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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岁岁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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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想了想,道:“许是洛小姐私下里也是有情绪的,只是同你不熟,是以未曾展现于你面前?”
谢银楼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下南星的额头,“你哟!我说你精,有时候是机灵得要命,说你傻,也是当真傻得可爱。我谢银楼是谁?我乃谢氏二爷!若我想,莫说那东都城内了,就是整个大赢,有我探不到的事儿?
“就东都城那几个排得上号的世家门庭,哪家没有糟烂事,银楼统统了如指掌,谁家纳了个妓子,谁家妻妾不合,谁家的儿郎看上了谁家的闺女,我都知晓。
“我同王爷相识多年,同东都城中的纨绔子弟、世家贵女也相识多年,哪个有我没看清的,独独这个洛千语……”
人前人后,她从未留下过一丝破绽,甚至自小到大,好似从未犯过错,当真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子!
可是,人无完人,这世上又何来“完美”之说?
谢银楼凑近南星,神秘兮兮道:“我可提醒你啊!小星星,看好你家王爷,莫要被人挖了墙角!”
南星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位洛小姐心悦慕燃?”
谢银楼同样跟着压低声音,道:“这……我倒是没感觉。洛氏大小姐在东都城中的名声不小,虽不及曾经的苏含烟,却也是人尽皆知。她没有曹月容那般张狂,也没有许嘉柔那般低调,该如何说呢?该说……恰如其分吧!
“如此声名,世家皆知,她早该定了婚事,可许是碰上了白氏外祖新丧,不得已耽搁了。她比王爷大两岁,按理来说不应该对王爷有什么心思,可是万一她就喜欢老牛吃嫩草呢?!小星星啊,我可告诉你,这世间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俩人和做贼似的,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脑袋越凑越近,都没留意到红袖在一旁狂甩眼色。
倏然,一只大掌扣上南星的后脖颈,力道适中地将她拎了起来。
南星一时不备,懵了一瞬,“呃?”
遂便见慕燃沉着一张俊颜,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护在怀中,一双桃花眸闪着危险的光,看向谢银楼,冷声道:“你俩干嘛呢!”
凑这么近,找死!?
谢银楼忙抬头看去,谄媚地笑道:“王爷,您回来啦?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想用些什么,谢某人亲自伺候您啊?!”
“滚。”
“好嘞~”
谢银楼二话不说,拉着红袖拔腿就跑,可不能让慕燃知道他在背后嚼他舌根,否则容易被九千岁灭口了哇!
南星看了眼慕燃的脸色,略带心疼道:“是不是很累?”
这两日,她是吃得好、睡得好、玩得也好,却也知慕燃一直在忙,夜里都不知他何时回来安歇,直到她入睡都未听见临近的厢房有动静。
她也知他定然很累了,便拉着慕燃坐到了石桌旁。
时节已入盛夏,官驿的位置很好,后院背阴,偶有丝丝凉风,沁爽宜人。
南星亲手执起一旁的小铜壶,为慕燃斟了杯热茶,柔声道:“虽然天气热了,但还是不要饮凉的为好,喝口热茶,反而舒坦。”
慕燃含笑看着她,拉起她的小手,温声道:“方才同谢慎说什么呢?”
慕燃平日里大多叫谢银楼,唯有略带火气时,才会叫一声谢慎。
南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醋坛子!
她垂眸一笑,道:“方才,来了位洛小姐。”
慕燃愣了愣,遂了然地点点头,道:“哦,原来她来拜见你了。”
南星歪头看向他,试探道:“这位洛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燃不假思索,介绍道:“千语出自洛氏,乃嫡出大小姐,其父是武英殿大学士洛瑾华,外祖江南白氏,舅父时任御医院院正,名白大寿……”
南星打断他的话,道:“这些我都知道,我问的是,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燃愣了愣,有些不明就里地看向南星,蹙眉琢磨了一番,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千语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慕燃而言,她同苏含烟、许嘉柔、沈梨等诸多世家贵女们一般无二,未给他留下过什么特殊的印象,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之人。
臣下之女,自幼相识,一道读书,一同长大,仅此而已。
慕燃不解地看向南星,又问一遍:“呃……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意思?”
南星垂眸一笑,慕燃说不出,许是因为心里压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曾经他管许嘉柔叫“许小姐”,管沈梨叫“沈小姐”,管曹月容叫“郡主”,却直接唤洛千语的闺名。
而洛千语也唤他“九郎”,甚至初见南星,在明知赐婚圣旨的前提下,依旧唤她“公主”。
南星并不傻,这其中细微的差别,她感觉得到,只是,许是因着男子向来粗枝大叶,对一些细枝末节都不曾在意过,是以未曾发觉。
南星不想计较此事,只笑着问道:“这几日巡防洛郡,可有所获?城防如何?”
