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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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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天爷呢,遂一遂人愿,转头就把你扔进低谷。
嫁到九皇子府已有三个月,百灵天天为他捏腿、按摩,每次掀起萧慕垣的锦被,她都觉得他灰白的肤皮变得稍许红润、肌肉也稍微有了弹性。
连仆人们都觉得皇子妃比他们还细心,她反而安慰道“医者人心嘛,我心灵美,人就美呀”!
最近一次,连太医令也捻着胡子沉吟,不再认为皇子无药可救了。
皇后一高兴,还赏了她一对儿玉钗。
眼见着这夫君神色更为好转,虽仍说不出一句完整长话,醒着时却整天霸占着皇子妃不让离开。随着病情好转些,醒着的时候也越发长了。
百灵只当他从小病弱孤独,喜欢人陪着,便都在他身边打着转。
还没到中秋,有天瞅着萧慕垣睡着,百灵和小青蹲在花圃里,边摘着香薷、边聊天:
“哎,小姐,我看你以前还整天说什么追求自由与梦想,要像大夫人那样有一天远走高飞啥的,怎的最近都不提了?”
“小青,你是没带过娃不知带娃艰难,屋里那货整天缠着我,他这可怜见的,话都说不直,但那双黑白分明、又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看着你,你能离开?”
“不对吧,我看九皇子不过轻轻看了你一眼,你就死心塌地守了他半宿。”
“那一眼……”百灵只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该怎么对一个还没嫁人的丫头形容,我那被色鬼迷了的心窍,反正好看的皮囊绝不是千篇一律,至少这萧慕垣的就不是。
只好说:“你就当是本小姐大发慈悲吧,毕竟我也因此出了阁、有了身份证明,他好了就大家挺好;他要是死了……死了就死了吧,这整个院子就都能种上草药了,反正我也没亏。人啊,总得看开些。”
但突然从那晚上起,萧慕垣便拒绝再让她进房,她还在担心自己哪得罪了人家,不会是要休了自己吧?那就亏大了。
但没过两天,她在自己房中等来的消息是,萧慕垣已经不行,甚至连皇后都过来探望。
她刚进了正房就传出消息,九皇子薨了。这么快!
……一轮仪式下来,她又觉得累着了,但这次,身边再没个美夫君可以让她摸摸脸。
虽然心里有点难过吧,不过好在相处时间还短着,感情好像也没多深。
收拾下心情,她准备大干一场、带领全府发家致富。
当她正在全府上下都种上草药、还准备啥时出城去看看名下的良田在哪个犄角卡拉、适合种什么品种时,皇后不知听哪个嬷嬷吹了耳风,一队禁军把她送到皇家凤仪坡上的姑子庵,为萧慕垣守寡去。
天啊,本朝哪门子规定守寡要去姑子庵啊?明明有些藩王妃守了寡,都还是留在自己府里!
她抹了把泪,一千个不乐意地被送到凤仪坡,然后一万个乐意地点了点头——这不是良田千顷是什么!关键还山高皇帝不近。
她再次说服了上至住持下至扫地姑,准备带领全庵发家致富。
皇后来上香了。
她老人家周围巡视一下:“这是什么?”
住持弱弱看了皇子妃一眼,答道:“这个……怕不是传说中的……黄连?”
皇后娘娘铁青的脸色下,百灵就是那吃哑巴的黄连。
不但没得种草制药,每日还要在两个特派嬷嬷监督下为那死鬼夫君诵经祝祷。
果然她那后娘柳氏是懂事的!半年前自己真是想得太开心!
她突然想起小青当时的话,“逃吧”!
就这么个月黑风高之夜,百灵、小青两位“侠士”,在滚过荒草坡、躲过官兵追,化用过各种身份左藏右窜东奔西走之下,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她,终于逃出了生天。
当然她也没放弃自己的业务能力,抓紧每一个机会、一路上给人诊治疾病。
但你想想,患者要是有钱,早就到正规医馆请大夫了,还轮得到她这无名无份的、女扮男装但太过明显的小游医?治好了也最多给她包多几个鸡蛋、饹多几个饼在路上吃吃,很多时候还要倒!贴!药!钱!
不过看在治好了的病人一家的笑脸,贴就贴吧,反正也是皇家赏的东西,就当是给那死鬼夫君积福了。
这样,在她快把最后一根簪子的抵押款花完时,从邻州一听到富得流油的宛州遭了传染病、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咦,这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我吗?
然后来到这个宛州,一时冲动打了个七日治好的赌、现在六日病人将好未好,死鬼夫君又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肩负着要把自己送去养马的重任、还不肯放了自己,她愤怒不是很合理吗?
