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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万寿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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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南星的脸更红了,佯装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嗔怪道:“哎呀!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慕燃被她逗乐了,清越的笑声飘荡在逍遥湖上,引得水中的鱼儿都好似受到了感染,更欢腾了几分。
那道赐婚圣旨,他还未同南星说,只想挑个合适的日子,给她一个惊喜。
看着羞红了脸的南星,慕燃只觉心里暖暖的、软软的。
若日子能一直这般过下去,该有多好?
即便她不会想起他,即便只能相守短短数载,于他而言,已是无憾。
慕燃长舒一口气,他想得通,不想勉强她什么,只要她似如今一般快乐无忧,直到他这副肉身再也撑不住执拗的灵魂,直到他再也扛不住那龙骨鞭,直到他带着对她的眷恋与不舍,离开这最后一世。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三界六道,再无一丝踪迹。
至于那场赌局,输了便输了吧!
他已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本无意于对抗天地,能再见她笑颜如花,已是九世无憾。
看着慕燃有些迷离飘远的眼神,南星眨巴着灵透的大眼睛凑近他,问道:“你在想什么?在想朝中事吗?我听闻陛下已下旨允思妙和亲了。”
慕燃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是,和亲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君无戏言,事关两国边境之太平,容不得思妙任性妄为。”
南星歪头调侃道:“她是你妹妹,远嫁和亲,你不心疼吗?”
慕燃笑道:“她是我妹妹,可她更是大赢王朝的公主,她有生来便该担负的责任。”
说到王朝公主,说到责任大义,慕燃又不禁想起往事。
看着近在咫尺的南星,他有一瞬现实与过往相重合的错乱之感。
那一世,她也曾是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也有生来该担负的责任。
正是因为他,她背负了亡国之祸万千魂灵的血债,世世轮回。
思及此,慕燃便禁不住一阵心痛难耐,突如其来的痛令他呼吸都窒住了。
南星没留意到他的反常,只道:“那一夜,我撞上了达日阿赤,我看他倒也不在意思妙心中有没有情郎。”
提到达日阿赤,慕燃立马拧起了眉心,“以后离此人远些,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南星赞同地点点头,她每每看着达日阿赤的双眼时,总能从中看到蓬勃的野心。
不同于诸位皇子眼中时而流露的野心,需得小心掩藏。
达日阿赤的野心就那般明晃晃地表露无遗,仿若不怕天下人皆知。
南星总觉得,他的野心,远远不止于北狄那片草原荒漠。
想着想着,南星便有些走神,下巴被两根手指轻轻捏起,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了一双微眯着的桃花眸。
那眸中闪烁着危险,慕燃微勾唇角,道:“不许你想别的男人!”
南星拍开他作乱的手爪子,嗔了他一眼,嘟囔道:“谁想别的男人啦!人家在想万寿节的贺礼呢!”
“我不是说了吗?你早日嫁给我,早日名正言顺地唤一声‘父皇’,就是最好的万寿节贺礼了。”
“哎呀,你竟胡说!”
“哈哈哈……”
***
就在万寿节前夕,合兴镇暴乱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东都,传到了慕临渊的耳中。
说起这场暴乱,也是有缘由的。
去年,御驾北征期间,东都城及其周围百余里城镇,遭遇连阴天,连绵大雨转小雨,一直不停歇,致使冬小麦收成受损。
当时,八殿下慕昊建议内阁命各地方府衙出面收粮,转运到较远的城镇晾晒,等连阴天过去了,再运回各地,低价卖回到百姓的手中,若百姓家中存粮充足,便充作当年赋税,收入国库粮储。
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地方上总有人官官相护,中饱私囊。
合兴镇的知府不知和哪个京官是旧相识,有点老交情,本不会运到合兴镇晾晒的粮食,偏偏就运到了。
这位知府理所当然的昧下了这批粮食,贪入自己的私库。
可收上来、运出去的粮食都是有数的,还要运回各地,若想让一个贪官把贪了的东西再吐出来,那就是在铁公鸡头上拔毛。
怎么办呢?
