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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我好想你 ...


  •   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一身清爽舒适,南星收拾妥当,便跟着守门的兵士去了前厅。
      厅中饭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菜肴,达日阿赤坐于桌旁,看到南星便笑着招呼道:“来,我知道你定然饿了,快来尝尝看,看他们的手艺你喜不喜欢?”
      此饭桌是个圆桌,南星想要坐到达日阿赤对面,屁股还未落定,胳膊便被拉住。
      达日阿赤微微探身过来,拉住南星的胳膊,不由分说便把她拉到了身边的座位上,“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南星翻了个白眼,冷着小脸儿拿起筷箸,闷头吃饭。
      如今,饭菜于她而言便只是充饥必需而已,已无心品尝美味与否了。
      果然,无论是美食还是美景,都需得和合适的人一道,才能得其兴味,不至辜负。
      达日阿赤笑眯眯地给南星夹菜,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完全不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南星懒得搭理他,兀自吃饭。
      恰时,前厅门外传来思妙的声音:“你们主上要用饭,自用便是,唤本宫来做甚!?”
      伴随着娇怒声,思妙迈步入前厅,当看到南星时,她微微一愣,随即瞪大了双眼,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随九哥去合兴镇平乱了吗?”
      思妙快步走近,看看南星,又看看达日阿赤,遂小脸儿涨红一片,美目中燃起熊熊怒火,怒瞪着南星,开口就骂道:“难不成,你早与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亏我父皇那般疼爱你,还将你许配给我九哥,你如何对得起父皇?如何对得起九哥?!”
      南星无奈地抬头看了眼思妙,很想说她一句——这时候脑子倒是挺灵光,这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能力堪称上佳,怎么正经事儿上从不见她如此玲珑心思、机灵聪敏?若不是因着她脑子缺根筋,会落得如此地步?
      南星只扫了思妙一眼,几个月未见,思妙消瘦了两分,脸色也不太好,许是经常偷摸哭鼻子,眼睛总是红红的,还带着些微浮肿。
      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南星无心同她解释过多,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自己都觉得心累,又哪来的力气同人解释自己的清白。
      南星垂眸继续用饭,不闻不理。
      思妙气得胸膛起起伏伏,达日阿赤却淡笑道:“来人,给思妙公主盛碗汤。”
      说着,又夹起一筷子红烧肉,殷勤地放到南星的餐盘中,柔声道:“来,尝尝这个。”
      思妙气得狠了,广袖扬起,将刚刚盛上桌的一碗热汤挥到地上,厉喝道:“要吃你们吃!本宫不吃!达日阿赤,本宫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本宫都不会嫁给你的!本宫是大赢王朝的公主,不是尔等北狄蛮夷可肖想的!莫要觉得到了这虎牢,本宫就怕了你!即便是到了北狄,本宫不愿之事也无人能强迫,本宫不信,你敢动本宫一根手指头!”
      说罢,愤而转身,扬长而去。
      面对思妙的歇斯底里,达日阿赤连眉毛都未动一下,任由她撒泼谩骂,看着洒了一地的热汤和碎瓷片,只淡淡道:“收拾干净。”
      转而又继续给南星夹菜。
      看着思妙离去的背影,南星禁不住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思妙还是太单纯了,不管不顾,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喜怒形于色,不管是谁,只要看她一眼便知小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是,她不懂“身在异乡为异客”的道理,“寄人篱下”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她身为大赢公主,远嫁北狄和亲,担负的是两国邦交的责任与使命,外人看到的她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而是整个大赢王朝。
      达日阿赤是会因着大赢而忌惮她公主的身份,忍她一时却不可能忍她一世。
      他是不会擅自“动她一根手指头”,可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头,捏死她就犹如捏死一只蝼蚁,他可以有无数种方式,让思妙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一旦到了北狄的草原荒漠之上,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手无缚鸡之力,身边无重兵相随,陪嫁皆是后宫的宫娥和嬷嬷,可谓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南星实在不懂,如此境况下,思妙是哪来的底气同眼前这位北狄十六部的王如此大呼小叫的?
      记得和亲婚驾离开东都皇城时,慕燃曾对思妙说——
      【北狄有广袤无垠的草原与大漠,以你欢脱的性子,可纵马长鞭,肆意奔跑,你会喜欢的。】
      【思妙,心无禁,得自在,为兄愿你抛却偏见,正视眼前人,有一日,终得幸福欢愉。】
      识时务者为俊杰,常用来形容男子,其实,女子亦然。
      慕燃了解思妙的娇蛮任性,只愿她收敛脾气,好生看看眼前人,既然现实无法反抗,和亲已成定局,那么便尽己所能的将日子过好,莫要因着自己那娇蛮的性子而使自己身陷险境。
      毕竟,外人不会、也无义务如亲人一般纵着思妙。
      可如今看,思妙分毫未领悟慕燃话中的深意,始终封禁着自己的内心,将自己困于牢笼之中,只顾自怨自艾,沉浸在不能和情郎相知相守的悲哀中,不愿走出来。
      南星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要为思妙说两句话,便道:“思妙年纪小,在家中又被惯坏了,还请你多多包涵。”
      闻言,达日阿赤手中的筷箸顿了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星,道:“难得你主动同我说两句话,竟还是为了个无关紧要之人。”
      他眼中的光渐渐冷凝,唇边虽挂着笑,却显出危险的味道,“怎么?还当自己是瑞亲王妃,担心小姑子的安危?呵,本王不屑同个痴傻的小丫头一般见识,你太小看本王了!”
