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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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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温暖热闹的观澜台,喧闹声渐渐远去,沈梨方才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冷风吹过,将她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委屈都吹了起来,竟是一时红了眼眶。
她始终觉得,只要慕燃一如往昔的不近女色,即便她深陷八皇子后院,也能自欺欺人的想,这世上或许无人堪配东州九千岁。
不是她沈梨太差,入不了九千岁的眼,只是压根无一女子能得他倾心以待。
可如今,现实“啪啪”抽在她脸上,连带着胸口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方才,陛下说出赐婚旨意时,沈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耳中一阵嗡鸣,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唯有她孤独一人,遥望着远远并肩而立的那对璧人。
她觉得羞辱,觉得讽刺,觉得曾经自己付出的一切皆是虚妄的笑话。
委屈伴着愤怒涌上心头,激得她眼眶越来越红,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伺候沈梨的侍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怯懦道:“梨夫人,您……不要紧吧?”
沈梨的眼中浮现阴毒与怨恨,伸手便扯住了侍女的耳朵,低声怒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九夫人!你是没长耳朵吗?若这耳朵没用,本夫人可亲手给你割了,省得空长个摆设!”
沈梨下手不留情,疼得侍女泪都涌了出来,连声求饶道:“是是是,奴婢记得了,请九夫人恕罪,饶了奴婢这回吧!”
沈梨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她凑近侍女耳边,低声道:“你去……这样,再那样,听懂了吗?”
侍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嗫喏道:“九、九夫人,今日是陛下的万寿节,在寿宴上闹出此等事,不、不妥吧?若是八殿怪罪下来,那、那奴婢的小命可不保了啊!”
沈梨扶了扶鬓边的发钗,斜睨着侍女道:“有本夫人在,你怕什么?若是殿下怪罪,只管来找我就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否则,本夫人一样可以要了你的命!”
侍女吓得浑身打颤,思量许久,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两人说话之地远离了观澜台,在其后面一片假山嶙峋的造景之处。
沈梨四周打量一番,见无人路过,便整了整仪容,端然迈步返回观澜台。
待到沈梨和侍女都离去了,自那假山后,转出了一道身影……
***
今日大宴从正午一直到晚上,其间丝竹不停,歌舞不断。
临近申时中,借着最后一抹璀璨的天光,八殿慕昊准备献上自己准备的贺礼。
因着合兴镇暴乱之事的根源,是之前慕昊所提的“运粮出城”所致,虽然此番暴乱再如何追责,也不该追到他这个八殿的头上,可慕昊有心表现自己的贤德,借由万寿节讨父皇欢心,是以,这份寿礼他确实准备得很用心。
观澜台中酒酣耳热,气氛热络之际,八殿慕昊一抖衣袍,含笑起身,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为父皇准备了一场兽戏,请父皇一观。”
慕临渊受了不少朝臣的敬酒,稍有些酒意上头,闻言,微眯眼眸,含笑问道:“哦?兽戏?”
“正是,儿臣准备多时,只为父皇今日的万寿节!”
说着,慕昊抚掌“啪啪”两声,只见,观澜台外的空地上,一位驯兽人引着一头漆黑的豹子,迈步而出。
黑豹浑身无一根杂毛,在夕阳下折射出油亮的光,一双眼泛着琥珀般的光芒,视线逡巡之处,无不令众人胆寒。
乍然见到这样一头凶兽,还是未关在笼中,也未圈着任何枷锁的凶兽,观澜台中的女眷们皆低呼出声,受惊不已。
驯兽人示意那头黑豹趴伏在地,又向观澜台内诸位贵人行礼问安。
南星坐于席中,打量着门外空地上的一人一豹。
虽然驯兽人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当,受达官显贵们鄙夷,可一位天赋异禀,技艺高超的驯兽人,却是千金难求。
不同于驯马,野兽野性难驯,凶猛异常,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其所伤,丢了性命的都不在少数,实在是个艰难又危险的行当。
但行行出状元,当真有那驯兽人手段高超,驯服一头猛兽如驯猫儿狗儿一般简单。
观澜台众人见那黑豹在驯兽人的手中如此乖顺,渐渐放松了戒心,皆好奇又兴奋地看向外面。
只见,驯兽人操纵着黑豹跳圈跳桩,几番展示,引得众人连连叫好,此番寿宴被这场兽戏推上了高潮。
——同一时间,城中一处名叫天香阁的香坊,被一伙不明人士闯入,天香阁掌柜不知所踪。
——同一时间,河神庙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浓烈红烟,于河神庙的上方汇聚成了朵朵红云。
奈何,南星身处观澜阁中,未及时得见。
这厢热闹依旧,黑豹只是开场,待到黑豹表演完毕,驯兽人领上了一头极为罕见的白狮。
那白狮浑身雪白无瑕,皮毛完整无伤,一双湛蓝色的瞳仁镶嵌其上,削弱了几分刚猛,反添一抹灵动柔美。
即便是慕临渊,看到这头白狮,都露出了惊喜的眼神。
往常山林中狩猎,多见棕色的狮群,如此一头罕见的白狮,确实极易令人亢奋欢喜。
驯兽人拿出一个硕大的铁圈,其上浇满桐油点燃,熊熊火焰烧成火圈,立在了白狮的眼前。
众人屏气凝神,专注地看向那头白狮,只见白狮原地踱步两圈,眼神一凛,迈步便冲着火圈而去,纵身一跃,利落地跳过了火圈,未沾染一丝火焰,雪白的身影在夕阳下划过一道矫健的弧度,甚为惊艳。
果不其然,这一出引得掌声雷动,喝彩连连。
人人皆知,但凡猛兽,无有不怕火的,能驯得白狮敢跳火圈,这驯兽人果然有两下子。
周围一片欢腾热闹,只是,南星心下有些狐疑,低声嘀咕道:“八殿从何寻来这般多的猛兽呢?”
