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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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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苓想,如果预先有知,她一定不会在这时间出逃。
但她明明已经选了据说最适合逃跑的丑时,也选了这衙门最矮的那堵墙,还留意着衙门内巡逻的兵丁刚好离开。
现在最庆幸的是,逃,是逃出了地方,还有个男人英雄救美似地把从墙头掉落的她接住。
但最尴尬的是,那男人虽然接住了她、但居然承受不住她的冲击力,被一同砸到马下。
什么弱质男子,还没我家小青力气大!咦对了,小青呢?
“小姐,我来了!”刚好从天而降。
然后落到她怀里,再一同压在那个弱质男流身上。
身下的男人闷哼一声,吐血而亡。男主卒,全剧终。
……才怪!
让白苓的头脑清醒过来的,是火把下明晃晃地指着她俩脖子的数十把刀。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慢慢走过来:“是从县衙门逃出来的?把她俩押回去。”
不要啊!我堂堂未来医圣,怎可回去当弼马温!
她45度角抬起头,正要再次摆出个楚楚可怜的眼神,咦,这个男的居然没有被本姑娘的天姿迷倒?
而且,还戴着这么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不敢见人,说不定长得还没那凶巴巴的宛族王的小儿子好看。算了,说不定我的天命之人也不是他。
小青在一旁嘟囔:“小姐,让你少看些话本儿,我们出来是为行医,找什么男人嘛!”
“少废话,走!”卫兵手里的刀剑可看不出她俩美丑,她们只好从善如流再次回到衙门。
这时,那宛族小王子才追了出来。
刚才那带着面具的将领,一见小王子,立即下马、拱手行礼,口称:“末将穆渊,向阿武王子请安!”
那阿武王子并不下马,傲慢地点了个头。
啧,看来这个自称什么穆渊的,地位不怎么高啊,白苓想。怎么办,看来这县城,地位最高的还是这个什么阿武王子了。苍天啊!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呀!
现在只能再盼个武功高强的男主救我逃出生天了。
穆渊又说:“末将今日午后刚回到宛州城,现领了大王之令,过来探查民众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咦,奉了那满头大辫子的宛族王之命?这下子有救了,他老人家可喜欢我了。白苓的悬着的小心肝放下了一半。
可另一半马上就被阿武王子提上去:“那你就得问问你刚才提回来这女人了。”本来也不算丑的脸,一旦狞笑起来可真像一头狼啊!
倒是那穆渊踱到她身边,问了句“怎么回事”。
白苓装模作样长叹一声。
大陈朝历经百载,各州安定。今年夏,版图西北面的宛州,也渐渐到了脱下兽皮大氅的时节。
宛州是游牧民族宛族的领地。此宛族自古以来在塔塔河畔的平原养马牧羊为生,逐渐形成部落,有着上千年的悠久历史。
大陈朝建国之际,派良臣前来说服当时的王,加入了陈朝版图。但几乎还是以本民族自治为主,每年向陈朝纳贡多是为了能与邻州通商。
本来多年来,领地草壮马肥,与外州通商良好,人们生活富足。
可今年才刚入夏,宛州便爆发了一件大事:
领地各处都报上,有许多牧民得了不知名恶疾,患病初期即口不能言、不思饮食,一时穿上厚厚衣服、一时又脱光光、直接跳入尚未完全融化的塔塔河里、疯狂游泳,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像见到鬼似的手舞足蹈,最终累死。
若只有一两桩,可能此事做个法事就平息,但诡异的是,病例沿着塔塔河广为传播,至今已经好些寨子全民得病。
宛州贴出布告,广征天下医者,不论种族,能治愈这传染病者,皆重金酬谢。
那戴着面具的穆渊将军点头:“对,是我向大王建议的。”
他又说:“我翻查过本族史书,上一次记载过这样的传染病,已是约120年前,但我族当时尚未引入汉族文字,所以羊皮或者岩画上记载的内容并不详尽。大概看一下,像是以大酒坛子盛装人体后用火烤,可问过多位族中长命老者,皆对此法不得而知。”
可白苓并未答话,只一直盯着这穆将军略为瘦削的身形:虽然看不到脸吧,但束着高马尾的头颅下,脖颈修长,肩宽腰细腿还长,声音又年轻。略瘦的手,骨节分明,但浅小麦肤色却并不像宛族人。就是不知那面具下藏着怎样的绝色?
她盼他五官俊朗,也盼他眉目如画。
浅薄怎么了,男人心海底针,养眼就行。她满心喜滋滋。
……注意到跪坐在地上的两个女生,小一点那个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但那个高一点的,一双明眸美目,却色迷迷地盯着自己的手和腰腿,那穆将军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穆渊被大王派往邻州寻医问药,已送了好几位名医回来,但据说都无功而返。
但据他所知,宛州城头,红榜张贴在城墙上将近一个月、已几乎与土黄色的城墙融为一体。他无奈回到宛州,竟听说就在六日前,一双纤纤素手竟在本地揭了此榜。
然后当日,两位个子瘦小的旅人,堂而皇之迈着自认为英武的步伐,朝着榜文中所示的宛王行宫走去。
只见迎面走来几名梳着满头发辫的宛族男子,说着带着宛族味道的汉语:
“都是那什么穆渊,近日陆续从邻州邀了几个汉医来,有用吗?贪图我们大宛族为陈朝养马,有钱。病没治好,却拿了我们不少赏银。”
“说不定穆渊还与他们勾结,骗我们父王的钱呢!”
无视着这几个宛族男子身强力壮、手持刀剑,这两个瘦小的“汉子”中稍高的那个,却敢打断:“这几位大哥,医者人心,哪个从医者不想好好把病人给治了,谁光奔着钱去呢?”