合兴镇知府便从当地百姓身上搜刮,将当年的赋税整整提高了一倍有余,想要凑齐这批粮食,上交以便应付了事。
莫名其妙加了这么重的赋税,百姓们怨声载道,加之此事的内情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霎时,合兴镇的百姓怒不可遏。
就此,引发了这场暴乱。
起先,只是几十人冲到合兴镇府衙,想讨要个说法,合兴镇知府二话不说,下令抓了几个带头闹事之人,关入大牢,施以杖刑,借此杀鸡儆猴。
谁知却起了反效果,府衙无缘无故抓人,想要用权势与暴力令百姓们屈服,进而抹平此事,百姓们心中的激愤被点燃,民怨沸腾,参与暴乱的人越来越多,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直到这时,合兴镇知府才知道害怕,却又不敢上报实际内情,只道“合兴镇百姓无故暴乱,袭击官府”,将所有的罪过都扣在百姓的头上,称其“愚昧无知,莽撞无礼”。
合兴镇是个小城镇,是以待到此事层层上报,传到了东都时,已过正月里。
慕临渊生气归生气,倒不至于动怒,只怪当地府衙无能,遂派了户部一位给事中去合兴镇,一来了解实情,解决问题,二来也是安抚百姓,平息民怒。
***
隆昌二十七年,二月十四,隆昌帝万寿节大礼。
今日的宫宴设在了观澜台,此处亭台是内宫中一处宽敞高耸的观景台,门前有大片的空地,可供歌舞表演,临近御花园中最大的莲池,居高望远,风景如画。
且,观澜台不比九重殿那般庄严肃穆,宏伟壮观,更添一抹风情雅趣,比之正经八百的宫宴,今日的万寿节之礼更注重轻松惬意的氛围。
大礼从正午开始,南星早早来了观澜台,入了席面,静待大宴开始。
南星边用茶点,边悄然观察周遭情况——
今年的万寿节,因着有北狄使团参加,比之往年都更显富贵奢华,从摆设装饰,到茶水点心,无一不精,想来待会儿的美酒佳肴更是御膳房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内造局实在是用心良苦,生怕有一点不妥不美,扰了陛下的雅兴。
观澜台中座无虚席,就连先天不足,寻常不出门的六皇子慕弘,都必得出席今天的大宴。
南星看过去,便见慕弘的身边跟着位嬷嬷。
这位嬷嬷姓刘,正是之前慕燃提议,由孟湛亲自去内造局,为六皇子挑选的管事嬷嬷。
刘嬷嬷自打进了六皇子府,府内府外一把抓,将慕弘伺候得妥帖周到,如今,但凡慕弘出门,都不必那些不尽心的小内监伺候了,只管带着刘嬷嬷。
刘嬷嬷确实用心,将慕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般照顾,无微不至,细致妥帖,不必慕弘开口,便会将他能吃、爱吃的东西奉到眼前。
又不会过分照顾,令慕弘尴尬难堪,其尺寸拿捏妥当,令人舒心。
慕弘的右手还算灵活,喝茶用膳都能自理,刘嬷嬷只在他不小心将汤饭弄洒的时候,适时地上前更换清理,绝不令六皇子难受一点。
有这样一位嬷嬷照料饮食起居,慕弘的脸色都比往昔好多了,竟能瞧出几分俊朗清秀的模样。
南星看过来时,恰好刘嬷嬷正弯腰往慕弘的腿上盖一床小毯子。
慕弘常年坐在轮椅上,气血流通迟缓,每到这个季节,下半身便发麻发木,双足冰凉。
刘嬷嬷知晓后,便格外注意给六皇子保暖。
她躬身凑近慕弘,边盖毯子边轻声说着什么,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慕弘的眼中带上了笑意,唇角勾起,这垂眸一笑,甚是有些温文尔雅,如一汪碧湖被微风吹起层层涟漪。
南星收回目光,看向旁处——北狄使团依旧以克日朗为代表,另外两位使臣相随,规矩地坐在他们的席面上,同周围的朝臣言笑晏晏。
——思妙被慕临渊软禁着,就连今日都未放她出来,看样是要一直关到和亲婚驾离开东都的那一日了。
——八殿下慕昊今日未带正妃也未带侧妃,倒是带着府中的梨夫人参加宫中如此重要的大宴,也是当真没规矩得很了。
再见沈梨,南星已从她身上找不到往昔的感觉了。
沈梨身着华丽繁复的锦裙,满头朱钗,富贵又雍容,脸上化着极浓的妆,额间的红梅花钿映衬着烈焰红唇,甚为耀眼。
奈何她年岁尚轻,撑不起这般装扮,本该是薄施粉黛,出水芙蓉般的年岁,竟平白老了好几岁。
南星扫了一眼,便垂下眼眸,兀自喝茶。
耳畔是观澜台的热闹喧杂,人来人往,倏然,南星察觉身边有人靠近,警惕地抬眸,便瞧见一位少年郎。
此少年郎生得好生漂亮,尚且稚嫩的脸上五官柔美,皮肤莹白,眼眸清澈,很有些雌雄难辨之美,未语先带笑,极易令人生出亲切之感。
对上少年含笑的眼神,南星愣了愣,一时不知眼前人是谁。
倒是少年郎先冲她行了一礼,客气道:“见过纱织公主。”
南星忙起身回礼,不知来人是谁,都不知怎么称呼,只道:“给贵人请安,不知贵人是……”
她在心中急速过滤着宫中之人,能参加万寿节大宴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内阁重臣,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公子?
南星的礼都未行完,便被少年郎一把托住了胳膊,自来熟地拉着她坐到席面上,笑呵呵道:“九嫂不必同我客气!”
“呃?”
九、九嫂?
南星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中全是懵懂与迷茫,这是什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