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不为人知的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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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震惊地看着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慕弘依旧笑意温柔，轻声道：“卿卿乖，听话，好好沐浴。”
说罢，慕弘扯着镣铐上长长的锁链，缓缓滑动轮椅，退出了盥洗室。
南星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又看向那延伸向外的锁链，恨得直咬牙。
缓了半晌气，才撑着浴桶的边缘艰难地站起身，却一个不稳，直接一头栽进了水中。
“噗通”一声响，水花四溅，南星拼了老命地挣扎，才“咕噜噜”地从水中冒出头来，攀在浴桶边缘气到脸色铁青。
她个玉星宫细作，没死在明枪暗箭之下，也没死在刑讯逼供之中，却被洗澡水呛死了，那可真是连冥王都要笑出大鼻涕泡了！
一个澡南星磨磨蹭蹭洗了足有一个时辰，浴桶中的水已冰凉，她也不愿出来，直到守在外面的慕弘都有些急了，出声询问道：“卿卿，你可还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星趴在浴桶边缘，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烦躁与怒火，捏着嗓子应声道：“无事，我手脚无力，有些不方便罢了，很快便出来了。”
说完，沉叹一口气，扯过一旁干净的衣物，囫囵着套上身。
沐浴过后，神清气爽，南星试着攥了攥拳头，力气稍恢复了些，可内力依旧调不起来。
南星认命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又查看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否已穿好，这才晃了晃脚上的那条锁链。
慕弘立马滑动轮椅进了盥洗室，看着沐浴过后浑身还带着水汽的南星，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美人出浴，清丽又魅惑，竟让慕弘有些不敢直视，别开视线却红了耳尖。
南星依旧坐在浴桶边的杌子上，仰头看着慕弘，问道：“你方才说要带我去看什么？”
“哦哦。”慕弘忙点头，拉起南星的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腰肢，又将她抱到了腿上，边滑动轮椅，边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夜已深，整个六皇子府已沉入了安睡，连下人房中的烛火都熄了。
庭院廊下的灯笼洒下昏黄的暖光，静谧的夜晚唯有轮椅滚动的声响。
出了内寝的门，没走多远，慕弘便停在了一间厢房门口，含笑道：“卿卿，你瞧。”
南星不明所以，抬头看去，便见此间厢房的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其上三个娟秀小字——思卿阁。
南星微微一怔，她记得，当年慕燃曾带着她来探望慕弘，当时慕燃便注意到了这间厢房，还出言问询过，怎料却让慕弘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掩饰反驳。
看着“思卿阁”三个字，怕是慕弘亲手雕刻，娟秀飘逸中暗含浓浓深情，竟令南星的心头浮上一抹莫名的不安。
还不待她细问，慕弘已推开了思卿阁的大门。
入目所及的一切，令南星的脑中轰然炸响，一片空白。
这间厢房并不算小，许是同慕弘的内寝差不多大，却因为塞满了“人”而显得格外逼仄。
房中点着灯烛，烛光下，一具具与真人同比大小的木雕，或站或坐或卧，皆齐齐地看向大门的方向，看向南星。
不可否认，慕弘的雕工精湛，南星一早便知，这里的每一具木雕人偶都五官灵动，宜喜宜嗔，浑似真人，惟妙惟肖。
粗略估计，足有几十具，甚至上百具，且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
南星的后背渐渐浮起冷汗，任凭谁人大半夜的乍然瞧见这么多的“自己”，也不会不害怕吧！？
一部分人偶的衣饰还是木质雕刻的，浑然天成，后来也不知慕弘怎么想的，不少人偶都穿上了真实的绫罗绸缎，各式各样，不一而足。
南星不禁去想，他雕刻那些需要穿着衣裳的人偶时，是如何雕刻内里的？！
灯影憧憧，人影憧憧，每一具人偶都媚眼如丝，笑意盈盈地看着南星，这一幕甚是诡异，她不觉感动，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慕弘却没体会到南星的震惊与不适，滑动轮椅带着南星走入思卿阁，语调带着少有的兴奋，道：“卿卿，你看，这里的每一具木雕都是我亲手所制，每一下我都带着极尽虔诚的心，如朝拜神明一般地落下刻刀，方成就了她们。”
说着，他抬手抚摸上一具人偶的胳膊。
那具人偶坐在离慕弘最近的地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一只手抬起抚在鬓边，眼眸低垂，含羞带怯，唇瓣微启，仿若吐气如兰。
慕弘看着那人偶，手不自觉地摸上“她”的胳膊，顺着那抬起的小手臂，摸进了衣袖里。