      达日阿赤极少在南星面前自称“本王”,总是“我来我去”的,可一旦他端出北狄王的架势,身上便缓缓流淌出王者至尊的霸气威武,震慑人心。
      南星慢慢垂下眼眸,不再言语,乖乖用饭。
      她心思细腻敏感,善于察言观色,自然感觉得到,达日阿赤不喜欢她提及慕燃,以及与慕氏皇族相关的任何人。
      好似要切断她与大赢的联系,彻底忘记过去的两年时光。
      看着南星沉下了小脸儿,达日阿赤又笑了,亲手给她盛了碗汤,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纱织公主。”
      南星拿着筷箸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向达日阿赤,眼中浮现警惕与防备。
      “你叫南星,是吗?”达日阿赤含笑对上那双冷肃的美眸,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此事唯有我知晓,未告知过旁人。”
      “你查我!?”南星放下筷箸,这会儿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达日阿赤笑了笑,道:“在东都时,我便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后来大赢八殿下那般声势浩大地满城搜捕玉星宫的细作,动静那么大,我又不是聋了瞎了。呵呵,借着这股风稍一探查,还当真查出些有趣的事来。”
      南星稍一琢磨便也释然了,达日阿赤曾撞见过她一身夜行衣,哪个好人家的公主会夜半三更不睡觉,身着夜行衣穿梭于街头?
      他能查到些什么,并不意外,毕竟达日阿赤可没慕昊那般好糊弄。
      南星斜睨着他,淡淡道:“你到底想如何?”
      达日阿赤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在意你到底是何人,抢你回来也不是因着你是否是西州公主,西州弹丸小国,我北狄从未放在眼里。我只是想说,在我面前,你无需辛苦隐藏,做你自己便好。”
      沉默良久,南星垂下眼眸,冷声道:“我吃饱了。”
      说罢,起身出了前厅,不管身后的达日阿赤如何。
      从前,她的身份也在慕燃眼前暴露,南星曾警惕过、担心过,可内心深处,不知为何,对慕燃总有一丝信任与依赖。
      她会在身负重伤之时,将生的希望托付于他;
      天气冷了,他不让她下河道,许诺可为她在上阳宫开方便之门,她便也就信了,且堂而皇之地来去,从未担心过他会在背后暗算她;
      雨夜,她在静月潭纵火,干掉了曹月容,冒雨而归,浑身湿透,却见他在宫门口相候。那一夜,她身心俱疲,守着暖炉,吃饱喝足后,竟就那般毫无防备地在上阳宫睡着了,连自己何时回的逍遥台都不知。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细细想来,她对慕燃的信任与依赖,甚是没有道理,无因无由,就好似是一种本能。
      如今,她的身份在达日阿赤眼中也不再是秘密,可是,除了防备与恐惧,南星的心里再无其他。
      夜幕降临,南星趴在窗棂处,遥望夜空。
      明月当空,孤悬天际,洒下清晖万丈。
      南星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一路北上,她曾试探着逃跑过,达日阿赤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将她想要逃的心思扼杀于萌芽之中。
      离洛郡越远,南星便越是歇了逃跑的念头。
      即便逃出去,单靠两条腿也跑不过北狄骏马的四个蹄子,一旦再被抓,许是不会有如今尚且舒服的日子了。
      且,她身无分文,又要如何逃回千里之外的洛郡?
      更何况,她已知东都出了事,慕川的背后是北狄,与其冒险逃跑,不如就守在达日阿赤的身边,说不定还能套得什么有用的情报,最好是能在关键时候,助慕燃一臂之力。
      南星痴痴地瞧着夜空,心中悠然而生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之感。
      想来可笑,细作游走于列国,扮演着形形色色的人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挂着最虚伪的笑,说着最违心的话。
      天地之大,踽踽独行,从无留恋与牵挂,心中唯记忠于玉星宫的信念,又何来的孤独与寂寞?
      可是,此时此刻的南星,有些想念洛郡,想念那里的人,想念那里短暂又宁静的日子。
      洛郡很美,却不同于东都的繁盛与奢华,相比之下,洛郡美得更加质朴,更加真实。
      洛郡盛产一种名叫“媚骄阳”的花,属牡丹科,这个时节,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盛开着媚骄阳,姹紫嫣红,妆点着这座兵之重郡。
      在洛郡时,南星白日里在伤员帐篷里忙碌,夜里回到官驿,同慕燃一道用饭,一道喝茶,一道闲聊。
      有时甚至不必聊什么,两人在同一盏烛台下,各自看着书,即便沉默,也觉舒服踏实。
      那段日子里,她的身份不是玉星宫的细作,只是慕燃的未婚妻,瑞亲王的准王妃。
      南星甚至会想,待到新皇登基,慕燃作为亲王,理当去往封地,若他们能远离东都,远离皇权之争,寻一处安稳的地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那该有多好?
      可惜,天地突变,他们每个人都是历史浪潮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随风浪而行,寻一线生机,无法反抗、无法左右这巨浪滔天。
      南星趴伏在窗棂处,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
      慕燃,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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