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红尘许卿歌》龙吟玖歌

212、你怎么来了

　　故人？

　　还不待慕燃作何反应，门外便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九哥！”

　　只见一名容颜俊秀的少年郎一把推开挡门的魏良，大步进了书房。

　　慕燃微蹙眉心，忙起身相迎，“十二？你怎么来了？”

　　眼前人正是十二殿慕昕，少年眼眸晶亮，笑容满面，看到他九哥如看到了最亲近的家人，欢喜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慕燃佯装生气，拍了下慕昕的后脑勺，“胡闹！这里是北境，前线正在打仗，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哎哟！我……”慕昕捂着后脑勺，哀怨地看着慕燃，还不待他回嘴，便听门口传来一道清越温柔的声音——

　　“王爷莫怪，是臣女陪同十二殿一道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款步而来，一身烟紫色的襦裙，披着件雪白的大氅，墨发如云，松散地盘在脑后，平添一抹慵懒随意，无过多金玉之物点缀，更凸显其出尘的气质。

　　不是洛千语还能是谁？

　　在这风沙苦寒的北境之地，在这满眼都是糙老爷们儿的军中，乍然“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还是这般的容貌出众、气质出尘，就如一道霞光，照亮一室华彩。

　　众将领们眼睛都直了，他们大多数人都来自北境驻军，长年征战，都是气血方刚的男子，正值最好的年岁，看见只老母猪都能两眼发绿，更遑论看到如此美人儿！

　　顶着无数冒绿光的视线，洛千语神情自若，缓缓冲慕燃屈膝行礼，娇声道：“臣女给王爷请安，一别良久，王爷万安！”

　　这娉婷袅袅的曲线，这温声软语的请安，引得众将士们连连咽口水，夏轩武更是偷摸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

　　慕燃轻咳一声，惊回众人的发呆痴愣，道：“诸位，这位是本王的十二弟。”

　　众人回神，忙向慕昕拱手行礼请安，早就听闻瑞亲王兄弟众多，十二殿更是得诸位兄长疼爱，性子爽朗洒脱，年岁虽小，却总跟着西席们外出游学，开拓眼界，并非娇生惯养在东都的皇子。

　　慕昕龇着大牙，学着军中将领们，冲众人有模有样的抱拳回礼。

　　慕燃无奈摇摇头，“好了，今日先议到此吧！诸位请回，若有良策再来禀报本王。”

　　“是，末将等告退！”

　　将领们齐声应和，声如洪钟，气势凛然，比之方才议事时的愁眉不展，简直判若两人。

　　慕燃头疼扶额，以前听闻渔民们打鱼时，会往篓子里放一条鲶鱼，鲶鱼好动，会搅动着其余鱼种更活跃些，不至于片刻便死了。

　　若这“鲶鱼”是个女子，想来那效果加倍，你瞅瞅，这一个个昂首挺胸，走得大步流星，器宇轩昂，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都想在洛千语面前表现自己体魄健壮，勇猛无畏。

　　慕燃叹了口气，看向正瞧着地图兴致盎然的慕昕，温言道：“你怎么跑到北境来了？这里危险，即便游学也该往南去，陛下就如此允了？”

　　慕昕笑眯眯道：“九哥，我就是来找你的，不是游学！再说了，三哥现在哪里顾得上我这个弟弟，他什么都不管，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咯！”

　　他拉着慕燃的袖子，兴奋道：“九哥你好厉害！我在东都听闻捷报连连，简直太兴奋了！我也想像九哥一样，将来领兵打仗，保家卫国！再说，我想九哥了，就跑来看望你了啊！”

　　慕燃看了眼慕昕，瞧着他虽然身形拔高了不少，面容也逐渐显露出男子的硬朗，可这性子还如小时候一般，单纯又跳脱，加之那格外漂亮到雌雄难辨的容色，总让慕燃觉得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俗话说孩子无论长多大，在爹娘的眼中依旧还是个孩子。

　　于慕燃而言，慕昕不管到几岁，终归都是他弟弟。

　　慕燃叹了口气，斜睨着慕昕，调侃道：“想本王？往昔你跑去游学，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那时玩疯了也不见你想起本王！”

　　听着这句玩笑话，慕昕不似以往般嬉皮笑脸，反而缓缓垂下眼眸，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小声道：

　　“九哥，父皇走了，除夕时你也走了，我觉得皇城中空荡荡的。除夕夜宴时，六哥八哥都去了，却独独不见你，三哥也没问一句，我觉得……三哥不是以前的三哥了。”

　　慕燃有些心疼地看着慕昕，他常年在外游学，远离东都城中的是是非非，一心跟着西席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识天下理，不知阴谋算计、勾心斗角，更未沾染皇权之争，对此，慕燃乐见其成。

　　可孩子终会长大，而现实总是肮脏又残忍，即便他再不想，也挡不住污秽沾染那双无垢的眼眸。

　　慕燃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慕昕的肩头，温声道：“小十二，你长大了，当知，三哥不再是三哥，如今是当今陛下、大赢之主了，以后再相见，莫要忘了君臣之礼。”

