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3、他乡遇故知 ...


  •   闻言,南星微微一怔,遂心下猛跳,提起裙摆便直奔官驿大门。
      她心中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不敢奢望,怕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不敢祈愿,生怕神明怨她贪心,可是,心头依旧忍不住狂跳。
      风从耳畔掠过,吹乱了她的发丝,撩起了她的广袖裙摆,这一幕好似闪回到了月余之前,她也曾如此不管不顾地奔向官驿大门,奔向得胜归来的慕燃。
      临近大门时,南星瞧见一队北狄兵士推搡着一个人走来。
      观其外貌,竟是有些陌生,南星慢慢停住了脚步,细细打量来人。
      只见那人冷着脸忍受着北狄兵士们的无礼,一抬眸瞧见了南星,眼中猛地一亮,继而龇出大牙,兴奋道:“小星星!”
      南星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谢、谢银楼!?”
      真不怪她没在第一时间认出谢银楼,眼前的谢银楼是南星从未见过的狼狈。
      记忆中的他总是穿红着绿,什么颜色俏丽便尽数往身上招呼,还要在头上簪个大大的鲜花,简直就是一只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的“花孔雀”。
      可眼前人一身灰扑扑的布衣长袍,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还蹭了不少泥灰污垢,浑身上下无一饰物,同逃难的流民无异,扔进人堆里都扒拉不出来。
      这哪里还是银楼的谢掌柜,哪里还是岭南谢氏的二爷啊!
      南星忙快步迎上前,抓着谢银楼的胳膊上下打量,关切道:“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是哪里受伤了吗?”
      “小星星,你好不好?那北狄王有没有欺负你?”
      谢银楼几乎和南星一同开口,问的却都是担心她的话。
      南星愣了愣,遂摇摇头,看了眼身边围拢的北狄兵士们,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达日阿赤,直截了当道:“他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他回去洗漱更衣!”
      达日阿赤负手而立于廊下,含笑看向南星,道:“我知道,他是东都银楼的掌柜,谢银楼,久仰大名!”
      谢银楼冷笑着看向达日阿赤,道:“彼此彼此!”
      达日阿赤挥了挥手,那些兵士们便退下了,他款步走来,淡笑道:“既是南星的朋友,本王理该以礼相待,既然谢掌柜远道而来,便多留些时日吧!”
      南星心头微微一沉,她很明白达日阿赤话中的含义——有谢银楼在,他便又多了一个拿捏南星的把柄。
      可此时,想不了那般多,南星道:“你还有事要忙吧?我先带谢掌柜回去了。”
      说罢,拉着谢银楼的衣袖,便径直回了她的厢房。
      一进屋,南星便忙活起来,亲自去打来热水,倒入浴桶中,架起屏风,以便谢银楼洗漱。
      倒是谢银楼有些不自在了,他挠了挠满头脏得打绺的乱发,笑道:“这是你的房间吧?我、我在此洗漱,是不是不妥啊?”
      南星不在意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说着便将谢银楼推到了屏风后。
      谢银楼也不是骄矜之人,见状便利落地脱了那身脏得不能再脏的衣袍,钻入了水中。
      许久未碰热水了,谢银楼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舒服的喟叹。
      南星又吩咐下人备了饭菜,亲手煮上热茶,这才有工夫同谢银楼好生说话。
      “你怎么会来这里?”
      谢银楼于屏风后淡笑道:“你被北狄王掳走,我们怎会坐以待毙,不管你的死活呢?小星星,我们可是朋友哦~”
      他说得轻松,南星听得却不轻松,哑声问道:“你们谢氏富有四海,从南到北都有商行,你又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屏风后的谢银楼沉默了一瞬,调笑道:“嗐!我这不是怕北狄王发现嘛!我跟你说哦,北狄骏马的脚程真不是吹的,虽然我只迟了一日,却如何都追不上你了,中途还跟丢了一回,走了许多冤枉路,北狄大军果然够警醒,沿路都在清扫大军过境的痕迹。”
      “……”
      “我身上带的银票是够用了,可是我怕再跟丢,也就未入城镇,骑马追击太显眼了,我……我就舍了马匹,徒步北上。唉,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的路,当真累死我了啊!”
      他说得风轻云淡,南星听着却是红了眼眶,心酸不已。
      徒步北上?从洛郡到虎牢,跨越千里,他就这般走来的?
      屏风后的谢银楼坐在浴桶中,捧着自己的脚,看着满脚掌一个个血泡,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忍发出一声痛呼,怕惹南星担心愧疚。
      这一路,简直是苦不堪言,谢银楼走走停停,仔细寻找北狄军的痕迹,生怕错了方向。
      偶尔能在山野间碰到赶着牛车的老农,好心捎他一段路,他还能在牛车上歇歇脚,抑或者蹭头驴子骑骑,大部分时候都需要靠两腿走路,有时谢银楼都出现幻觉了,这两条腿怕是要生生走断了吧!?
      听着外间没了动静,谢银楼试探着问道:“小星星,你怎么了?”
      南星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涌起的酸楚,问道:“谢银楼,你为何……要如此呢?”
      为何要跨越千里地来寻她?为何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谢氏二爷要忍受此等苦楚,就算徒步,就算弄得一身狼狈如流民,也要坚持北上?
      为何,自相识以来,都对她这般好?
      他明明是最早知晓她细作身份之人啊!
      这下换谢银楼沉默了,良久,他尬笑道:“哈、哈哈,我不是说了吗,你我是朋友啊!我谢二爷行走江湖,凭的就是一个仗义!哈哈、哈哈,小星星是不是很感动呀?”
      南星附和地笑笑,点头道:“嗯,是,他乡遇故知,确实是人生一大喜事。”
      她想了想,终还是问道:“慕燃呢?他可好?”
