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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秘密处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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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彻底清醒过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睁开眼缓了半晌神,也没闹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看起来这里是一间地室,四周都是石壁,没有窗户,是以压根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也听不到一丝声响,安静得令人窒息。
地室中点着诸多灯烛,并不昏暗,不大的空间中,摆放着一架千工拔步床,做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那雕花围栏、那精工雕刻,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只是放在这地室中,怎么看怎么诡异,像极了一座陵墓。
而此刻,南星正躺在这拔步床中,身上的衣饰完好整洁,双手交叠放于腹部,还盖着锦被。
南星转动着眼珠子观察半晌,再看看自己,眉头越拧越紧。
这到底是哪里?
她尝试着坐起来,可四肢酸软的症状无一丝消退,甚至连牙关都泛着酸,咬合无力,那感觉就像是上了年岁的老妪,只想吃点儿细软的东西,但凡脆硬点儿的都能硌到牙花子。
南星的心中狐疑更深——付寿春那药当真这么猛?她晕了多久不得而知,可都晕过去了,这全身无力的药劲儿还没过?
南星尝试了多次,只堪堪翻了个身便累到浑身虚汗连连,想调动全身内力,可以往那如温泉般的内力,如今却入不了经脉,方一调动便如烟尘般散开了。
南星累得直喘气,额角已渗出了薄汗,她咬着无力的牙关,深深闭了闭眼,再次尝试运功——无论这是哪里,她要出去,慕燃一定在找她!
倏然,似有什么声音传来。
南星忙停下动作,趴在床榻边缘仔细地听,竟是她自小熟悉的声音——那是轮椅的轮子碾压过石板发出的“咕噜”声,每一声都极有韵律。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以前,在玉星宫中时,她无需多看,单用听的便能精准地捕捉到师父在哪里。
玉星宫建在神剑山中,山石板路凹凸不平,坎坷颠簸,轮椅的轮子压在上面,响动更大些,小时候的南星只要一听到那声音,便欢喜得如只小麻雀一般,飞扑向师父。
可是,今时今日听到这声音,南星只觉一阵头皮发麻——难不成,她被承天带回玉星宫了?
南星不解地拧起眉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付寿春跟承天有什么关系?再说,她失去意识有这么久吗?
将将醒来,她那脑子里的浆糊还没褪去,依旧搅成一团,根本想不明白。
也不必她再想了,轮椅的声音停在了地室门口,沉闷的“轰隆”声中,地室的门被推开了。
南星抬眸望去,却见到了令她极其意外的人。
她瞪大了双眼,遂拧起了眉心,不可置信道:“六、六殿下?!”
只见六殿慕弘自己摇着轮椅缓缓入了地室,双腿上放着一个食盒,看到南星醒了,慕弘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略带惊喜道:“卿卿,你醒啦!?”
这架拔步床许是为了方便慕弘的轮椅,是以未建地坪,慕弘顺利地划到床榻边,瞧着南星,关切道:“如何?感觉可好些?”
南星眨巴眨巴大眼睛,疑惑道:“难道是六殿下救了我吗?多谢六殿下,我有些无力,可否请六殿下给上阳宫传个信儿?”
慕弘垂眸一笑,将腿上的食盒放到床头的案几上打开,端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瘦肉粥,温柔地道:“不急,你先吃点儿东西,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啊!”
他是不急,可南星急啊!只要一想到自己了无音讯不知几日,慕燃定然要疯了,她便急得火烧火燎,无一刻安宁。
南星费力地挪了挪身子,急切道:“六殿下,我不饿,能不能请你先给上阳宫传个信儿呢?慕燃找不见我,必要闹出大乱子的!”
她是在后宫中失踪的,况且还是在同慕璟一番口角后没了音讯,南星都不必多想,就知慕燃定会将这个锅扣在慕璟的头上。
兄弟二人的关系已然剑拔弩张了,不能因着不必要的误会再加深嫌隙,帝王和亲王之间一旦针锋相对,吃亏的还是慕燃!
谁知,慕弘丝毫焦急的模样都没有,只垂着眼眸,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瘦肉粥,唇角勾着一抹笑意,轻声道:“老九不会着急的,你不知吧?北境战事紧急,不日他便会率大军出征了,找不见你又如何?也不耽误他建功立业啊!”
南星的眉心越拧越紧,方才眼中的那抹感激渐渐褪去,浮起了戒备与警惕,她打量着眼前的慕弘,沉声问道:“我到底晕过去几日?”
慕弘答非所问,舀起一勺香喷喷的粥,递到南星的唇边,柔声哄着,“来,卿卿,我喂你,这粥啊熬了许久,香甜软糯,你尝尝?”
