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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调教任性小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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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来到虎牢官驿已有五日,整个官驿很大,除了达日阿赤等人,就再无旁人了。
白日里,除了偶尔能听到思妙的厢房中传出一如既往的摔砸叫骂声,整个官驿都很安静,思妙那闹腾声倒成了鲜活的调剂。
南星也试着在官驿中随处溜达过,可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人形影不离地跟着,甚是让人心烦,渐渐地,南星便不怎么出房门了,可成日闷在房中,心不见清净,反而越来越烦躁。
达日阿赤好似很忙,南星却无从知晓他在忙些什么,每每当她想要去寻他探听一二时,他便会当即挥退下属众人,独自同她说话,闹得南星无从下手。
想来也当如是,达日阿赤已知她出身玉星宫,本就是个细作,又怎会对她毫无防备呢?
百无聊赖中,南星偶然听到两名宫娥低声交谈着——
“你说,公主总这么不吃不喝的,可如何是好啊!”
“就是说啊!听闻那北狄气候恶劣,若没有个好身子,只怕公主去了北狄也是要生病的啊!”
“唉!我听说,公主以前的贴身侍女紫藤,被陛下给杖毙了,就在公主眼前,如今咱们虽是陪嫁来的,却不得公主的心,公主也不信任咱们。”
“这可怎么办呢?今日的午膳又摔了,我已经同嬷嬷们商量多日了,尽可能地按照公主以往的口味习惯来伺候,可公主就是不满意。”
“是啊是啊,好歹昨日夜里喝了两口燕窝粥,可我瞧着公主瘦了不少,还总是半夜趴在被窝里哭,这要是让北狄王瞧见,岂不是生气?”
“你小点儿声吧!北狄王看公主日日这般闹腾,指不定心里多烦了,咱们就别火上浇油了,想想法子劝劝公主吧!”
“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呢……”
两个陪嫁和亲的宫娥边说着,边拐过长廊,同南星撞了个正着。
两人吓了一跳,忙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纱织公主。”
南星看了眼她们手中茶盘之上的碎碗盏,淡淡道:“思妙还是不肯用膳?”
其中一位宫娥小心地觑了眼南星的脸色,这几日,思妙私下里没少骂这位纱织公主,简直是什么难听骂什么,闹得宫娥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西州送来的和亲公主了。
另一位宫娥赔笑道:“是,公主从小娇宠,有些任性,纱织公主也是知晓的,乍然远嫁北狄,心里总有些不痛快,许是过些时日便好了吧!”
南星嗤笑一声,道:“过些时日?你们是想等她饿死了,还是想等着北狄王一记马刀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宫娥吓得花容失色,都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南星瞥了她们一眼,道:“再去备些饭菜,后厨有什么便端什么,不必太过拘礼。”
两个宫娥面面相觑,不敢违拗,忙快步去了后厨。
南星坐在了廊下,静静等着,成日闲来无事,调教调教那不知好歹,娇蛮任性的小公主也好。
待到宫娥们又端来了饭菜,南星带着她们又去了思妙的厢房。
轻敲门扉后,房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是思妙扔了个软枕撞到了门上,继而便传来她的娇怒声:“我都说了我不要吃!你们滚开,莫要烦我!”
南星二话不说,一巴掌推开了紧闭的房门,迈步而入。
房中凌乱一片,思妙日日摔砸,宫娥们跟在屁股后面收拾也是忙不迭的,这不,幔帐又被扯掉了,软枕迎枕扔了一地,许是怕思妙被碎瓷片割伤,厢房中连瓷器摆件都没了,大多为青铜制品。
南星淡淡扫了眼房中,见思妙窝在软榻上,薄毯蒙住了脸。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扯掉了那薄毯。
思妙“腾”地一下坐起来,怒道:“何人如此大胆……”
话还未说完,便看清了南星的脸,思妙愣了愣,遂冷下了小脸儿,怒瞪着南星,愤愤道:“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南星面不改色,淡淡道:“起来把饭吃了。”
思妙看了眼南星身后跟进来的两位宫娥手中的茶盘,拧眉道:“我不要吃!你是我何人?怎敢命令我?本宫是大赢公主!”
南星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思妙,道:“所以呢?大赢公主可以靠餐风饮露晒太阳活着?你想死我不拦着你,要死就痛快些,别成日里摔摔打打地浪费粮食,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百姓还在为一口粮食奔波忙碌?你可知你摔碎的那些碗盘杯盏,任意一件,都可供寻常百姓一家四口一年的嚼用开销?”
思妙梗着脖子咬牙道:“那又关我何事?”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大赢公主吗?你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都离不开百姓们的赋税供奉,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难道从未想过百姓疾苦,世间众生?”
思妙被南星说得有些愣怔,却又不甘心地回嘴道:“这又关你何事!被送来北狄和亲的又不是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个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破鞋,竟背着我九哥同那个北狄蛮夷不清不楚,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啪!”思妙话音未落,南星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干净利落,直接把思妙打懵了,连带着那两位宫娥都懵了。
思妙反应了好一会儿,捂着脸愣愣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南星,“你、你竟敢打我?”
从小到大从未挨过打的思妙,边说边红了眼眶,满眼怨恨地看着南星。
南星依旧一脸冷肃,淡然道:“打你怎么了?我连大赢太子都打过,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今日我就替你父皇母妃,替你九哥好生教训教训你!你身为堂堂皇室公主,从哪里学来此等下作污秽的言语,是一个公主该说的话吗?”