提及正事,慕燃打起精神,道:“如我所料,洛郡不愧为屯兵重郡,无论是城防还是军容,都是上佳,三万东都大营已暂时编入军中,这几日由江总兵带着练兵。江淮是个猛将,昨日我瞧他亲自上阵操练,手持两板大斧,甚有万夫不当之勇!”
南星看着慕燃熠熠生辉的眼眸,其间闪烁着兴奋,又带着掩藏不住的疲惫。
她笑着道:“好啦!提起军事就停不住,你能做到万事心中有数便好,既已回来了,今日便好生歇息一下,又不是钢筋铁骨,不能成日这般熬着。”
南星将他拉起来,慕燃从善如流,握着软若无骨的小手,随着南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中收拾得妥帖舒适,前两日他都是深夜才归,累得倒头就睡,都未来得及仔细端详一下自己的住处。
今日难得回来得早些,慕燃方一进门,便见床榻整洁,幔帐随着窗棂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浮动,香炉中燃着安神的熏香,桌案上还摆放着一瓶金丝海棠,娇艳的花瓣上犹见水珠点点。
恰时,有仆妇端着热汤热饭而来,行礼后放下饭菜,便悄悄退下了。
南星亲自为慕燃盛了碗热汤,絮絮叨叨道:“这是老母鸡汤,煨了多时,你尝尝。”
“……”
“我吃着这灌汤小笼好吃,肉馅新鲜香甜。”
“……”
“咱们在东都时多以大米为主食,来了洛郡倒是面食居多,这个芝麻烧饼虽未夹馅儿,但香酥可口,能吃到麦香味儿,你尝尝?”
“……”
南星自顾自地说了许多,却见慕燃始终沉默,瞧着桌上的饭菜有些出神。
她担忧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慕燃看着眼前的饭桌,菜肴很简单,甚至称得上一句寒酸,比之宫中御膳,可谓差之千里。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佐两道小凉菜,看起来像是官驿的仆妇自己腌制的,外加一笼包子、一碟子芝麻烧饼。
可就是这桌再简单不过的饭菜,竟透着令他无以言表的温暖与感动。
男子在外奔波劳苦一天,回到家中,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一盏热茶,一桌汤饭,佳人在侧,温声软语,可扫万千疲惫。
就单说那道老母鸡汤,还不知她吩咐后厨炖了多久,必是叮嘱他们,时刻准备好,待他回来,便可随时吃上热汤热饭。
这样踏实的日子,充满了烟火气,竟令慕燃那颗漂泊了九世的心,渐渐安定,如沁入了温泉水中,暖得直冒泡。
抬眸对上南星那双闪亮的眼眸,其间带着担忧与焦急,他微微一笑,握住南星的手,哑声道:“我在想,什么时候将你娶进门,可日日过这样的日子,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南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咬了咬下唇,原想骂他两句孟浪,却又想起自己确实已经被赐婚给了他。
犹豫再三,南星小小声道:“那个……陛下不是说,待你平了暴乱还朝,要为你我主持大婚的吗?”
闻言,慕燃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欣喜与舒畅,抬起南星的小手,狠狠亲了一口,笑着道:“对!那本王要快些平了这暴乱,可不能耽误回去娶王妃啊!”
说罢,抄起筷子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喝汤、大口吃菜,竟如饿了三天似的,吃得狼吞虎咽,香甜无比。
南星看着他这副酣畅淋漓的模样,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心里同样甜得冒泡。
“哎呀,你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呢?”
“这灌汤小笼确实不错,汁水四溢,还有这芝麻烧饼,真香!”
“嗯,是,你慢点儿,多吃点儿菜。”
“嗯嗯,老母鸡汤好喝,以后卿卿常给我炖。”
“好!”
“哈哈哈,本王今日高兴!”
瑞亲王爽朗的笑声自官驿二楼的厢房中传出,就连院中洒扫的仆妇都能听见,众人相视而笑,暗自腹诽——看来王爷当真是喜欢王妃啊!
你瞧,自打来了洛郡便忙得不见人影的瑞亲王,一见了王妃便这般欢喜!
烈日骄阳,伴着和风阵阵,藏匿在枝杈间的蝉儿都好似受了感染,鸣叫得更起劲儿了些。
温馨平静都是短暂的,慕燃好不容易早早歇息一夜,却在月上中天时,城门来报——城外有乱军集结,约五万余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