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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石竹花 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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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
乔锦书被这个结论吓了一跳,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人,手心里沁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宽厚结实的胸膛。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她抬头看去,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侯闻倚也出来了。
她忙往前走了两步,侧身看向侯闻倚。
只见他一只手虚虚地按着方才被她撞到的那片胸膛,阳光落在他苍白的唇上,衬得那两片薄唇近乎透明。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清明的目光扫过周围乱糟糟的人群,又扫过那间空荡荡的柴房,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抱歉。”
乔锦书下意识地道了声歉。
侯闻倚的目光却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拖着未痊愈的伤,向前走了几步。
“是谁发现的?”他开口问。
侯闻倚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个亲兵走上前,抬眸看了眼侯闻倚,又看看一旁的乔锦书,思考片刻,低声讲述了发现的经过。
他闻言像是随意的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人群,似有若无地在某个地方停了一瞬。
这一停,很快。
快的像掠过水面的石子,只一下,便立刻没了痕迹。
乔锦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她不动声色地朝着侯闻倚走了几步,悄声问道:“你可有头绪了?”
侯闻倚垂眸瞥向乔锦书,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我同你一样,是来看热闹的。”
热闹?
乔锦书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亏他讲得出来这句话,自己是因为谁才遭刺杀的啊?她明明是担心自己生命安全才来的,偏偏被他说成热闹。
乔锦书心中不岔,想要反驳。却见侯闻倚忽然又面色大变,一手捂着尚未痊愈的伤,再没看自己一眼,转过了身,慢慢地走回了屋子里。
乔锦书:……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伤痛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乔锦书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陆骋将人群驱散,又向她细细禀报了刺客逃脱的种种细节与追查进度,向她请罪的同时,又征询她的意见。
侯闻倚不在此处,乔锦书又听的一知半解,只得故作镇定,缓缓道了一句:“我信将军,此事便全权交由陆将军处置。”
陆骋听闻此话,不知怎得,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当场立下军令状,定要将那刺客捉拿归案,誓死不负乔锦书的信任。
乔锦书错愕地看着陆骋这般激动的模样,全然没想到这一句客套的托词,竟让陆骋生出这样深重的感触。
她又慌忙出言劝慰,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慢慢抚平陆骋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
陆骋冲着乔锦书一抱拳:“是,末将这就去了。”
“将军等等。”乔锦书又喊住了陆骋,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想请教将军,柴房西南方的那处院落住的是谁呀?”
这是方才侯闻倚目光停留了一瞬的那个方向。
陆骋丝毫没有多想,忙回道,“这是副将权栖的住所。”
乔锦书得了答案,也不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陆骋去忙去了。
她本想再回自己的厢房中去,可余光一触及那空荡荡的柴房,她便又改了主意,扭头朝着侯闻倚所在的房间去了。
那刺客本就是来刺杀侯闻倚的,他怎么能一个人置身事外?
房间里,侯闻倚正靠在榻上喝药。
他端着一碗粗陶碗,黑沉沉的药汁在碗中冒着苦涩的热气。他喝的很慢很慢,眉心微蹙着,显然是那味道并不怎么美味。
门外,忽地响起了几声叩门声。
他没多想,以为是来收空药碗的婢女,便随口应了声“进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侯闻倚抬眼望去,端着药碗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之中。
乔锦书站在屋子中,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和丫鬟,他们的怀里都抱着东西,有被褥、枕头、巾帕……甚至还有两人抬着一张矮脚木榻正艰难地往房间里挤。
乔锦书微微侧了侧身,方便身后的人将所有的东西搬进来:“对对对,就放这里,这个榻放这里就行。”
