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变故 乔锦书 ...
-
乔锦书只睡了短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亲兵便又叩响了房门。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起来,在短短几息间便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
仓皇间,她甚至忙里抽空地侧目扫了一眼侯闻倚的方向。
很好很好,他也还在。
她低声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进来。”
“贵人。”亲兵一来便半跪在了地上,“斥候来报,金蛮人突袭仓陵关,仓陵关送来求援文书,将军请贵人前去商议此事。”
乔锦书道:“知道了,在外等我。”
亲兵应下,退了出去,在外候着。
乔锦书扭头看向侯闻倚。
侯闻倚没有看她,他若无其事地翻过书册的一页,平淡道:“既是陛下,陆将军请你过去商议军务,倒是合情合理。”
乔锦书面色古怪地盯着侯闻倚看了两息:“你不跟着过去?”
侯闻倚淡笑道:“我跟不过去,我只是贵人的恩人,这等军务,岂是我能听的?”
乔锦书压低嗓子,咬牙道:“可我什么也不懂,我连他麾下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我拿什么跟人家商量军务?陛下也不怕我说错了哪句话,让你的城池就此沦陷。”
“不怕,”侯闻倚终于舍得抬眸看向乔锦书,“我从前身为傀儡帝皇,本就无甚机会接触多少兵事。他也曾是太傅的学生,我此番来寻他,是太傅同我说,此人是可信赖之人,确有几分才干。他久经沙场,征战多年,军务上的事理,他远比我通透,断不会指望我拿什么决断。你只管信他便是。”
乔锦书的心头忽地悬起,忙问:“那你的太傅不是认识你?没和陆骋说你长什么样吗?”
“来不及。”侯闻倚缓缓摇了摇头,眸底掠过一丝阴鸷,“摄政王从前将我圈禁在深宫之中,除了几个伺候我的宫人,唯有太傅,尚能借着讲学的机会见我一面。不过谢无咎攻破宫门那夜,兵乱之时,太傅闯宫救驾,意外死在了那一场动乱之中。”
乔锦书微微怔愣,她盯着侯闻倚的脸又看了许久。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唇色也很白,可那双墨色的眼眸却彻底沉了下来,内里翻涌着浓重的阴鸷之色,像是深山里的幽潭,沉得令人心口发紧,不敢与之对视。
外面又传来了一遍催促,乔锦书骤然回了神。
她胡乱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和头发,跟着那名候着的亲兵去见了陆骋。
确实如侯闻倚所料,陆骋说是让她一同来商量军务,但心底却早已拿了主意。
他本就决意调遣主力大军驰援仓陵关,此番唤她过来,虽说是走个过场,但也打了让她旁观战事,学些军务谋略的算盘。
军务论毕,陆骋命其余诸将退下,独留乔锦书一人在帐中。
陆骋面色肃然,在乔锦书的面前郑重地行了个武将礼:“待此处战事大体平定,末将定当谨遵太傅生前遗命,率麾下兵马,助陛下重回故都,夺回大位。”
厅中一时寂静,一阵穿堂风拂过,将灯芯搅的噼啪作响,陆骋的脸在明灭的灯火里渐渐清晰。
乔锦书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心头猛地一震,擂得胸膛阵阵发闷。慌张恐惧骤然间席卷她的心头。
她不过是个替身,哪里担得起陆骋这样的重诺托付。
她微微垂眸,故作自然地避开陆骋恳切的视线,面上还要模仿者帝王的内敛沉稳:“将军有此心意,朕心甚慰。眼下当以守住疆土为先。”
她看向陆骋,回以抱拳:“有劳将军了。”
乔锦书回房歇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快步走进房中,挥手屏退了房里的其他人,走到侯闻倚的榻沿坐了下来。
侯闻倚抬眸看她,却并未开口说话。
乔锦书将陆骋找她商议军务的情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侯闻倚听完,没说什么,他垂了眸,端着自己的那碗苦药,又慢慢地喝了起来。
过了片刻,乔锦书忽然开口:“我觉得,若是可以,我们早日将身份换回来吧。”
侯闻倚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乔锦书半天没等来答复,她起身,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仰头,便将它豪爽地一饮而尽。
“我是说真的。”乔锦书放下茶杯,又朝着侯闻倚走去,“那陆将军看着一片赤心。你们要不要夺回皇位我也不是很感兴趣,那是你的课题。意思就是,那是你的事情。”
她说着,又抬了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他虽然有点傻,但是人太真诚了,我占着你的身份面对他的时候,老觉得我像个卑劣的小偷。但事实是,我只是想保命活下来,这身份又不是我偷的,是你促成的这个局面,但是在他的真诚前,我又有点受不了我良心的谴责。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她伸出手,一把夺过侯闻倚手中那只剩一点点药渣的碗。
侯闻倚终于舍得抬头看她,却答非所问:“牛饮。”
乔锦书:……
我刚说的是这个吗?这国家有你这种人当皇帝真是没救了。
“你说,陆骋说要谨遵太傅遗命,助我回故都。”