被打断说话的几名大汉不悦地看了来者,再看了看“他”手里的榜文,相互嘿嘿一笑:“又来了个骗钱的!”
亦假扮成汉子的小青,此时见有人侮辱主家,实在忍不住:“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是想治病救人的,人还没见到,倒吃了你们这些人一顿侮辱,谁怕谁呢,大不了我们不治了!小……公子,我们走吧!”
几人早就看出她们男扮女身,此时这小姑娘一顿脾气下来,他们几人哈哈大笑:“小娘子,这儿是我们大宛族王施行政事的地方,可不是你们那些情郞哄着心上人的地方!”
“既如此,我们打赌如何?”被小看了的白苓愤愤不平,女生就不会治病了吗?
这人啊,冲动一上头,居然敢在宛族王面前打下赌:最靠近宛州城的这个勒马县,也已出现几例病患。为阻止疾患向大城漫延,她必须在七日内治好这几人。
如此,她可先得赏金百两,然后若能推广药方,治愈全州疾患,更可得一辈子花不完的黄金!宛族虽地处偏远,但一向是大陈养马之地,特别是陈朝北境征战不断,对马匹需求量极大,谁不知宛族人富得流油,嘻嘻嘻!
呃,这样说来,好像她与别的“名医”亦无不同。
但若治不好……她就要到宛地最偏远的牧场,给他们养马!
白苓与小青在从邻州进宛州城的路上,她真救治过几名轻症患者,皆是三日即回复神智,五日胃口如初。所以她在宛族王面前承诺的七日包治好,并非空穴来风。
可世事不能总如愿。
打赌后被送来勒马县至今已有六日。明明那几人症状与之前所遇病例相同,她也如医书所说,用青蒿、柴胡、常山、桂枝等几味药材,放入巨大酒坛中以慢火煨出蒸气,再在坛中置了板凳供患者坐住,以蒸气熏撩。
此时,那阿武王子冷笑:“你要我们寻来酒坛七个、寻来那过滤的布包,寻来好几味药材,自己却关在房里捣鼓多日,病患也未见好。眼见着七日之期已至,现在第六日竟想逃跑!”
白苓想,我并非抛弃患者,而是你满脑子只想惩罚我、不肯协商。我一堂堂正正的医女,竟沦落到去养马,那是打死也不从的!
都怪那天被这满头小辫子的男人一激、脑一热就答应下来。
想着,她那张樱桃小嘴都翘上天去了。
候在一旁的穆渊对阿武拱了拱手、开了口:“既约定是第七日酉时,还有大半日,此刻即将卯时,请王子先去休息,末将看守此女施医术便是。”
那满头小辫子的阿武王子哼了一声,说了句“好生看管,不然本王子回去禀告父王”,便带了随从回去自己院落。
穆渊回身一低头,便对上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将军,我知道您大人大量,一定会放小女子走的,对吗?”
白苓说着,还扒拉上他的袖子,悄悄闻了闻:这种草木熏香,肯定只有陈朝男子才会使用!他肯定是个汉人!看在同胞份上,我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美少女恳求,他一定会豪情万丈,放我离开。
但穆将军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她,并未再有任何表示。
这么铁石心肠?只好祭出我那悲惨身世。白苓眼一眨,一滴清泪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将滴未滴:“将军,可怜我从小出身汉医世家,可六岁没了爹、八岁没了娘,十五嫁个男人还惨死。而后沦落江湖十余载,平时勉强糊个口……”
“那正好呀,我族养马之地不愁吃穿。”
“马……臭!”
“养马自然要洗马,洗干净些就不臭了。”穆将军微微侧头,轻笑。
看来这人声音虽好听,却铁石心肠。白苓想着,愤愤说出:“我不是来骗钱的!我目标是以药材薰蒸之法,强天下人之体魄,使我大陈人民英武不屈,守我大陈万里疆土……”
“你把马养好了,我们一样也能打很多胜仗。”穆将军好整以暇地打断她的自我攻略。
白苓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这人说话,扯上坐在地上捶腿的小青回去偏院。洗洗睡吧,明天养马去。
穆渊凝视着她高挑却纤瘦的背影,许是干活方便,像男子一般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在头上,英姿勃勃。
可性格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却曾如太阳般,照进自己暗淡无光的生命。
他盼她沐浴春光,更盼她百岁安康。
看她步步离开,却忍不住开口:“徐州温翰,官至礼部尚书,娶妻许氏,得嫡长女温百灵。可惜许氏体弱、竟早早离去。请问温小姐,何为出身医家?何来六岁丧父?今年年方十八、何来沦落江湖十余载?”
白苓转身大声反驳:“我只是说我没了爹!谁都道他与我娘伉俪情深,却不知我爹早背着她娶了外室、娘还在就引狼入室、娘死后竟还将外室扶正,我早就当这爹不存在了!”
“伉俪情深……”穆将军低叹。
可此时白苓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百米冲刺般冲过来想一把扯掉这男人的面具。
但她的手腕被男人紧紧握住:“百灵,别闹!”
她破口大骂:“还叫我别闹!我刚才就应该认出你这抛妻弃妻的死鬼!我当时就好奇你怎么突然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现在竟要恩将仇报!”明眸却垂下泪来。
“我已经留了你要的富豪荣华给你。只要我死了,你乖乖的,就能好好做你的皇子妃,享受供奉。”男人低声说着。
“装什么深情!你想的不就只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白苓气得抓狂,胡乱挥舞的纤纤素手,还是把男人的面具打掉了。
露出的俊朗的眉眼,正是三年前已薨逝的陈朝当今九皇子,萧慕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