南星看向慕弘，竟看到他的眼中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贪婪与炽热，烛火映照下，竟有些暗暗的痴迷与癫狂。
南星心头震惊不已，甚至感觉到了恐惧。
若说慕昊的心狠手辣、丧心病狂是浮于表面的变态，那么慕弘的偏执与扭曲便是深埋于心底的，外人只知六殿下先天不足，身子孱弱，不喜接触生人，只偏爱木雕。
这份独特的爱好可供他消磨岁月漫长，却也可在暗地里宣泄他不为人知的隐秘与妄念。
若不是今夜南星亲眼得见，她竟不知，在任何人都未察觉时，慕弘竟对她生了这般根深蒂固的执念！
环顾四周，人偶林立，好似她一个又一个的分身，置身其中，南星只觉压抑到快要窒息。
这些人偶没有情绪，不会说话，始终笑颜如花，慕弘日日与之相伴，幻想着同她朝朝暮暮，他会同人偶一道说话、一道用膳，甚至一道安寝，直到真正的南星落于他手，他便也想将她变成一个“人偶”！
如今，南星算是明白了，慕弘为何会和沈梨一拍即合，而沈梨又为何会选上慕弘！
不得不赞一句，沈梨确实“慧眼识珠”！
慕弘察觉到南星的脸色有些不好，甚至在微微发抖，他忙问道：“卿卿，你是怎么了？哪里不适吗？”
南星咽了口口水，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她还无力地坐在慕弘的腿上，只觉如坐针毡，抖着嗓子问道：“你、你为何会……会雕刻这些？”
其实，她想问，他为何会生出这般妄念？
南星自问，自打入东州以来，她并未过多接触这位六殿下，实在是因着他无甚存在感，同样也因为他对玉星宫无用。
既然交情尚浅，又何来情深义重？
闻言，慕弘垂眸一笑，缓缓滑动轮椅，来到一具木雕前。
那具木雕是蹲在地上的，正仰着俏脸，抬着手，笑得眉眼弯弯。
南星觉得这具木雕的造型有些眼熟，便听慕弘在她耳畔道：“卿卿，你还记得吗？你我于御花园桃林中初遇，你为我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小木狼，当时，你明媚的笑意伴着如云似海的桃花，落于我眼中，便是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慕弘，你……”
“卿卿你不懂。”还不待南星说完，慕弘便继续道：“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我那般笑过，我是个不受人待见的皇子，自小先天不全，还没满月，父皇便将我的母妃打入了冷宫。多年来，我连看都不敢去看她一眼，生怕惹父皇不快，直至今日，我都不知她是死是活。后宫无有嫔妃愿意收养我，连奴才们都敢欺辱我，我便是这般长大的。”
“……”
“后来，皇子们都出宫立府了，我也终于远离了那座吃人的皇宫，可日子依旧如寻常一般。我比老八大三岁，直到父皇给他赐了正妃与侧妃，都想不起还有我这么个儿子，想来也无有一个世家贵女甘愿嫁给我这样一个废物吧！”
慕弘说得很平静，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已沉淀成了伤疤，不会再痛，却也不会褪去，依旧烙印在走过的时光中，留下不灭的印迹。
“直到那一日，我在赏花宴上遇到了你。”慕弘看向那具蹲在地上的人偶，眸光温柔如水，好似又回想起了那日的情景，他含笑道：
“卿卿，你就如一道光，照亮了我昏暗死寂的人生，你是那样的娇媚动人，令人挪不开眼，你对我笑，夸赞我的木雕做得好，不鄙夷我是个无用的残废，还说我的手艺堪比木雕大家！”
慕弘边说边笑，开心得似个孩童，南星心底无奈叹息，她无意间的善举和随口的两句夸赞，竟惹了这么大的“祸”，这可说什么才好？
她垂眸想了想，觉得可以试着同慕弘讲讲道理，便柔声道：“多谢六殿下对卿卿的抬爱，可是缘分使然，你我没有这个缘分，我倾心慕燃，也已是他的王妃了！”
闻言，慕弘不见生气不见伤心，反而笑着道：“卿卿，莫要当我什么都不知，我虽足不出户，却也知朝中事。如今慕璟有意立你为后，父皇曾经的那道赐婚圣旨还作不作数，谁又说得准呢？”
“……”
“如今父皇已驾崩，慕璟既然能大逆不道地为苏氏平反，就不怕再违背一道赐婚圣旨了，若无他授意，礼部怎敢操办老九的大婚？即便是过了国丧三年，你们的婚事也注定遥遥无期。”
“……”
“卿卿，我知你对慕璟无意，也不愿入那后宫同旁人共事一夫，卿卿，你留下陪我，我保证，此生唯你一人，举天下不换！”
南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跟一个深入执念的人莫要讲道理，讲不通！
她沉下了面色，冷冷道：“若我不肯呢？”
慕弘依旧笑眯眯的，温柔道：“总有一天，卿卿会肯的，岁月漫长，我等得起。”
说罢，慕弘转动轮椅带着南星离开了思卿阁，又回到了内寝，往地室而去。
昏暗的长廊下，慕弘面带满足的笑意，缓缓滑动轮椅，而南星沉着一张小脸儿，极力让自己坐稳，不要倚靠在他的怀中。
两道身影交叠，在地上落下并不和谐的光影。
夜已深，静谧的六皇子府中唯有冷风穿过庭院的呼啸声，无人注意到，长廊尽头的假山后，有一道身影立在那里，将这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震惊地掩住了嘴……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不为人知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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