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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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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燃离开后,慕璟缓缓自软榻上坐起来,酒喝太多,喝得他头晕脑胀,他盘腿而坐,一手撑着额头,兀自缓着酒劲。
刘锦端来一碗醒酒汤,劝道:“陛下喝碗醒酒汤吧,否则明儿晨起要头疼的。”
慕璟未抬头,微阖眼眸哑声问道:“卿卿去哪儿了?”
刘锦如实禀报道:“奴才听下面的人说,公主自观澜台离开后,便行踪不明了,逍遥台的丫头找了大半日,遍寻无果。”
慕璟眉心紧拧,缓缓抬头看向刘锦,狐疑道:“失踪了?”
刘锦垂下眼眸,点头道:“是。”
如今看来,便是如此了,一个大活人就在后宫中凭空蒸发了,竟无一人看到。
九千岁能夜半无视规矩,擅闯内宫,怕也是因着寻不到公主,急上了头。
慕璟的酒意都散了,拧眉沉思,道:“找!调集禁军,给朕找!就是把东西六宫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是!奴才遵旨!”
***
另一边,慕燃带着孟湛回到上阳宫,牵了马就走,却在宫门处偶遇了付寿春。
慕燃端坐马上,勒紧了马缰,居高临下地看向付寿春,温言道:“这么晚了,公公要出宫?”
付寿春笑着拱手行礼,道:“是,老奴即将随太妃们去往行宫,今夜有些杂物先行运出去,以免正日子耽误了太妃们的行程。”
慕燃看向付寿春身后跟着的一辆马车,未装车帘,其中堆放着几个硕大的箱笼,有几名小内监伴在马车旁侧。
付寿春笑着问道:“王爷这是要出宫去?”
“是,本王还有急事,就先行一步了。”
付寿春忙颔首行礼,“是,王爷请慢走。”
慕燃再不耽搁,带着孟湛,打马扬鞭,冲出了宫门。
伴着急促的马蹄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付寿春面上笑意不变,双手抄着袖子,淡淡道:“走吧!天儿不早了,看样子怕是又要下雪了呢!”
说罢,他回头看了眼马车上的箱笼,面不改色地带着众人缓缓离开了宫门。
***
这一夜,九千岁未回上阳宫,而宫门下钥后,禁军出动,东西六宫灯火通明,闹腾了整整一夜。
外人只知宫中出事了,却打听不到出了何事,后宫嫔妃们人心惶惶,一夜未眠,只道是陛下遗失了一件稀世珍宝,命禁军搜查。
御前之物,即便只是一支毛笔、一方砚台都是珍稀的,遗失自然是大事,无人想得到,禁军将后宫翻了个底儿朝天,只是为了寻一个人。
慕燃当夜出宫后,便直奔银楼,命谢银楼调集众人,满城搜寻南星的下落。
他想得很明白,若刘锦之言可信,那么南星怕是已不在宫中了。
年关将至,出入城门的盘查会比往昔更严格些,且新君继位不久,时局还未稳定下来,监门卫和京兆府更是绷紧了弦儿,此刻想出城也没那般容易。
东都城也就这么大,总归是能寻到的!
可是,整整五日过去了,竟无一点蛛丝马迹,南星就如石沉大海,水滴入川了一般,彻底从这世间消失无踪了。
这五日,慕燃统共休息了不足十个时辰,每每稍稍睡着,便会梦见南星在自己的眼前,梦中惊坐起,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又会一次复一次的失望。
上一回,她被达日阿赤掳走时,慕燃也曾焦躁暴怒过,可那不同。
那次,即便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也知她在哪里,去了何处,他坚信总有一日他可将她平安地带回来,坚定的信念从未动摇改变过。
只要有目标,人就不会迷失方向。
可是这一回,南星消失得很彻底,无声无息,无踪无迹,想寻都无处可寻,这种没有方向的焦灼感最为熬人。
同样受着此等煎熬的,还有谢银楼。
自打从虎牢回来,谢银楼一改往日里的穿衣风格,不再穿红着绿,头戴鲜花,反而打扮得格外儒雅,令人耳目一新。
旁人不知,他一直换洗的都是南星在虎牢时为他采买的那几身衣袍,虽衣料子质地普通,比不得东都盛行的绫罗绸缎,但胜在颜色清淡素雅,清新脱俗,又赶上国丧,也容不得谢银楼花红柳绿的,如此刚好。
可还不待他“美”几日,便忽闻南星失踪了,于谢银楼而言,仿若天都塌了,先帝驾崩都没这般感觉。
派出探子满城搜寻,却一无所获。
谢银楼这几日都顾不得梳洗更衣了,日日顶着一头乱发、眼窝凹陷,在银楼中骂探子无能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谢氏都白养他们了!