提起“太子挨打”之事,思妙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依旧捂着脸,不敢迎视南星。
确实,这西州公主“彪悍”得很,连太子哥哥都打过,怪的是太子哥哥过后竟无一言斥责,她一个被父皇远送和亲的公主,怎么拗得过这么个彪悍的女子?
可是,真的好疼啊!呜呜呜……
思妙心里委屈极了,泪渐渐越涌越多,蓄满了眼眶,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可怜小丫头。
南星看着她,无一丝心软,冷冷道:“说起这和亲,我就是西州送去东州和亲的公主,与你又有何不同?或许你会说大赢国泰民安,风景如画,富庶繁荣,同北狄的草原荒漠不可相比,可于我而言,不也同样是孤身一人,背井离乡,远嫁和亲吗?我能博得陛下欢心,对我偏爱有加,是我的本事!若我如你一般成日哭哭啼啼,骂骂咧咧,早已死了八百回了!”
“……”
“你如今这般胡闹,不就是不甘心吗?觉得全天下都负了你,自怨自艾,深觉你就是最悲惨之人,不能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都不得幸福,是吗?”
提起伤心事,思妙的眼泪缓缓落下,甚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冲着南星大吼道:“你懂什么!你压根就不爱我九哥,自然体会不到我的伤心之处!”
提起慕燃,南星的心头猛地一抽,疼得她呼吸都跟着窒住了,牵扯着五脏六腑好似都疼了起来。
思妙犹自吼着:“所以,即便你被那北狄王掳了来,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该吃吃、该睡睡,哪里有一丝伤心的模样!”
南星忍不住笑了,闹了半天这小丫头知道她是被掳来的啊!却依然言辞狠毒地斥责她,就是那等任性的小孩,凡事都是旁人的错,从来瞧不见自己的不足,将自己满心的怨气都撒在旁人的身上。
南星淡笑道:“你如此不甘心,不就是还念着顾亦西吗?我也真是不懂了,那顾亦西到底是哪里惹得堂堂公主殿下如此牵肠挂肚,念之不忘?”
“不许你说顾郎的坏话!”思妙咬着牙,如一只炸了毛的猫儿般看着南星。
南星的笑意更深,道:“你是不知他曾经做过什么事?还是不知他辜负过什么人?竟还能傻不愣登地一头扎进去?”
“那都不是顾郎的错!他对我是真心的!”
“哦?是吗?真心啊……”南星慢悠悠地道:“那你觉得,若无怀宁横插一脚,顾亦西会同你私奔吗?”
这话倒是问得思妙愣了愣,遂坚定地点点头,道:“顾郎会的!”
“他不会!”南星断然掐灭了思妙纯真的幻想,“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舍弃他得之不易的仕途,他顾亦西此生的目标都很明确,他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即便辜负再多的人,即便背弃自己的良知,即便踩着自己的底线,也要不顾一切,重振他顾氏门楣!”
闻言,思妙缓缓垂下了眼眸,羽睫覆盖之下泪光闪闪,小嘴一瘪,马上就要痛哭出声了。
瞧她这副模样,南星心下叹息,说思妙痴傻,可是,她心里未必不清楚顾亦西是何样的人,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沉迷于情爱之中,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如若,思妙还是大赢公主,排除万难最终嫁给了顾亦西,是能一时得偿所愿,却保不了一世安乐无忧。
顾亦西会为了她的身份地位而对她有几分温柔的“真心”,可是这份真心打从一开始便戴上了虚伪的面具,总有碎裂的那一天,恰如虚幻的梦境。
虽说,世家联姻皆是利益的权衡与结合,但如思妙这般捧着一腔纯粹的真情,期盼情郎的小女儿家,最容不得那真心掺杂一丝丝虚假。
这般想来,如今送她远嫁和亲,未必是坏事,长痛不如短痛,总好过那颗如金子般的心在错误的婚姻中被消磨掉了所有的光芒。
思妙哽咽道:“你为何同我说这些?是想劝我放下心中执念,安心和亲,做那北狄王的大妃吗?”
南星自嘲一笑,两手一摊,道:“你不是说我同他早有苟且吗?若他抢了我来做大妃,你不就自由了?不该谢谢我?”
思妙被南星绕晕了,红着一双眼,和只兔子一般,懵懵地看向南星。
南星瞧着她那一脸少根筋的傻样,无奈叹息,淡淡道:“把眼泪擦干,起来用膳,眼泪是最无用之物,无用之人才会成日以泪洗面。以后每日每顿都好生吃饭,不得再摔摔打打的,否则,我见你一回,抽你一回!”
思妙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抖了抖身子,方才被扇的脸颊好似又疼起来,瘪着嘴又想哭了。
两位宫娥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忙上前伺候着思妙从软榻上起身,打来热水,捺了帕子,好生洗漱更衣后,思妙终是坐到了饭桌旁。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可思妙饿了多日,也顾不得许多,埋首便狼吞虎咽起来,就连平日里不愿吃的菜,都不挑了。
南星满意地一勾唇,任性的小孩子就是欠揍!一顿不成,就来两顿,总能调教好!
正当南星看着思妙用膳时,达日阿赤迈步而入。
无视了满屋凌乱,也无视了肿着半张脸吃饭的思妙,那双如鹰的眼眸紧盯着南星,似笑非笑道:“似有故人来,公主想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