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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生   乔锦书 ...

  •   乔锦书被请回了房中。

      说是“请”,其实用押送更为准确一些。权栖派去送她回房的那六个兵卒一路上都不远不近地跟着。

      待她进了厢房,房门立刻从外头被关上,落了三把锁,那六个兵卒就守在外面,直挺挺得,像六个一动不动的雕塑。

      乔锦书走进去,她的眸光在侯闻倚的榻上顿了一顿。

      那张榻还是空荡荡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他惯看的那册书还搁在枕旁,昨夜的药碗早已经被人收走,一切都和她走时没有什么两样。

      乔锦书贴着榻沿缓缓坐在了地上,她伸臂捞过侯闻倚留下的那本书册,轻轻地翻开其中一页。

      房中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她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书册的内容,眉心紧紧地蹙在一处。

      书册倒没什么异常,讲的是些行军打仗的东西,可乔锦书却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一觉睡醒侯闻倚就不在了,陆骋也被杀了,紧接着便是她被副将权栖软禁在这厢房之中。

      莫非是侯闻倚杀了陆骋?

      不对不对。

      乔锦书将手中的那本书册放下,她忽然想到了刺客失踪那日,侯闻倚看向某处的那一眼。

      陆骋说,那个方向是权栖的院落。

      莫非这刺客是权栖放走来杀陆骋的?侯闻倚早早便有所察觉,所以她一觉醒来就看不见他了。

      可是,既然早有察觉,侯闻倚为何不提醒陆骋?

      乔锦书越往下想,心底越是发沉。这些时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里轮番掠过。

      这里是燕州,是整个国家的边境,侯闻倚一个皇帝,出现在这里也就罢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怎么会出现在她拾荒的战场上?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而且捡到侯闻倚的那日,那些金蛮人因为怀疑她拿了什么燕州边防图于是对她穷追不舍。

      一股寒意缓缓爬上她的后脊,那些原本零星的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竟在她的脑中悄然合拢,慢慢拼凑成型。

      难怪当初侯闻倚无论如何都想来找陆骋。难怪他对自己被认错身份的事接受度如此良好。

      当初必然是他不知道做了什么,从那些金蛮人的手里拿回了燕州边防图,害的自己给他背锅。而且这边防图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侯闻倚知道军中有内奸,但不知道内奸是谁,所以索性顺水推舟,让自己顶了他的身份在明处吸引火力、引蛇出洞,他在暗中方便查找内奸。

      他在拿她的性命当饵。

      军中除了陆骋,其他人只知自己是贵人,不知自己拿的是皇帝的身份。但那内奸却知道有人截下了燕州边防图,截下燕州边防图的人若不是军中的人,那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贵人就非常可疑了。

      如果这个内奸是权栖,那他原本应该是想派人来刺杀自己,夺回燕州边防图,谁料刺杀失败,他害怕暴露,于是就决定转移了目标。他放走刺客,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杀了陆骋,然后嫁祸到自己身上,这样既能夺了权,控制军营,还能将自己这个极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人也控制住了。

      真是好一个歹毒的一箭双雕之局。

      寒意霎那间浸透四肢百骸,乔锦书通体发冷,可她的思绪反倒变得异常清明。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每个人都好歹毒,没人拿她的命当回事。

      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转过身,从榻旁不远处拿出一卷细布和一些外用的伤药。

      那医士当初替侯闻倚看完伤走时,她曾让他在这里留下一些细布和伤药。原是想着方便侯闻倚换药的,没想到如今正好便宜了自己。

      她拿着细布和伤药走向梳妆台,对着那模糊不清的铜镜慢慢处理着自己脖子上的划伤。

      房门处,有六个兵卒守着,那儿还上了三把锁,所以从正门出去是不行的了。

      乔锦书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窗棂处。

      或许是因为匆忙,权栖并未让人将窗棂也封死,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找个工具将那些棂条给撬松,然后翻出去。

      只不过撬开那些棂条需要时间,将军官署中也常有人巡逻,在她搞清巡逻换防时间之前,若是贸然去撬,怕是容易被人发现。

      怎么办呢?