披了个马甲就成了穆渊的萧慕垣,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说的是,留了府第钱财珠宝给你,你不愁吃穿,闲时找些世家夫人逛逛园子、赏赏花、绣绣丝帕,皇后一定很喜欢你。”
白苓杏眼圆睁:“那不是啥都不干,就在等死?人没有梦想,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分别?”
“那你的梦想,该不会就是’以药材薰蒸之法,强天下人之体魄’?”这次轮到穆渊好奇了。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凭此赚花不完的钱,不愁吃不愁穿,闲时逛逛市集赏赏花……”
“那,和刚才那条咸鱼有什么区别?”穆渊歪着头思考一下。
“当然不同!我花的是自己凭本事赚的钱,不是你爹娘心情好了就赏,不爽我了就夺,再不爽就把我关到姑子庙!懂吗?”
白苓踮起脚、两手抓紧穆渊胸前的衣服,好不容易把小脸怼到人家大头面前,增加说服力。
以前见这男人不是躺着就是瘫着,看不出能站起来的他居然这么高!
被如此逼近,穆渊微微后仰,却无法控制地嗅到她身上一直萦绕着的清新的药香。这张巴掌大的小脸,比当千金小姐时变得微微干燥了些,但气色更加健康红润。
他突然很想伸出手,抱一抱这个名义上的、却从来没抱过的妻子……
“小姐!”小青突然冲了进来,一看这架势,赶紧把她扯走,“别泡男人了,病人他们……他们……”
白苓把“我没在泡男人”默默地咽了下去,不过算了,病人比较重要,毕竟现在还不是弼马温。
穆渊尾随着两个女生,跑到偏门那间被改造成病房的屋子,站在打开的房门前,他吃了一惊:“你就是这么给人治病的?”
他目睹之下,房内的几个病人都分别用帐帘隔开,但是,刚刚被从一个云雾缭绕的酒坛里扶出来的男人罗着上身,下身只穿着单薄的亵裤。
白苓净了手,又把病人头、脖子和后背的银针收掉,又在那人手臂和腿部好几个穴位都按压过后,那病人缓缓睁开的眼睛里,竟已一片澄明。
他像不可置信似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抓握了手指、又踢了踢自己的腿,一张嘴就是带着宛族方言味道的汉语:“不跳舞了,可以控制了!不会自己动了!”他看向白苓,又看向小青,再看看那两个被派来打下手的衙役,对着每一个人重复着自己的喜悦。
对呀,毕竟跳舞跳到最终累死,是这几个月来这些患者的最后下场。
“第一个!”两个女孩相拥而泣,这疗法对重症也有效果。
随着旭日东升、朝阳照在薄薄的窗纸上,又有好几名病人陆续在晨光中恢复神智。
穆渊捧了一杯热茶放在正奋笔疾书的白苓面前:“休息会儿吧。我已着人快马通报宛王,白医师你的施救有效,病人正在康复中。”
“白医师……”白苓喃喃地重复着,抬头看向他的杏眼极为灵动,“我能说,这是我所获的第一个官方认可吗?”
看着她写完最后两字“青蒿”,穆渊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十五年前,自己亲手抱过的小糯米团子,已长得这么英姿飒爽。
那一年,他的亲生母妃也尚在,而她跟着自己的亲娘、温夫人许氏进宫玩耍,不顾大人阻止,她粉嫩的小手递过一支新鲜的香薷花:“送给哥哥!”
新鲜的紫色,立即在自己心底染了印记。
白苓捧起热茶,喝了一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见穆渊一直没说话,又追问道:“哎刚才都来不及问你,放着好端端的皇子不当,跑来这,当个……”
“城头守将。我这芝麻官,怕是你要的官方认证,我给不了你。”
“那你为什么就不当咸鱼了?不要跟我说你也有梦想、却壮志未酬啊,你堂堂皇子,身体恢复之后,朝堂上大展拳脚不好?”
他不怕当咸鱼,但不想当死鱼。
他不是皇后亲子。现在想来自己病重浑沌多年,无非与亲生母亲的突然消失有很大关系,据后来探查,生母蒙了大冤,早就惨死在冷宫中。他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很有可能潜藏在母妃的故乡,宛州。
但,暂不能与百灵言明。
这时手下来报:“宛王令:着宛州守将穆渊,即刻护送白医师,前往疫病严重之奔马县。”
随信而至的,除了白苓要求增加的一应救治药材器具以外,还有金灿灿的赏银百两!
把一双乌黑的灵动杏眼,映照得闪闪发光:“真金白银啊!”
只是身边的穆渊却轻轻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