      “嗯,王爷无碍,小星星,你别急,王爷定然会来救你的!”
      南星垂下眼眸,似是在安慰谢银楼,也似在安慰自己,轻声道:“我知晓东都出事了,大事为要,我希望他去做他该做之事,莫要给人生留下遗憾。”
      谢银楼缓缓垂下眼眸,看着浴桶中的水荡起层层涟漪,犹如他的心湖。
      他知道南星的意思,如今朝局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生死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慕燃及时率兵赶回,勤王护驾,保住了东都,那便是青史留名的大功,九千岁的地位再也无可撼动。
      说不准当真能更进一步,天意难测啊!
      若他不去东都,反而北上营救南星,保不齐将来他会不会后悔,与那皇位失之交臂。
      人生总有无数个岔路口,每条路都有不同的惊喜和遗憾,人总愿对自己当初未选择的那条路抱有期待和幻象,经年后道一声“如果当初我那样选就好了”之类的感慨。
      柴米油盐会消磨掉最初的悸动与激情,谁也不能保证,将来待新帝登基后,退守封地的慕燃会不会怨怪南星、怨怪自己,当年没有及时营救东都。
      可就谢银楼自己而言呢?
      他缓缓闭上眼,将整个身子都浸入热水中,直埋过了口鼻,静静感受内心蓬勃的悸动。
      独行于山野中,夜深人静之时,谢银楼仰望星空,寻找着心中的那颗南星,有时会忆起小时候的那段经历。
      那个狼群中的小女孩,救他于危难之时,给他狼奶喝,送他走出苍茫无垠的神剑山。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儿上,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眸,给幼时的谢银楼留下了刻骨的记忆。
      他一直都在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一步寻到她,带她离开神剑山,也带她远离玉星宫。
      南星不懂,他谢银楼义无反顾地只身北上,便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再留下遗憾!
      ***
      洗漱后一身清爽,南星暂且寻了件官驿驿丞的衣袍给谢银楼换上,待到明日再去街市上采买合适的。
      谢银楼也不挑,套上衣服便走出了屏风。
      南星细心地观察到他走路有些跛,一拐一拐的,时而蹙眉,时而呲牙。
      她没有挑明,怕谢银楼难堪,只默默地给了他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谢银楼嘿嘿傻笑着,坐到桌案旁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
      南星在一旁帮他盛汤,柔声劝道:“慢些吃,别噎着。”
      “嗯嗯!小星星,你不知道,这一路我都在啃干粮、喝凉水,不知多久未吃过热乎饭菜了呢!早知如此,我就不带那么些银票了,累赘不说,还怕被人抢了去!”
      南星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道:“你也真是的,难不成瞧不出北狄大军在往虎牢走?若猜出了方向,便按照自己的方式和节奏追击便是,如何将自己搞得这般凄惨?”
      谢银楼咽下口中的饭菜,无辜道:“我哪里有九千岁那本事?我又没行过军,哪里懂斥候那套?若我真有那能耐,中途还会跟丢?”
      提起错了方向这茬,谢银楼就恨得咬牙,许是北狄大军有意为之,他兜兜转转走了好多冤枉路,差点儿拐到西州去!
      南星看着他这副理不直还气壮的模样,无奈一笑,帮他夹菜,道:“是是是,谢二爷一路辛苦了,好生歇息两日,我给你好好补补!”
      “嘿嘿嘿,有你这话,这一路再辛苦也值了!”谢银楼捧着碗扒饭,倒觉得这一顿简单的热汤热饭,比在东都城吃得山珍海味还称心如意。
      稍稍垫了垫肚子,谢银楼有劲儿说话了,看着南星好奇道:“达日阿赤为何会停在虎牢?这官驿便如此让他住着?”
      南星叹气道:“听闻他借思妙公主为由,入住了虎牢官驿,又称公主水土不服,需调养些时日,是以官驿便由着他停在这里,毕竟是北狄使团,虎牢不敢怠慢,此处又距东都千里之遥,消息不甚灵通。”
      谢银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北狄大军是如何过了燕山的?”
      南星面色冷沉,拧眉道:“我猜北境七郡的驻军总兵李成信,怕是早与达日阿赤有所勾结,即便没有,也定是收了他什么好处,北境七郡……危矣!”
      谢银楼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点头道:“王爷也猜到了!”
      南星叹息道:“怪只怪我一时疏忽大意,落于达日阿赤之手,身处此地,竟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帮不上什么忙。”
      谢银楼忙宽慰道:“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此事怪你,那我等这些大男人岂不是要引咎自裁,方可谢罪了?事已至此,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吧!”
      南星笑着点头道:“是!既来之则安之,瞧见你,我心里更踏实了些。”
      也更想慕燃了……
      此时的南星恨不得自己能插上一对翅膀,飞回洛郡,飞回东都,飞回到他的身边去!
      虽说,谢银楼的到来很有可能拖住南星逃跑的脚步,毕竟他无甚身手,关键时候,南星还要分心保护他,可不管怎么说,见到老熟人,南星都是开心的。
      谢银楼吧嗒吧嗒嘴儿,八卦道:“那思妙公主如何?我瞧着她是被迫和亲的,心里必不愿意,如今身边没有压制她的人,没少闹腾吧?”
      南星抿了口茶,淡淡道:“起先闹腾得厉害,被我扇了一巴掌消停了,再无理取闹,我还扇她!”
      谢银楼两眼放光,甚是崇拜地看着南星,默默伸出了大拇指。
      他家小星星连太子都敢抽,不仅抽过太子,还打过孟湛,简直就是谁脾气硬就打谁,一个任性的小公主更是不在话下了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