      乔锦书将剪子和细布放下,侧身盯着那扇窗棂看了很久很久。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喧闹,人声越来越密,喊声、兵器刮擦声、甲胄碰撞声混在了一处,比先前任何一次的动静都要大上许多。

      乔锦书起了身,小心翼翼地贴在门板上竖起耳朵聆听,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围城”“城门”“金蛮”几个模糊的字音。

      外头的几个兵卒似也在讨论这些。

      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让乔锦书听了个清清楚楚。

      “什么意思?金蛮人围城了?不是说他们去打了仓陵关吗?我们主力都已经过去支援了,城中剩的哪还有几个人?”

      “谁知道?刚才传令的过来说,他们的人已经压到城下了,北门那儿都交上手了。”

      “坏了,那我们还要守在这儿吗?”

      “守着吧,上头的令,若是走了怕是会被军法处置。”

      ……

      外头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忽然又开了口:“可是等那些金蛮人打进来了,我们在这里守着又有什么意义?”

      外头没人接话,乔锦书听见门外似乎有长刀拔出又入鞘的声响传来。

      她仍旧是贴着门板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仓陵关怕是调虎离山之计,陆骋刚死,自己也才被控制起来,那权栖就迫不及待给金蛮人传消息让他们攻城了。

      军中主力都被陆骋调去支援仓陵关了,即便现在让他们即刻返回,这燕州怕是等不到他们回来支援的时候了。

      再等下去,等那些金蛮人攻破了燕城,自己也会小命难保。

      现在,或许是个机会。

      乔锦书等了一会儿,外头确实再没有任何声音,她伸手用了拍了拍门:“欸,你们外面的人。”

      外面守着的人像是动了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门板。

      乔锦书从门缝里看着停在门口的那个兵卒,大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敌人都攻到城下了,你们在这里守着做什么?”

      一名兵卒张了口,说道:“还请贵人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什么为难。”乔锦书猛地打断了他,继而深深吸了一口气,破口大骂,“你们当初投军就是为了守人来的?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我大承本该顶天立地的男儿竟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这金蛮人都打到城下了,你们不敢去还非拿命令来做借口,要不要脸?现在不去打,怎么,想在这里守着等那些金蛮人攻破城池过来一刀削了你们的脑袋?”

      门外的兵卒被她这一番话骂得羞红了脸。其中一个受不住的,当即拔了刀,但也还犹豫着不敢离开。

      见方才的那番话确实起了点作用。乔锦书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给这把火再添上一些柴。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又放软了些声音,继续道:“你们守着我也没用,门上已经挂了三把锁,我横竖跑不了,也是无意离开。但金蛮人眼看着就要打进来了。你们的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父老乡亲,军中主力已尽数调拨去了仓陵关,前线缺人,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男儿投军,为的就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死也应当死在战场上,死在护卫父母妻儿的路上,而不是最后窝囊地死在我的门前。”

      那几名兵卒对视了一眼。

      最先受不住的那人提了刀便径直往城门的方向走去。紧接着,又有三人应声抽刀,紧随其后。

      门外还剩了两人,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面色看着有些犹豫。

      轰——

      城门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道炸雷狠狠地打在了那里。

      那是金蛮人攻城的声音。

      剩余的其中一个兵卒面色骤然大变,他朝着城门处望了一眼,拉着同伴一边往外走去,一边低声道:“我们去看看吧。他说得对,若是城没了,我们守着也毫无意义。”

      脚步声渐渐得远去了。

      乔锦书仍站在门口,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阵脚步声被远处的喊杀声吞没。

      她又等了几息,确认外头再没有动静,忙从梳妆台上顺了剪子便朝着窗棂走去。

      她一把捅破窗棂上糊着的窗户纸,继而垂眸仔细研究着棂条与窗框的接缝处。

      眼前的这扇窗棂是以榫卯结构来进行连结的,但因为受潮和年久的缘故,连接处有了轻微的松动。

      乔锦书抓着剪子,先是在卯眼的边缘用力凿出几个缺口,然后将锋利的那头从棂条和窗框的接缝处狠狠楔入,借着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向外撬动。

      榫卯受了力,榫头一点一点地从卯眼里脱出。

      乔锦书抛了剪子,伸手摸到榫头,将其用力往外掰。

      木屑一瞬间扎进了她的指腹,乔锦书的眉头微皱,但也没有松手。

      她咬紧后槽牙,再用了些力,朝着那榫头狠狠一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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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有榜跟榜,没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