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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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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室中,慕弘将南星抱着放到拔步床上,看向她,双手捧起她的小手,缓缓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拔步床有些高度,南星居高临下地坐在床榻边看着眼前的慕弘。
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面对她,即便方才她被迫坐在他的腿上,他也无有一丝一毫地造次僭越。
此刻,他静静地伏于她的手背之上,深深闭着眼,哑声道:“卿卿,我是真心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感受得到,成全我这片真心。”
她就如那九天仙女,一朝折了羽翼,坠落凡尘,落入了慕弘的怀里,可自卑如他,连接住这从天而降之幸福的能力都没有,如今的每一时每一刻,他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颗冰封多年的心,刀枪剑戟砍不透,冷眼鄙夷也伤不到,可温暖的旭阳可轻易将其融化,于慕弘而言,南星就是这道旭阳,如甘霖,如圣光。
他如此这般地禁锢着南星,又何尝不是映射出自己内心的恐惧。
怕他一时不慎,她又会飞走了,怕这偷来的幸福如流沙般,悄悄从指缝间溜走。
南星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慕弘将她脚上的镣铐拴在了拔步床上,遂笑着对她道:“卿卿,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烛火映照中,慕弘滑动轮椅缓缓离开了地室。
直到他离开,南星始终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最后视线滑到脚上的镣铐之上,那双明眸中的光逐渐幽冷深邃。
***
自打那一夜,瞧过了思卿阁之后,南星便越发安静了。
每日里慕弘依旧定时定点地前来喂她喝粥,她也乖乖喝下,却待慕弘走后将那些喝下去的粥统统吐出来。
已经喝到胃里的东西,想再吐出来,不是好受的,南星却执着地日日扣嗓子眼儿,直到吐得口中酸苦难耐,涕泪横流,肚腹空空如也,这才作罢。
有时,慕弘会待在地室中同她说会儿话,伴着粥喝下去的药效多多少少会被吸收两分,再吐也吐不出多少了,可也总好过完全被吸收掉。
如此这般,连着几顿粥喝了又吐,南星已有两日没有好生进食了,饿得她头晕眼花,却执拗地不肯让那些粥在肚子里停留。
她没得选,要么继续受软筋散的控制,要么饿死拉倒!
差点儿被洗澡水呛死还不算,就要饿死了?
南星不信这个邪,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就算是拼一把又如何!
自打上去了一回后,南星便开始默默在心里算时辰,地室中没有更漏,又不见天日,她算得并不准确,但白天黑夜还是算得差不离的。
断粥两日后的一夜,南星觉得身体里残留的软筋散消散得差不多了,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力气也恢复不少。
她拉扯着脚上的镣铐,锁链的另一头拴在拔步床一角的木桩上。
这架拔步床选材讲究,用料十足,每一处雕花都尽善尽美,精致得堪称稀世珍品,自然不是随便扯一扯就能断掉的。
南星看着那拴住了铁链的床架,深吸一口气,一掌拍了下去。
掌心被震到通红一片,拔步床却纹丝未动。
南星闭了闭眼,试着调动内力,可软筋散的药效刚褪去不久,稍有残余,她理当好生休息几日,不应急于调息运功。
奈何,她没有时间安心休息。
内力在经脉中运行,感觉受阻,并不顺畅,南星咬了咬牙,拧紧眉心,强行调动内力,运于掌心,猛地一抬手,又一掌拍在了床架上。
瞬间,心口处气血翻涌,南星“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同时,拔步床的架子应声而裂,一道细细的裂缝蜿蜒开来,似是生的希望。
南星缓了两口气,抬手随意抹掉唇边的血迹,对准那道裂缝,猛踹下去。
踹了两脚之后,拴住铁链的床架子断了。
南星舒了口气,将铁链从床架中抽出,扶着拔步床缓缓起身。
奈何心里再急也架不住身子不争气,强行运功已消耗了她大半体力,方一起身便觉浑身虚软无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伴着胸口处的闷痛,痛得她瞬间冷汗淋漓,一下扑倒在地。
地面粗糙,磨破了膝盖和掌心,南星咬紧牙关,今日她就是爬也要爬出这间地室!
她奋力向着门口爬去,路过炭盆时,她看了眼身后的拔步床,眼中满是幽冷,抬手将炭盆掀翻。
炭盆中燃着烧红的炭块,随着力道飞向那架精雕细琢的拔步床。
火星子飞溅轻纱幔帐之上,落到锦缎被褥之中,不消片刻便燃起大火。
南星趴在地上,继续向外爬,匍匐前进倒可避开那滚滚浓烟。
身后是越烧越旺的大火,却暖不了她冰冷的眼神,她要烧了这架囚禁她的拔步床,烧了这间该死的地室,即便今日逃不出去,即便又被慕弘逮到,她也有说辞。
无外乎炭盆子走水了,若不是因着慕弘用镣铐拴住她,用这地室关着她,她又怎可能经历这死里逃生?
