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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血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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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杨肆没想到雨惊闻会去报官。
如今的雨惊闻和过去不同,他曾经就对这类文官贵族过敏,如今被贬应是更加厌倦官场才对。
以将军的性格,就应该一言不合扛着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弱小人民来到案发现场,经过一系列飞速思索,“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于是将犯人缉拿归案…
他突然愣了一下。
他刚刚想的,是以将军的性格。
是了。
如今…将军已经不再是将军了。换一种说法,就是曾经的少年将军早已经长大,卸下了官职,也卸下了年少。
雨惊闻这三年变得越来越沉稳,遇事冷静手段狠绝,但没人知道他今年才24岁而已。
24岁,原本应该是一往无前、无拘无束的年纪吧。
官职剥去了他的光与热。
杨肆正出神,雨惊闻扶着农人,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
杨肆猛的回神:“?”
雨惊闻面无表情:“付钱。”
啊??
杨肆顿时有点委屈了,这人!不是说了请客吗?!
雨惊闻无语,咬牙切齿做口型:“回头还你,少来。”
哦。
杨肆痛掏爱包付了钱,随即紧跟着两人向前。
说来也怪,这农人跑来这里发了一阵疯后,现在倒是出奇地沉默。如果不是架不住雨惊闻盘问他,他怕是打算“沉默是金”到官府。
“这位朋友,说说话。”雨惊闻很平静地问道,“你刚刚究竟看到了什么?能展开讲讲吗?”
农人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似乎又松了口气,开始讲述他的遭遇。
他姓木,名丹,是这山上一处偏僻小镇里的普通农民。家中坐落风水极好,除了打理田中农事,偶尔也会去劈柴烧火做饭。
今天本来是个美好的日子,妻子在大锅前兜兜转转忙活,在烧可口的农家饭;儿子下了学回来,在庭院里和麻雀们一同嬉戏;自己今天上山劈了几捆木柴,又可以用上几个月…
总之,是很祥和的农家生活。
直到…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打破这一切的安宁,把一家三口吓得没了声。
“啥…啥子玩意在叫…”妻子惊疑不定,颤声开口。
木丹搁下筷子,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你觉得这声音熟不熟悉…?”
妻子品了一会儿,惊恐道:“李哥?”
“你和娃在家等着,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临走前他又叮嘱妻子,“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李哥,是他们的邻居。说是邻居,但也隔了一座山头。惨叫声可以传到这里,怕不是善事。
翻过山头,木丹站在李哥家前,心里不断发怵。
天快黑了,四周死寂,连路过的农人都没有。仔细看看,屋里也没点灯。
“李…李哥?”木丹弱弱开口,“你在家吗?”
沉寂。
“那…我直接进了…叨扰…”
进门时他腿抖得像筛子一般,木门推动的“咿呀”声在此时格外刺耳,连带着挂在山头的夕阳都变得诡异至极。
“李哥…?我…”
“我”不下去了。
地上有一摊黏稠的半液体,他踩到了。扑鼻而来一大股血腥味,难闻得几乎使人呕吐。
但此时木丹根本不敢细看,闭着眼睛飞速往里屋跨,坚信进去了就没事了。
谁知道这一进进出了大问题。
他突然感觉鞋碰到了什么。
屋里很黑,他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但他确确实实踢到了。
这是…个球…?
不对,凹凸不平,也不像个球。
中间怎么还有裂开的…?好硬…
这这这绝对不正常!
他几乎被吓得出窍,手胡乱摸到两块火石,擦了好一会儿才擦出一点火苗。
火苗很小,但足够他看清。
——那是一具天灵盖开裂,脑浆横流的尸体!
木丹吓得白眼翻飞,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头一歪,又跟那具尸体只有眼白的眼球来了个亲密对视。
“我艹啊啊啊啊啊!”
木丹尖叫着,那戏精味浓得,雨惊闻都不好意思听他继续讲下去。
他抬手表示“请停止你的表演”,又问:“那木兄第一时间为何不是去报官,而是像…失心疯一般跑去酒馆?”
木丹瞪着双牛蛙眼:“咋的,我不能以为自己跑到县府去了啊?而且换你你能不被吓?”
我还真不一定被吓。雨惊闻思索着。
不过木丹只是个农民,被横死的尸体吓得脑袋糊涂,倒也合理。
“我并非本乡人,只是游历来此,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雨惊闻微微歪头,“问一嘴,你们这里的知县,人怎么样?”
