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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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张又丑又吓人的青铜面具掉落，两人马甲碎了一地。
白苓再次幽怨地看了穆渊一眼。
一眼三年，值多少钱。
三年前，刚开春。
晨光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户洒进屋内，柔柔地洒在一名豆蔻少女的巴掌大的红润小脸上。
随着穿着朴素的婢女小青捧着水盆、毛巾而入，温百灵这位千金小姐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
“昨晚的药熏好舒服啊，一觉睡到大天亮，小青，你觉得呢？”
“的确！我也刚醒来不久呢。”
“下次我们再加点薰衣草试试！娘的医书上记载此物可安神定惊。”
“这一来，太阳晒屁股了我们都不愿起身。”两位少女合计着。
就着水盆子简单洗漱过，温百灵一边随意地把长发盘成单髻，一边问小青：“可给宝贝们浇过水了？”
小青笑答：“外头的浇过了，里面这些个宝贝灵芝，我可不敢动。”又端上几个碗碟，盛装着她俩简薄的早饭，温百灵也不计较什么地位，一主一仆坐下便同吃。
边吃，这当主子还边说：“委屈你了，等再过两个月，香薷能收成了，早饭每天加两个蛋？”
同是豆蔻年龄的小青，对营养的需求一样大：“一人一个？”
温百灵豪气地说：“一人两个！”又说，“要不是那天杀的柳氏，嫌我们的鸡宝宝吵，我们现在也都能吃鸡蛋和鸡肉！”
虽是这么说，但两位少女一想起那时的打脸就好笑：
刚开春，礼部尚书老爹的继室柳氏，请了各位官太太来家游玩。宴会举办得正好，那柳氏正在吹嘘自己这啥审美都没、就会花钱的破花园，她们的鸡宝宝凌空一个蹬鼻子上脸，虽然没抓伤柳氏吧，但也把她那像暴发户的一头是钱的发型给抓乱，面子嘛，当然是丢光光咯。
她们躲在矮墙头，笑得差点没掉下来。
代价嘛，也不是没有，当晚鸡宝宝们都被送到厨房烤来吃吃了呗，幸好她俩各分到了一只烧鸡。
吃罢早饭，白苓站在她一丈见方的小院中，仔细打量着她的小院，这片小小的天地承载着她的梦想和现实：
北侧墙角种植了白芷，嫩绿的茎叶刚刚破土而出，生机勃勃；西侧，一棵丁香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嫩绿的叶子刚刚展开，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未开放的花蕾；南侧株黄连的嫩芽刚刚破土而出，细小的叶片逐渐舒展。
东侧是一片整齐的香薷田，嫩绿的叶子已经铺满地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每一片叶子，确保没有病虫害，毕竟不足两月就能采收了。
这是给香薷宝宝们的最后一次施肥，等它们变成钱宝宝回到怀抱里。
温百灵用布条简单挽好袖子，小青已把她们小院偏门那边几个大桶的盖子掀开，正在往里装着什么。
这时两把尖锐的声音出现在这偏院的门口：“什么东西，丑不拉几！”“就是，还臭！”
一个打扮着五颜六色却丝毫不搭的千金小姐，带着她那鼻孔同样朝着天的婢女站在门口，本来想踩两脚那些花草，闻着味儿却不敢近前。
是自己那个那便宜姐姐温鹂啊。
温百灵拿过小青手里的瓢就追出去：“喷香的千金夜香，历时一月发酵的，没见识过吧？来尝一口如何！”
吓得温鹂主仆夺路而逃。
她一边用这尚书千金的玉手搅拌着这些秽物，一边想象着这一桶宝贝被地上的药材宝宝们吃好喝好，又能让它们肥胖多少。自然，最后它们全部会变成胖乎乎的元宝回到自己兜里咯！
柳氏还幻想着把她这偏院里的药材给铲平了，哼，想得美！敢打这主意的，就不怕出门被大粪泼了。
小青提醒：“柳夫人作得了主，万一把你嫁给那些老男人当妾呢，小姐你还是小心些。”
温百灵恨恨声：“这倒不会，我爹又不蠢，这不是打他脸么。不过柳氏鸠占雀巢，我爹引狼入室，一丘之貉！”
她生母许氏，本是普通医家女儿，及笄之年开始游走江湖，攒了些钱、在京城开了医馆，当时风头无两，无数青年才俊便踏破门槛以求芳心。
不得不说娘亲当年真是瞎了眼，竟看中她爹温翰这负心人。直到许氏生下百灵五年，方知温翰早把柳氏娶为外室，柳氏所生之女甚至还比百灵大了两月。
柳氏自从当了家这七八年来，不是没各种栽赃她，也整日向父亲诬告，特别是生母许氏病亡后。
但毕竟以前许氏大夫人平民出身，易于近人，在众老仆护佑下，也由于父亲的官越做越大，维持一家子表面和谐也是官员一个重要指标。
温百灵虽然早就让出了自己的千金院落给柳氏亲生女儿温鹂，但在这偏院能按自己喜欢的样子来栽种药材，也不失为好主意。
这家人就如此不亲切但勉强和谐地共生下来。