　　再多的，慕燃不想说了，相信慕昕自己有眼有心，听旁人说的远没有自己的感受来得真切。

　　慕璟是不是变了，对他慕燃是，也许对慕昕不是，孰是孰非，慕燃不会以自己的私心去影响慕昕的判断。

　　洛千语适时打断两兄弟越来越敏感的谈话，笑着道：“十二殿想要北上，臣女不放心，便陪同殿下一道来了，臣女想着北境已大半被王爷收复，即便仍有潜在危险，也不会危险到哪里去，且，我们是随着监军队伍一道来的，只不过在虎牢耽搁了几日，未同魏监军一起来宁远。”

　　慕燃点点头，洛千语一向是妥帖周全之人，即便要陪慕昕北上，也会寻个万全之策，不会让自己、更不会让慕昕以身犯险。

　　既然魏良是朝廷派来的监军，还带着陛下大赏军中的御赐之物，一路上都有禁军护送，比寻常侍卫要靠谱很多，洛千语和慕昕随大队人马而来，安全无虞。

　　慕燃朗声唤道：“孟湛！”

　　孟湛闻声而至，拱手道：“王爷，属下在。”

　　“安排两间厢房，给十二和洛小姐休息。”慕燃看着慕昕，笑着道：“既然跑来了，九哥也不能将你赶回去，你便好生休息两日，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慕昕欢喜坏了，就差蹦起来了，可想想自己已经长大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好再如孩童般蹦蹦跳跳，只是眼眸晶亮，兴奋难掩。

　　洛千语却道：“王爷，臣女有要事同王爷相商，不知王爷现下可得空？”

　　慕燃看着她，淡淡道：“本王还要去趟军中，晚上才能回来，有何事？”

　　洛千语抿了抿唇，道：“那……军事要紧，王爷先去忙吧，臣女等您回来。”

　　慕燃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

　　孟湛带着洛千语和慕昕往后院的厢房去，迎面便撞上了南星。

　　只见南星手持茶盘，正端着一只汤盅往书房的方向去，孟湛刚想打招呼，便想起身后跟着的俩人，面色一僵，忙想提醒南星回避一二。

　　东都城中的人都不知南星随大军北上了，许是都以为她失踪了，少有知内情之人怕是以为她一直身陷六皇子府呢，如今看到她在这里，怕是会传出什么不利的流言。

　　奈何，还不待孟湛提醒，慕昕便眼尖地瞧见了南星。

　　他微微一怔，遂笑着道：“好清秀的小生啊！九哥从何处寻来这样漂亮的小公子？怪不得都想不起我这亲弟弟了呢……”

　　说着说着，慕昕便拧着眉心，歪着脑袋打量南星，“咦？我怎么瞧着小公子有些眼熟呢？唔……啊！！九嫂？！”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叫，吓得南星差点儿扑上去捂住慕昕的嘴！

　　反观洛千语则淡然许多，她早猜到南星很有可能随慕燃北上了。

　　之前宫中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陛下丢了御前之物，禁军出动，阖宫上下搜寻一夜，依旧无果，这自然是对外的说法。

　　洛氏有自己的门路，洛千语也知宫中出事，是因为南星失踪了。

　　虽不知后续如何，可依着慕燃的性子，和他对南星的上心，洛千语不信他会放着行踪不明的南星不管，就此安心率军北征。

　　慕燃于除夕之夜匆匆离京，头也未回，走得决绝又干脆，唯一的解释便是——东都城中已无牵挂。

　　那么，南星会出现在这里，洛千语一点也不意外。

　　慕昕当真被惊掉了下巴，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看着南星瞠目结舌，半晌才道：“你、你怎么把自己捯饬成这副模样了？”

　　弄了半天，他惊的不是南星为何在此，而是南星这副男扮女装还涂黑了脸的模样。

　　南星实在无语，看了眼慕昕，又看了眼洛千语，只得先行礼问安：“见过十二殿。”

　　洛千语笑意盈盈道：“臣女在此，是否不该称呼你为公主了？该如何称呼呢？”说着，也屈膝冲南星行了一礼，礼分毫不差。

　　南星抿了抿唇，笑着道：“洛小姐客气，称谓是小节，我从不计较这些。”

　　洛千语笑着道：“那臣女便僭越了，还是唤卿卿吧！”

　　慕昕拉着南星的袖子，急切道：“九嫂，你怎么在这里？你一直陪着九哥吗？你们离开东都都未同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同你们一道来了！九嫂，你一直在前线，同九哥并肩作战，快同我讲讲宁远之战吧！”

　　南星只觉耳朵嗡嗡作响，十二殿如连珠炮一般，比那红夷大炮的威力还猛，南星都不知该先接哪句话了。

　　好在孟湛看出她的尴尬无措，插话道：“十二殿，您和洛小姐远道而来，还是先休息一二吧！往后时长日久，总有叙话的时候，不急于这一时。”

　　转而冲南星道：“王爷等你许久了。”

　　自打来了北境，孟湛便自动忽略了对南星的称呼，毕竟称“王妃”不合适，直唤其名又觉失礼，还怕挨揍，便只能忽略了。

　　南星点点头，笑着对慕昕道：“十二殿莫急，既然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听战前的故事，让慕燃亲自讲给你听岂不是好？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二位请自便。”

　　说罢，端着茶盘便匆匆离开了。

　　洛千语看了眼南星离去的背影，面色无波，依旧带着清浅的笑意，唯有那眼中的光，格外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