届时,慕弘必得给她安排旁的住处,她就不信,六皇子府里还能再寻出一间一模一样的地室,一模一样的拔步床!
只要能寻机换了住处,到了地面上,那么她总能找到机会脱身。
当然,这只是下下之策,是她逃跑失败的后手罢了。
眼下,南星满心满眼都是地室的那道门,膝盖和掌心处的伤渐渐渗出血来,越来越痛,她也感觉不到了,双手扒着地面,死命地向外爬,不是逃出生天,就是葬身火海,烧了这地室,同样是南星决绝地断了自己的退路。
求生者死,求死者生,她从不怕死,只怕从未尝试努力过的苟且偷生!
身后的拔步床在烈焰灼烧下发出“哔啵”的响声,浓烟滚滚中伴着难闻的焦糊味,甚是有些呛人,地室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南星的眼睛刺痛难耐,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大门已近在眼前,她观察多日,慕弘来去时从未传出过落锁的声音,若她猜得没错,这道门当是没有锁的。
许是因着地室就建在慕弘内寝的地下,锁不锁也无所谓了。
就在南星马上就要爬到门边时,地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南星的心头猛地一紧,难不成地室着火,上面察觉到了?
慕弘这么快就来了?
她咬紧牙关,想要撑着身子爬起来,在来人进门的瞬间,拼尽全力给出致命一击!
若逃不出去就同归于尽吧!豁出去了!她已装温顺乖巧多日了,什么后手,什么下策也甭管了,再这么被关下去,她也快疯了!
若是慕弘察觉到她要逃,非将她直接捆在床榻上不可,到时候南星怕是连如厕的自由都没了。
奈何,还不等她爬起来,地室的门已被一只大掌猛地推开!
清冷的风随着大门的打开吹进烟熏火燎的地室中,似伴着一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吹散了南星眼前的浓烟,带来如梦一般的幻境。
她愣愣地趴在地上,仰头看向来人,当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被关起来的日子里,她不知时光的流逝,不知日夜的更迭,大多时候都在兀自发呆,想得最多的便是眼前人。
想他在做什么,想他有多焦急,想他会不会疯了似的冲进宫去逼问慕璟,想他会不会不顾自身安危触怒帝王。
想了那样多,却独独没有想过,有一日,他会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她眼前,救她出牢笼。
当慕燃推开地室大门的瞬间,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依旧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失语,目眦尽裂,怒发冲冠。
只见,不大的地室中,只有一架拔步床正燃着熊熊大火,满室浓烟里,他的小丫头趴伏在地,看样子正努力地向外爬。
那张本就不大的小脸儿已瘦了一大圈,惨白如纸,尤显得一双明澈透亮的眼眸更大了,此刻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如何,美眸中通红一片,唇瓣干裂,身上的衣裙带着斑驳的血迹,最为刺眼的是,她的脚上还带着镣铐,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
看着眼前的场景,慕燃可以想象,这几日南星过着怎样的日子,整颗心如被人生生摘掉了一般,痛得连呼吸都窒住了,瞬间便红了那双桃花眸。
他一个健步冲到南星的跟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坐起来,上下打量着,急声道:“卿卿!你可有伤到哪里?”
南星还有些发愣,半晌没说话,生怕贸然出声便会惊醒了美梦,直到慕燃摸到她掌心处的伤,带来真实的刺痛,她才哽咽着问道:“慕、慕燃?是你吗?”
看着她那双通红的明眸,小脸儿苍白憔悴,唇边还沾着血迹,慕燃痛得说不出话来,点头道:“是我!我来晚了!”
说着将南星揽入怀中,又不敢抱得太紧,生怕弄疼了她。
如今,她在他眼中就如一个瓷娃娃,稍一用力便会碎掉一般。
拔步床终是撑不住烈火焚烧,发出巨大的响声,眼见着马上就要倒塌了。
慕燃眼眸深邃幽冷,瞥了眼那架拔步床,冷冷道:“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罢,扯掉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南星小心地裹了起来,直接打横抱起。
终于靠进了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南星彻底松下了浑身的戒备,多日来的疲惫与酸痛瞬间涌了上来,方才都不在意的伤,如今更痛了。
她伸出一只胳膊,环上慕燃的脖子,将自己窝进他的怀中,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慕燃心疼地一遍遍轻吻她的额角,柔声哄着:“卿卿别怕,我在这里!”
说罢,抱着南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暗无天日的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