侯闻倚忽然又开了口。
乔锦书点头应下:“是啊,他说等这边战事差不多了,就去。”
侯闻倚又沉默了下来,许久,他朝着桌上的茶抬了抬下巴:“我要水。”
等半天没等到答复,只等来一句“要喝水”,乔锦书险些把一拳头砸在侯闻倚那张可恶至极的脸上。
她在原地踌躇半晌,目光落在侯闻倚的伤口上,还是认命地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喝喝,呛死你得了,那我就是真皇帝了,没准就不会这么良心痛了。
侯闻倚接过乔锦书递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两日。”
“什么?”
乔锦书一怔。
侯闻倚补充道:“再两日,便换回来。”
“好。”
乔锦书宛若一个变脸大师,立刻便堆了个谄媚至极的笑脸,又给侯闻倚续了一杯茶:“陛下您慢慢喝,不够还有。”
*
乔锦书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屋子里的铜炉点了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白烟从镂空处钻出一点一点地向上蜿蜒。她却睡得并不安稳,褥子裹得死紧,把自己包成一个蝉蛹,缩成小小的一团。
在梦里,她被人追赶着,身下的路并不平整,她跑了许久,摔了好几跤,眼看着那人的刀尖就要割破自己的咽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她从噩梦重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眼,偏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窗外的天还是暗着的,侯闻倚的榻空荡荡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朦胧的睡意霎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乔锦书猛地从榻上坐起。
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尖叫声,紧随其后的便是杂乱的奔跑声,有人在跑、在喊、还有许多乔锦书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乔锦书从榻上爬起来,推了门就往外走。
她跟随着人流跑到陆骋的屋子前,拨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脚步却猛地顿住。
陆骋的屋子前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发丝散乱,正巧挡在他的脸上。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尖刀,那刀从他的左胸贯入,似乎是刺进了心脏,血液在他的身下流成了一汪浅浅的水洼。
一个小兵上前,哆嗦着将那人的头发拨开。
是陆骋。
那个不久前还跪在自己面前,托着一颗真心说要助自己夺回皇位的陆骋此刻正了无生息地躺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乔锦书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后背却又撞上了什么人。
她猛地回头。
这人她在商议军务时见过,是那个副将权栖。
权栖低头俯视着乔锦书,目光沉沉,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一手按刀,一手抓着乔锦书的肩膀,几乎将五指狠狠掐进她的皮肉里。
“贵人。”权栖不咸不淡地开口,“将军遇刺身亡。末将下令封锁这将军官署,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乔锦书仰头望他,嗓子有些发干:“刺客呢,抓到了吗?”
“没有。”权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审视的目光将乔锦书从头打量到脚,继而拔出了腰上的佩剑,雪白的剑刃紧贴着乔锦书柔软的脖颈,“今日我们走了之后,便只有贵人您单独留下。”
温热的皮肤骤然触到冰凉的铁器,乔锦书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也跟着一凉。
她浑身僵直着,梗着脖颈开口:“我没有,不是我。”
权栖没有说话,他收了那把剑。
可他身后的四个兵卒却默契地向前走了几步,围成一个半弧,将乔锦书困在了中间。
乔锦书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兵卒按在刀柄上的手,忽地抬了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指腹触及一片湿热。
方才权栖的那一剑已经将她的脖颈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此时那道口子正慢慢地向外渗着点点血珠。
“请吧。”权栖侧过身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委屈贵人回去歇息一段时日,待末将查明此事,再向贵人回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