那几个人动作飞快地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矮榻放在侯闻倚的两步之外,枕头在上面摆好,被褥铺好,铜炉搁在脚边,巾帕在架子上搭好……
侯闻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原本空旷宽敞的屋舍在顷刻间被乔锦书占去半壁江山。
侯闻倚端着尚未喝完的药碗,眼皮跳了一跳,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乔锦书正叉着腰,指挥着丫鬟将她的被褥铺好。闻言,她转过身,坦然异常地回答侯闻倚:“哦,我这不是关心恩人你的伤势吗?放心不下,索性将东西都搬过来,与你同吃同睡,这样也方便关照你的伤。”
侯闻倚沉默了许久。
碗里的药渐渐没了热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索性皱着眉头将它一饮而尽。苦味尚未来得及在舌苔上停留,便被他彻底咽下咽喉。
他这才开口说道:“如此劳烦贵人,这样不好。”
东西已经被彻底摆放整齐,乔锦书挥手让那几个亲兵和丫鬟退下。她转头看了眼侯闻倚,颇为好心地上前将他手上的空碗拿过,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没事。”
她拍了拍手,朝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走到侯闻倚两步外的矮榻上盘腿坐下,又开口道:“你不愿现在换回身份,那我也不逼你了,但刺客跑了,陆将军也尚未将人抓回。我害怕那刺客又回来杀我,吃也吃不下,谁也睡不好,我觉得这事你得负责。”
她抬起手,撑着自己削瘦的下巴,眨了眨眼:“虽说陆骋担忧,也多派了几个亲兵来保护我。但是身份原因,让他们贴身保护我也不妥,思来想去我觉得你很合适。”
侯闻倚看了她一会儿。
乔锦书盘腿坐在榻上,晨光从窗外洒进房中,金色的阳光将她眼底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照的异常明显。昨夜一夜未睡,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但见侯闻倚的目光扫来,她忙将打了一半哈欠的嘴闭上,有些心虚地回视侯闻倚。
侯闻倚抬了抬自己还缠着细布的胳膊:“男女有别,何况我还受着伤,怕是保护不了你。”
“谦虚了,我看你残血状态也很能打。”
乔锦书小声喃喃。抬眼时,目光触及侯闻倚那阴沉沉的视线,她慌忙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呀,陛下谦虚了,陛下这样英明神武,怎么会保护不了我一个弱女子?何况男女有别什么的我不介意啦,陛下也不用介意,这里现在除了你,没人知道我是女的,男男无别。”
她忽地下了榻,几步走上前,在侯闻倚的榻边坐下,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盘子蜜饯,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侯闻倚的嘴里。
“哎呀,这药可苦了,陛下快尝尝这蜜饯。”她极其谄媚地又拈起了一块蜜饯。
侯闻倚好不容易才将她刚才硬塞进嘴里的那块蜜饯咽下,如今看她又拈了一块放他唇边,便拧着眉将她的手推开。
他大喝:“放肆。”
“是是是,我放肆,陛下恕罪。”
乔锦书嘴上说着恕罪,言行却一点也没有要请罪的意思,她低声道:“陛下,吃人嘴软,你吃了我的蜜饯,不能不答应了,不然你收礼不办事这事宣扬出去了,对你的颜面来说就是重大损失。”
他若是真被一块蜜饯收买,给人当护卫。这事传出去才会对他颜面造成重大损失。
侯闻倚气极,可他见识过乔锦书骂人时的架势,也知自己辩不过她。他便无意再去招惹,从榻边摸出一本书册便自顾自地翻起来,再不理乔锦书。
乔锦书端着那盘蜜饯,见人不再理会自己,也不生气,转身将蜜饯搁在了空药碗的旁边,便回到榻上合衣躺下了。
她其实也没打算侯闻倚真能因为那盘蜜饯和自己谄媚的态度就答应保护自己。她只是想要在此处厚着脸皮赖下,若是那刺客又来了,亲兵来不及救人,她就往侯闻倚的身后跑,这样要砍就会先砍他,能给自己争取更多活下来的机会。
而且必要时,她就出卖侯闻倚,把身份的事一说,这刺客就会转移目标,不再追着自己了。
她忍不住抬手又打了个哈欠,昨夜一夜未睡,如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乍然放松下来,那先前压下的困意此刻便如潮水一般朝着自己涌来。
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很快从另一个矮榻上传来。侯闻倚将手中的书册合上,重新搁在榻上。
他偏过头,视线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榻上的乔锦书。
乔锦书背身睡着,她将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脆弱的白皙脖颈。
侯闻倚的视线牢牢地锁着那一小截纤细单薄的后颈。那后颈看着格外脆弱,像是某种幼鸟的脖颈,只需稍稍用些力气,那层薄薄的皮肤就会陷下去,里头脆弱的喉骨便能被轻易扭断。
他想着,便伸了手,指腹贴上乔锦书的后颈,皮肤触手温热,脉搏在他的指腹下稳稳地跳动。
昔日寝宫墙角曾开着一株石竹花。
那花的种子不知是何时落进石缝之中的。开春之时,竟钻出了嫩生生的芽来。他原以为这样贫瘠的地方,它过不了多久便会枯萎死去,谁料那年初秋竟开出了满簇繁花。
只可惜,在谢无咎攻破皇城安都的那一日,那株石竹花惨遭反复践踏,就此陨命。
当真是可惜了。
侯闻倚收回手,再不看乔锦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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