可是无论怎么骂,任凭探子们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就是没有寻到南星的一丝踪迹。
同时,北境再传战报——北狄大军既夺下开阳郡后,继续南下,北狄铁骑踏破了北境防线。
隆昌二十七年,腊月十三,玉衡郡失守。
隆昌二十七年,腊月廿一,摇光郡失守。
一连失了三座边境重郡,可谓史无前例!
如今,北境七郡只剩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座重郡。
朝堂之上彻底炸了锅,慕璟再想躲懒都不成了,大朝会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吵吵嚷嚷,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那架势简直要掀了房顶。
更令众朝臣们愤懑不已的是,北境驻军总兵李成信不仅未严防死守,奋力抵御外敌入侵,反而带领四座天字重郡的驻军们,一道撤出了北境防线,撤往虎牢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赢将北境整片疆土拱手相让给了北狄!
自大赢开国以来,无论是废帝在位时,还是慕临渊执政时,入侵与防御之战屡见不鲜,却无有一次仓皇而逃,不战而退!
人人皆知,北境七郡乃大赢抵御北狄最为重要的一道防线,北境丢了,便意味着北狄铁骑将再无阻碍,长驱直入,一路南下,不日便可踏破大赢的万里山河。
朝中武将多为主战派,在朝堂上唾沫横飞,直将李成信骂得畜生不如、狗彘不食,血性儿郎纷纷请战,奔赴北境,夺回疆土。
面对众武将们的义愤填膺,群情激昂,慕璟始终未发一言,待朝堂上静了下来,他冷冷地看向慕燃,问道:“瑞亲王如何说?”
此刻,朝堂之上已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慕燃心中苦笑,熬了多日,寻不到南星的焦虑不安,加之家国危难之际,他如一根蜡烛两头烧,简直焦头烂额,本该是帝王忧心之事,慕璟偏要在朝堂之上问他的意见。
慕燃面色苍白,眼底乌青,一看就是多日未休息好,众朝臣们都以为他是忧虑北境战事所致,纷纷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他。
慕燃深吸一口气,一撩衣袍下摆,端然跪地,拱手行礼,朗声道:“陛下,臣弟愿领兵前往北境,若不能夺回疆土,将北狄赶出我大赢疆界,誓不还朝!”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乾清门前,震下簌簌落雪,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激奋人心,振聋发聩。
慕璟一拍龙椅,朗声道:“好!瑞亲王好胆识,朕便许你领兵出征,守我大赢疆土完整,护百姓安宁太平!”
陛下应得太痛快了,就好似在等着九千岁此言一般,虽是如了主战派的意,可众人却面面相觑——这怎么觉得有点儿别扭?
陛下的意思大有将瑞亲王放逐之意,北境远离东都千里之遥,若说是封地亦可,君不知当年的嘉兴王便是被废帝驱逐去了封地,远离了东都的政治核心,若不是废帝实在是废,嘉兴王也无有机会借势起兵,夺得皇位,一举重回政治巅峰。
瑞亲王当众承诺“不平战事,誓不还朝”,可是,那是北境七郡啊!
七座疆界重郡,收复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五年算快,十年保守,十五、二十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年?届时,东都城中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再者,九千岁那身子骨,实在令人堪忧,不少人都知当年有老道断言,九千岁活不过而立之年,如今也不剩几年了。
不禁有老臣们心中惴惴——九千岁能活着平定战乱吗?若是不能,朝中还有何人可抵御北狄大军,还有何人敢同达日阿赤一战呢?!
达日阿赤,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北狄王,在短时间内掌权北狄十六部。
原本还同慕临渊一样轻视他是个黄口小儿的朝臣们,如今已无一人敢忽略这位草原霸主了。
慕燃顶着众人或疑虑、或庆幸、或担忧的目光,泰然自若地退离了乾清门,步履坚定,挺拔如松,慢慢走入了风雪之中。
多年后,依旧有老臣深深记得乾清门前的这一幕——寿康永瑞亲王消失于风雪之中的背影,是那般的挺拔坚实,如青山上屹立不倒的雪松,任凭巨浪滔天,任凭雪压枝头,始终不弯脊梁,仿若那是一根大赢不倒的脊梁,带着大赢应有的骨气,终能撑住大赢江山,守住万千黎民!
***
回到上阳宫,孟湛担忧地道:“爷,您当真要领兵出征?可是,公主她……”
孟湛不想扎慕燃的心窝子,却不能不提,南星还未找到,慕燃能放心出征吗?
那可是战场,一着不慎不是满盘皆输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命丧刀口,需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应付。
可是眼下,孟湛不认为慕燃有这十二分的精神。
闻言,慕燃看向孟湛,眸光坚定道:“调集大军还需些时日,五日内,必要寻到她,此事不容有失,这是上阳宫死令!”
何为“上阳宫死令”?便是孟湛等人若不能完成使命,便要以死谢罪!
孟湛眼神一凛,肃然面容,单膝跪地,拱手道:“是!属下领命,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