主要是那柳氏除了蠢些、品味差些也没啥了。只要挨到过几个月及了笄，能拿得到身份文碟，把今年这茬儿药材全收成了，养了多年的灵芝卖了，便出了这家门，与母亲当年一样远游天下就好。
浇完水施完肥，她净了手，喜滋滋地用墙边野生野长的薄荷叶子泡了水，坐在窗前继续翻阅着母亲留下的几本医书。
其中她研究得最多的，除了一本草药熏蒸疗法，就是一本药材学。她认得千百种实用中草药。
洛城是皇都，天下名贵药材都能汇总到此，但，贵。
贵得好！她才能赚点小钱。
柳氏多年所克扣下她的吃穿用度，也就勉强够她吃饱、冬天冷不死。
幸好母亲一直有自己种药制药的习惯，从小也常以这本医书上所记的熏蒸之法给她强身健体，所以这个将到十五岁的少女，个子高，不易病，脸色红润，吃嘛嘛香。
母亲去后，她便守住母亲育下的药田，攒钱离家。
天大地大，什么男人，自由最高！
看了不知多久书，她伸了个大懒腰，正歇歇脖子之际，小青突然从院外百米冲刺进来，又磅的一声推开了房门，把她吓得手一抖。
“小姐！上上上午才说那事儿，你高兴得太早了！”
沉浸在药学理论和薄荷香茗中，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你要嫁了！”
“啊？看你这脸色，不是什么好事，不对……我爹堂堂礼部尚书，不会把我嫁人做妾。要是青年才俊的正妻，柳氏还巴不得赶紧把温鹂给嫁了呢！”
小青一边喘着气：“是正妻，正正的正妻，但，也是即将守寡的正妻，谁一朝嫁出，不想和男人白头到老啊，柳氏实在黑心眼！”
“啊？”她压抑住心头乱跳的小心脏，给小青倒上暖茶。
顺了气，小婢女总算把话说直了：
“就是那个从来没出现过、听说从几岁开始就病体沉疴、年年传即将薨逝的九皇子，好消息是今年弱冠了，坏消息是连太医令都确诊他没得救了。圣上要选个贵女，为他冲喜。”
“好消息是，由于小姐您从来没出现过在世家贵族面前，所以没选上您。”
听到这儿，温百灵一拍大腿：“这果然是好消息啊。”
小青的话头止不住：“坏消息是，温鹂中选了。”
听到这儿，温百灵一拍大腿：“这这这怎么就成了坏消息呢？皇子妃耶，以后本大小姐出去卖药材，还能挂个名头——‘皇子妃之妹亲选’。”
小青叹了口气：“更坏的消息是，谁愿意亲女儿嫁了就守寡，所以柳夫人把老爷磨得，打算用您来换大小姐。”
温百灵一时惊呆，双眼直直地看向远山，我的自由与梦想啊！
小青还在说：“小姐，要不我们逃吧？身份文碟以后再考虑了。”
她摇摇头。
“这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么，小青！”
“那男人都快病死了，他一死，不管他得不得宠，至少是个皇子啊，至少有个巨大的府第吧？还有良田千顷？全给我种药材！”
“升官发财死老公！这泼天的富贵啊！终于轮到我啦！哈哈哈哈！”
“当然，我得装一装极度忧心极度抑郁极度不想离家不想嫁，柳氏肯定不让我如愿，才能顺顺利利被送去。”
就是酱紫，由于九皇子病得快死，反正不出半月，她那大婚就完成了。
皇室娶亲也不会有什么纳吉纳征了，自己老爹就是礼部尚书，都是自家人快速办好。
迎亲什么的也别想了，但当然冲喜还是要大闹一场，敲锣打鼓的把自己送进皇宫给皇帝公爹和皇后婆母看过，就送出去刚建好不久的九皇子府，主要是皇后怕他死在宫里，在府内大操大办大戏大喜一场。
终于进了新人房，嬷嬷们指引下，还是要亲自看一眼那九皇子。
此时温百灵累得话都不想说，那九皇子躺在那儿都不知有进气没出气，睡得好安详，她好想也直接躺平。
此时小青刚刚给她脱了华冠。
红烛摇曳，她轻抚着萧慕垣那张虽然病弱但眉清目秀的脸，也不怕过了病气，竟伏在他身边甜甜睡去。
心里还喜滋滋的：男人长得帅还是有点用，至少本小姐暂时不想你死，会努力救你，给你把本小姐珍藏多年的药方都用上，就不信治不好你！
估计她已经忘了，连太医令都说了没办法。
说干就干，第二天，饱睡上一觉的她，按医书所说，适时给他全身按摩。虽然母亲教授的医术药熏为主，按摩、针灸为辅，但，这么大一个皇子，突然拿去上蒸架，刺杀之罪有得好受。
天遂人愿，半个月后，九皇子的病势竟没再恶化，反而缓缓睁开了眼，虽然眼神依然迷离，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让温百灵心一动。
男人长得好看也挺不错的，就这么治着吧，现在能当我的试药人，治好了还能当个挑粪工什么的打打下手。
随着身体逐渐恢复，九皇子开始能够在轮椅上被推到花园里晒太阳，也能在她把小花朵儿强行戴到自己头上时，用微弱的声音表示不满。
温百灵喜滋滋：“就您这手臂还抬不起来的样子，自然是本小姐说了算！不乖的话，今天把你蒸一蒸，蒸熟了好吃了你！”
心底，实盼他病愈神清，更盼他意气风发。
还盼过白头偕老、盼过举案齐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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