看着这样的慕弘,南星不觉温情,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拧眉问道:“我在问你话!是你同付寿春勾结将我掳到这里的?”
她看向碗里的瘦肉粥,眼神冰冷,“你到底在给我吃什么!?”
南星的直觉是敏锐的,她不信,单凭付寿春那一把粉末,就能让她失去意识多日,且此刻身上的酸软无力同当日的感觉又略有不同,这说明在她晕过去的期间,又被人喂下了旁的东西。
看着如一只炸了毛的小兽般的南星,慕弘笑意更深,依旧温声细语地道:“卿卿,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无人记得的皇子,又怎会同付公公那样的大总管勾结得上呢?”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面对南星的质问,慕弘垂眸一笑,拔步床中灯影憧憧,映照他那张清秀的俊脸半明半暗,此刻,那抹本该如阳春白雪般的笑容,竟无端显得阴沉又诡异。
***
此事还得从南星出事的当夜说起。
付寿春带领一众小内监,押着那辆装满了箱笼的马车离开宫门,直奔东都城中的某处衙门——锦衣卫北镇抚司。
聂循不防付寿春会在深夜来访,毕竟是先帝身边的大内监,聂循亲自迎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拱手恭敬道:“付公公,卑职有礼了,不知付公公来锦衣卫,是有事?”
付寿春抄着袖子,笑眯眯道:“聂指挥使,咱家深夜叨扰了,不知可否方便,入内详谈,这天儿啊,太冷了。”
聂循忙点点头,请付寿春去了公事房。
几口热茶下肚,一通寒暄过后,付寿春直奔主题,笑着道:“咱家今日前来,是遵先帝遗诏,有桩未了之事,还要劳烦聂指挥使。”
一听先帝遗诏,聂循忙整肃了面容,恭敬道:“是,请公公示下。”
付寿春面色平静又和蔼,缓缓道:“门外马车上有一个人,还请聂指挥使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掉!”
这便是慕临渊留下的那道遗诏中的一部分内容。
想来,慕临渊也已察觉到了慕璟待南星的特别,毕竟先帝生前,两人时常在乾明殿遇见,慕璟又表现得殷勤,凭慕临渊的精明,如何看不出端倪?
他甚至都想到了,若有一日,自己龙御归天后,慕璟和慕燃会闹到何等地步。
皇室之中,若发生因一个女子所导致的兄弟阋墙之祸,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也为了彻底铲除祸根,最后遭殃的定是那“红颜祸水”。
平心而论,慕璟乃大赢储君,更是慕临渊手把手教养了二十余年的太子,国之根本,他舍不得;慕燃是他最为偏疼的儿子,大赢唯一的亲王之尊,本就命不久矣,他更舍不得。
至于卿卿,他亦是有不舍的。
在旁人不知的时候,这位年迈的帝王不知思量了多少,又担忧了多少。
于是,慕临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直到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直到他同南星坦诚相对后,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是玉星宫的细作,是慕临潇养大的孩子!
慕临潇的狼子野心,慕临渊毫不怀疑,不能不防,即便南星是真正的西州纱织公主,单凭她引得兄弟不合,也不能再留。
那么,就让他的死带走这秘密,也带走他的卿卿吧!
至于为何是遗诏,而非即刻执行的圣旨,这许是慕临渊待南星最后的温柔了!
当先帝驾崩后,付寿春打开那道遗诏,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内心也不得不唏嘘感叹——慕临渊还是那个慕临渊,他始终都是那个当年推翻了废帝、弑君杀父、残害手足,终登临大宝,坐拥江山二十七载的帝王!
心机深沉,杀伐果决,老谋深算,决胜千里。
***
当南星听闻慕临渊曾留下一道遗诏时,终于知晓付寿春为何会暗算她,心中并无多么愤怒,反而有一瞬释然。
慕弘并不知遗诏内容,也不知前因后果,只知南星被送去了锦衣卫,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南星却是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是慕临渊的意思。
那一夜,曹靖起兵逼宫,那一夜,她于乾明殿中被慕临渊揭了身份,好似已隐隐有所预感,终有这么一天。
南星的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果然啊!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慕念慈,不是卿卿,长久以来,她都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却还是不自觉地贪恋那一份她从未得到过的父爱。
慕临渊待她是好的,她从不否认这一点,自打她入东州以来,他便极尽宽和慈爱,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她像卿卿,且她安分守己。
当有一日,她的身份、她的存在成为关系大赢安危的最大威胁时,慕临渊绝不会手下留情!
南星深吸一口气,心中无怨无尤,反而更踏实了些。
白芷曾经说过,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庄周梦蝶,镜花水月,如今,慕临渊死了,梦也该醒了,如此也好!
至于南星缘何会落到六殿慕弘的手里,便是另一个阴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