杨肆叹口气,将军这爱操心的命…
木丹倒不做多想,大力赞扬知县的优良品德。
“我们知县做事公正,美名远扬,传闻他为人贞洁,且身姿令人难以忘怀…”
雨惊闻咳嗽一声:“扯远了。”
“哦哦,哈哈。”木丹笑了笑,又道,“我们知县本质上是好的很的,就是…”他思索了一会儿,找了个合适的说辞,“就是脾气吧…有点变化多端。”
变化多端…
不过听木丹的说辞,这知县应当也是为人公正廉洁的种,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那也很难得了。不知你们知县尊姓大名…?”
“啊,大人姓周,名为折贞。”木丹颔首,“折磨的折,贞洁的贞。”
雨惊闻罕见地愣了愣,良久才微微笑了笑。
“好名字,应是谦逊之人。”
不久时,到了知县门上。
雨惊闻刚抬脚,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好生整理一番自己的斗笠,把脸遮住,不露半分。
杨肆不解:“这是…?”
“人多眼杂。”雨惊闻轻声道,“事情虽然过去了三年,不代表没人知道,说不准这里有没有人见过我,如果有,到时候会很难办。”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进去吧。
夜晚府中明亮,装修简朴,看得出主人不喜奢华,但住处仍不失庄重之感。
一卫兵前来,看见三人微微一愣,随即抱拳颔首:“诸位可是有事相求?如是我将禀报周大人。”
雨惊闻有点儿诧异,但还是点头:“此事不便传递,草民欲于大人一见亲谈。”
“还请等候稍许。”那卫兵估计就是个守夜的,很少见到有人夜晚前来报案,行动里透露出一点迟疑。
不过一字的功夫,来了一个下人打扮的青年把三人领到了府衙内一大厅,周边十分空旷,朝东竖一屏风,屏风后似乎坐了人,估计就是那位“清正廉洁”的知县大人了。
办案的地方倒是特别。雨惊闻思索着。
屏风后人影微动,大人站起身来,随即转身。
他面容清秀,脸部线条柔和,肤色白皙,带了一丝姣美。身段修长,被青绿色的官服包裹。他没有带官帽,只有一顶看上去是白玉打造的发冠束着墨色长发,身后马尾微微有点凌乱,却显得大人更如夜空皎月,雨后绿林般清俊优雅。
难怪风评还算好,这样的翩翩君子如果不由分说给你一巴掌,你恐怕都会觉得这是分内之事。
周折贞就如一棵青翠的松树一般站在那里,似乎歪了歪头,等他开口。
雨惊闻回神,抬头与周大人对视,平静开口。
“大人,草民……”
刚开口。
“这位……”
周折贞打断他,那双细长的柳眸微眯,语气竟然带了点调戏的意味。
“夜间来访,我未曾不待见,可是…您不知道遵守规矩吗?”
规矩…什么规矩?雨惊闻愣了愣,侧头看向两人…
人呢?
他又低头,那两位已经老老实实地跪下,等待发落。
雨惊闻:“……”
他一脸菜色,磨磨蹭蹭地跪了下去。
“好。”周折贞笑意更甚。
“请起吧。”
“……”
这货是不是在整他?
雨惊闻顿时不爽,眼神带了点晦暗的光,想用目光威胁一下这位不知好歹的知县,结果直接被无视,只好作罢。
周折贞清了清嗓子,表情恢复平静:“先说正事吧。夜间拜访,各位怕是遇见了不平事,还请道一二。”
雨惊闻对着木丹使了个眼色,木丹接受到了信号,有点儿犹豫地开口阐述了一遍他的经历,与刚刚雨惊闻听到的差异不大。
周折贞沉思一会儿,开口:“木丹,现在能带我去李家查勘一番吗?”
木丹似乎哽了一下,点头同意。
雨惊闻挑眉,他还以为周折贞是那种“甩手掌柜”的德行,没想到还是很尽职尽责。
“你这么看本官,是什么意思?”
周折贞突然走近雨惊闻,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雨惊闻很平静地打量了一会儿周折贞的笑颜,也摆出一个笑脸,只不过很假。
“一见如故太假,视如寇仇太过,应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周折贞挑眉。
“本官不太一样,虽然说你没有露脸,但是我觉得你肯定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
得,说“人”还带犹豫不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