闻言,身边的白芷愣了愣,凑近她,低声道:“我之前传信告知于你的啊!你忘了?据说八殿有一处兽苑。”
南星也愣住了,转头问道:“你何时传信于我说过此事?”
白芷懵懵地眨眨眼,道:“就是你们北征时啊,算日子,该是御驾还朝的路上,你没收到?”
南星的眉心渐渐拧紧,心头浮起一抹不安。
无论是飞鸽还是飞鹰传信,都有一个弊端,便是若被人中途拦截,收信与发信的两方皆不可知。
发信一方只要见飞鸽好生的回来了,便会以为信送到了;
而收信的一方即便没收到情报,也只会以为未有密信发出。
若非两方对质,必察觉不了。
可眼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南星的心中急速思量,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正当她兀自暗忖时,外面的兽戏表演告一段落。
慕昊含笑行礼,道:“不知父皇可喜欢?”
慕临渊连连点头,道:“那头白狮极难得!”
“儿臣知父皇必然喜欢,已下令待到今日宴毕,便将白狮送入后宫的百兽园,供父皇闲暇之时取乐。”
慕临渊朗声笑道:“哈哈,好!老八有心了!”
慕昊志得意满,笑意更肆意洒脱了几分,道:“儿臣还有一礼要进献给父皇!”
说着,便有侍女们抱着托盘走上了观澜台。
慕昊撩开托盘上的红绸,一一介绍道:“古来鹿身全是宝,而鹿之三宝乃鹿茸、鹿鞭、鹿胎,能滋阴补阳,延年益寿,更有鹿血入酒,强身健体,补肾壮阳。儿臣以此恭贺父皇,龙马精神,寿与天齐!”
都说只有男人才最懂男人,慕昊此礼也算是送到了慕临渊的心坎上。
已知天命的慕临渊最怕什么?
最怕年迈,怕精神不济,怕体力不支,更怕因他年老孱弱而被皇子们取而代之!
看到这些个大补之物,慕临渊满意地点头,冲身边的付寿春摆摆手。
付寿春带着小内监们上前,准备接过侍女们手中的托盘。
也不知是帝王威仪太过慑人,还是某些人做贼心虚,只见一名侍女手上打颤,脚下不稳,向着一旁便歪倒过去。
而她歪倒的方向,正冲南星而去!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兽戏表演的兴奋之中,任凭谁人都没反应过来。
说是迟那时快,一道身影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突兀地挡在了那名侍女的跟前。
且这道身影太矮,即便侍女脚下想收住踉跄,也被轮椅绊住了,手上托着的一壶鹿血酒全数泼了出去。
整壶鹿血酒全洒在了六皇子慕弘的身上,连带着浇了他满头满脸。
“啊!!”
不知是何人的一声惊呼响彻观澜台。
观澜台外的空地上,驯兽人还未离开,听闻这声惊叫,眼疾手快地当即摁住了那头白狮,生怕白狮受惊暴起。
可驯兽人只是一个人,只有一双手,摁住了白狮,却没摁得住那头黑豹。
黑豹被惊叫声惊扰,又闻到观澜台中飘荡出满满的鹿血腥气,兽性难当,怒吼一声,纵身一跃便蹿上了观澜台。
黑豹失控,贸然冲进人群,就像那饿狼进了羊圈,目之所及皆是鲜嫩可口的肉。
付寿春惊吼出声:“护驾!来人呐!快护驾!”说着,自己率先挡在了慕临渊的跟前。
禁军闻声提刀而入,观澜台中彻底乱了套,女眷们不管不顾地惊叫着到处乱跑。
刘嬷嬷反应迅速,当下一个健步上前,二话不说将浑身沾满了鹿血酒的慕弘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快步躲到了冲进来护驾的禁军身后。
六殿下满身都是腥气的鹿血酒,勾得那黑豹眼睛都发红了,若是被那畜生扑一下,六殿下这身子骨如何扛得住?
众人惊慌失措地到处乱窜,纷纷挤到了观澜台的边缘,尽可能的远离正中央的黑豹。
慕燃眉心紧拧,仓皇地于人群中寻找南星的身影,奈何人太多,他被孟湛护着一直往龙椅的方向退,始终未寻到那抹娇小的身影。
南星被人群推搡着,也退到了观澜台的边缘,猛地被人撞了一下,一时脚下没留神,竟是从围栏的边缘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