少年气,却已经能很沉稳。他的手紧紧握着传令玉佩,连带着杨肆都能感觉到他压力之大。
他肩上的担子比山重,他受命于天子,却没人在意过他到底愿不愿意打仗。
他觉得,不如打仗时让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把自己杀死算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率军至疆边。路途遥远,他的死亡也似乎一点点逼近。
翻越群山,渡过怒江。这史书上寥寥几字,就涵盖了千百人的生死离别。
雨惊闻骑着黑马,勒住缰绳,打量了一会儿周边,转头下令:“传下去,先在此驻扎休息一天。”
在雨惊闻的授意下,部队缓缓停止,随后一盏盏篝火燃起,士兵们自觉分成队,一同扎篷。
炊事班火急火燎的煮饭,现在军队里营生不好,野菜汤成了常驻食物。
雨惊闻的胃一直不太好,吃不了什么东西,他自己只舀了一小碗汤,随后就在帐篷里研究战略战术。
突然。
“咕——”
雨惊闻:“?”
众兵:“?”
这素…
众兵们沉思一会儿,自觉地把汤往雨惊闻那里推。
“……”雨惊闻沉默且震撼。不是,不是我啊,你们怎么都这么默契地看我?!
众兵的年纪大多数都比他老,有时候看雨惊闻像看自家成器的儿子,带了点欣赏。
还有一点恐怖的,带娃后遗症。
比如……
每当雨惊闻拿着自己的旧衣服陷入沉思,总有老兵一把夺过他的衣服微笑道将军我来。
每当雨惊闻给军队下令时,总有人会偷偷地议论并点头满意地笑,仿佛看着自己亲生儿子。
但这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不免有些家庭几代人一起出征,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成了常事。所以雨惊闻并不介意他们这样对他。
不过……
这次真的不是他啊。
雨惊闻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此时身为将军辅助的杨肆:“是不是你……”
杨肆正在舔碗:“……?”
雨惊闻揉了揉眉心,也没了深究这个话题的兴趣。他摆了摆手让其他人继续吃,自己正起身——
有一双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
雨惊闻愣了愣,转头往下看。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孩子,戴了一顶斗笠,前面还有面纱,遮住了脸。
黑发散乱,有一些甚至拖到地上,衣服也破破烂烂,根本不合季。面前这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和乞丐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连王权贵族们养的狗都比他过得好。
小孩子只是不住地拽着他的衣领,浑身颤抖。
雨惊闻心颤了颤。
他的样子……和他见过的一个孩子几乎重合。
只是那个孩子后来被推上所谓神坛,被众人捧得极高,他在摇摇欲坠中闭眼,等待粉身碎骨的一天。
而面前的人,仍然在泥水中匍匐,为了求生而拽住他的衣摆。
雨惊闻微微蹲下,蹙眉问:“你……”
“呜……”那个孩子好像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知道面纱下的脸是什么表情。
雨惊闻把他扶起来,才发现用“小孩子”来说这人并不确切。他虽然个头不高,但也看得出是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只是骨架小罢了。
见他站得很艰难,雨惊闻干脆俯身一捞他的腿,把人打横抱起,往自己帐里走。
周折贞很不安。
他这几天什么吃的都没翻到,找到的水也脏透了,但即使恶心,他也不得不咽下去。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今天晚上……他本来还是像以往一样翻找食物,但虚弱的胃不允许他动。
好饿……
他蜷缩在一棵树后面,头痛欲裂,胃也隐隐作痛,怕是落下病根了。
世界一瞬间天翻地覆,他眼底映出一些碎碎的花纹,是病重的征兆。
我好像……要死了。
周折贞自嘲地笑了笑,正打算闭眼前往地府,突然闻到了一阵香气,霎时间把他从黄泉路带了回来。
果然……虽然有着流浪的硬背景,但是对美食的热爱是这辈子都甩不掉的……
他顶着一张面瘫脸正准备勇闯军营以讨食,但突然有所预感似的带上了那顶斗笠,并用面纱仔细盖住了自己的脸。
周折贞虽然看似不要碧莲行为,但其实他还是第一次上门讨食,有些腼腆。
原本只打算到炊事班找那些小士兵的……哪想到东窜西窜窜到了董事长面前……
现在他被人将军抱到了帐里,感觉人生变幻莫测。
这发展……不太对啊……
周折贞微微闭上大腿等着发落。
“你……”雨惊闻有些犹豫地问,“刚刚是你…饿了?”
周折贞:“……”
“我……嗯……”周折贞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下头,声音微弱。
雨惊闻把他安放在塌上,就开始翻箱倒柜。
“将军,您,在干什么?”周折贞的声音很沙哑,是被脏水里的病菌所感染而导致的。
雨惊闻边找边回答:“军营里那些菜你不能吃,油太重了,你一看就是饿狠了,突然吃重油的食物会肚子疼。我找一点不那么烈的东西给你吃。”
“好……谢谢。”
雨惊闻突然顿住,抿了抿唇,道:“谢什么。”
周折贞眨了眨眼,道:“谢恩人…不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呸,只是活下去的手段罢了。
雨惊闻淡淡地看着他,一瞬间周折贞突然感觉汗毛倒竖。那目光如炬,尽管本人似乎并未带有探究的意思,周折贞却觉得自己什么心思都被这位将军看了个干净。
很快雨惊闻就转过头,沉默着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周折贞。
“馍,不过冷了,可能有点硬,”雨惊闻想了想又把小包袱拿了过来,“我去外面给你烤。”
“不!我,我去吧。”周折贞手忙脚乱地拦下雨惊闻,“您,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
雨惊闻似乎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目送他去烤馍。
看到周折贞很为难地打算直接出手来架住馍时,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干脆地走出去。
“不会整还逞强什么,我来。”
周折贞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哪怕是在大街上抢地盘睡觉,也没人这么评价过自己。
不,会,整。
好吧!他承认他生活技巧这方面技能点为零,但是……不见得这人就有多厉害!
雨惊闻只用几根树枝做了个支架,把馍放在上面烤。周折贞眯了眯眼,表面风轻云淡,内心波涛汹涌。
哼……自己又不是没想到这个法子!只是有点懒而已!
雨惊闻抬眼,感觉到了一股杀气腾腾的视线。
“坐着等,我等会儿来找你。”
啊?还不给人逃的机会啊?!
周折贞暗暗叫苦,居然没反应过来其实自己根本不用理会这个傻逼。
雨惊闻勾唇,看这个小孩子上了他的套。
好玩。
周折贞苦闷地咬了一口刚烤好的馍,又被烫了一嘴。
……这就叫天公不作美。
终于解决完这些玩意,周折贞起身打算自觉面临这位将军大人。
转身。
“嗨。”雨惊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周折贞对此已经免疫了,他笑出声,问:“这位大人,原谅我接下来的话不知礼数,但是,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雨惊闻挑眉。
“咱们这么熟了,都不知道你名字。”
周折贞冥想,我们很熟吗。
“随便你叫我什么。”
“嗯?”雨惊闻早有预料,含笑道,“那我就真的随便叫了。”
“……”
“狗蛋?”
“……”
“铁柱?”
“……”
“二丫?”
好好好,前两个驴名字好歹是男娃用的,现在连性别都逐渐走偏了是吧?!
周折贞沉默抬头,即使雨惊闻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想象出他实际上想说的话:
二逼吗,滚远点。
周折贞忍了忍,把想骂人的冲动按耐住。
“我认输。真名保密,但你可以叫我竹贞。”
竹贞……
不随夭艳争春色,独守孤贞待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