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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当有自知之明 ...


  •   南星没想到,“思妙夜会情郎”一事并未从北狄使团口中漏给慕临渊,倒是被怀宁捅了出去。
      此事除了被南星无意中撞破,最先得知消息的便是怀宁。
      这些时日,怀宁一直命骆轩暗中留意思妙,终是在那一夜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怀宁差点儿气炸了肺,如何能不气?她那般千叮咛万嘱咐,思妙却当耳旁风,还敢半夜偷溜出宫私会外男!
      第二日一早,怀宁便风风火火入了宫,将还在赖床的思妙拎了起来。
      姐妹俩于后宫中大吵了一架,思妙似吃了秤砣一般,梗着脖子不认错,好似如此,便能证明她的真心,亦能证明她与顾亦西之间的感情。
      唯有这般历经风雨坎坷、轰轰烈烈的情爱方能称之为真。
      怀宁被气得脑仁儿疼,甩手给了思妙一巴掌。
      若有可能,她真想亲手打醒这个糊涂妹妹!
      之前不知她那情郎是何人倒也罢了,得知是顾亦西,怀宁只有更生气。
      那顾亦西是什么好东西?若他堪为良人,当初会与曹月容不清不楚?许嘉柔会落得那般下场?
      前车之鉴就那般血淋淋地摆在那里,思妙却不管不顾,一头扎了进去。
      动静闹得太大,后宫一时没压得住,被慕临渊知晓了。
      得知前因后果,慕临渊动了怒,威逼思妙说出那男子到底是谁。
      彼时的思妙扛住了帝王之怒,红着眼眶咬着牙,抵死未说出顾亦西的名字。
      怀宁也不想火上浇油,只宣称自己不知。
      慕临渊到底不能打杀了亲生女儿,便下令将思妙软禁了起来,着内造局的嬷嬷们看管。
      但思妙贴身之人皆被发落,连同陪她长大的侍女紫藤都未能幸免。
      为震慑思妙,慕临渊命内监就在她面前,将紫藤活活杖毙了。
      可即便眼睁睁看着紫藤浑身是血的咽了气,思妙仍旧未说出顾亦西。
      南星得知后,连连摇头叹息,都不知该说思妙傻还是该说她痴了。
      怀宁出宫后,当即召见了顾亦西。
      并未约他至公主府,怀宁更不会贵足临贱地,亲自去顾亦西的居所,便约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怀宁戴着幕篱,掩住了面容,坐于茶楼简陋的厢房中,静候着顾亦西。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顾亦西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怀宁连客套都懒得,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思妙贵为公主,非尔等可肖想,本宫劝顾大人及时止损,知难而退!”
      顾亦西连礼都没行完,这话便冷冰冰地迎面砸了过来。
      他拱手的姿势微微一僵,敛目垂首道:“是,公主教训得是。”
      怀宁于幕篱后淡淡地看着顾亦西,话中略带讥讽之意,“顾大人当有自知之明,打从一开始便不该招惹思妙!”
      顾亦西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依旧恭敬有礼,“是卑职之过,见思妙公主痴心一片,卑职不忍回绝,怕伤了公主的心,不成想竟是让公主越陷越深。”
      倒是都赖到了思妙头上,好像都是思妙剃头挑子一头热,他顾亦西只是碍于公主之尊,不敢拒绝罢了。
      怀宁嗤笑一声,道:“顾大人之‘丰功伟绩’,本宫也略有耳闻。思妙心思单纯,可本宫却不是个傻的,顾大人勾搭上思妙所图为何,本宫能猜到一二,但此番顾大人打错了算盘,若无北狄使臣来访,若无和亲之事,许是你们这般藏着掖着,抑或者豁出去夜半私奔,还真能让顾大人得了逞。可惜啊……”
      怀宁轻笑两声,斜睨着顾亦西,“老天长了眼,不会让顾大人一次又一次全身而退!思妙于御前抵死未招认出顾大人,你当心怀感恩,但利刃悬于头顶,终有落下的那一日!”
      怀宁端出了皇室公主之仪,话语中的威胁震慑显而易见。
      顾亦西的后背略有些冒冷汗,头也垂得更低了些,尽显恭谨。
      怀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淡淡道:“顾大人只是区区七品编修,顾家也早已衰败,即便没有北狄前来求娶,思妙也不会落到你顾家去!”
      顾亦西深吸一口气,面对此等羞辱,依旧稳如泰山,低声道:“是,是卑职肖想了,卑职配不上思妙公主,还请怀宁公主放心,卑职……不会同思妙公主私奔的。”
      怀宁冷笑一声,此刻打从宫中便堵在心里的那口气,不见消散,反倒更加汹涌了些。
      顾亦西识相知趣,能知难而退自然是好事。
      可是,刚刚见识过一向娇滴滴的思妙是如何的为了她心中的情郎,扛住了龙颜震怒抵死不从,再见顾亦西这般一击即退,软弱无能,怀宁不免为思妙感到不值。
      怀宁并不是说只有顾亦西也梗着脖子坚持所谓的“情爱”,才叫大丈夫,只是,打从他进了这厢房门,都未曾问过,此事暴露后,思妙会如何?
      不问的唯一原因,就是心里从未在意过罢了。
      怀宁将手中的茶盏随意扔到了桌上,扬声道:“骆轩!”
      守在厢房门口的骆轩推门而入,沉声道:“公主,属下在。”
      “这上不得台面的茶楼净卖些上不得台面的茶,本宫喝不惯,起驾回府。”
      骆轩看了眼歪倒在桌案上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淌了一桌子。
      又看了眼依旧垂眸端着礼的顾亦西。
      公主哪里是在说茶,分明是在说这位顾大人。
      骆轩立马应声道:“是,公主请。”
      怀宁起身,拢好幕篱,淡声道:“本宫言尽于此,顾大人好自为之!”
      说罢,便飘飘然离开了厢房。
      待到茶楼外公主府的马车渐渐离去,顾亦西方缓缓收了行礼的手,抬眸看向那盏被嫌弃的茶,仿若看到了他自己。
      她们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又何曾当真能俯身屈就于他一个无门楣傍身的小小翰林院编修?
      私奔?呵,他顾亦西寒窗苦读十数载,即便家道中落,即便寄人篱下,依旧受上天眷顾,一朝中第,可不是为了今朝抛却所有,同一个小丫头私奔的!
      顾亦西冷笑一声,抖了抖广袖,拢好身上的斗篷,面不改色地离开了茶楼。
      ***
      因着思妙闹出的事端,慕临渊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便着意添了一倍的嫁妆,望尽快将和亲之事定下来。
      克日朗拿不定主意,回驿馆问询达日阿赤。
      彼时,达日阿赤正盘腿坐于软榻上,这些时日,他倒是极为偏爱东都城冬季里的干果,没事便坐着扒核桃板栗,守着炭盆,吃得不亦乐乎。
      听克日朗之言,达日阿赤往嘴里塞了颗板栗,笑着道:“应啊!为何不应?”
      克日朗微蹙眉心,道:“王上不是知晓那思妙公主有情郎吗?王上不在意?”
      达日阿赤嗤笑一声,道:“在意什么?她就算多长了个鼻子,也是大赢的公主,本王娶的是她的身份,而非她这个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端起茶盏饮了两口热茶,长长舒了口气,淡笑道:“即便我们不应,难不成还能让隆昌帝许了天枢郡开通互市?隆昌老儿急于将和亲之事定下来,便是不想再来回掰扯互市了,明知没结果的事,何苦继续浪费时间,做口舌之争?”
      克日朗点点头,心里也松了松,含笑道:“王上英明,臣下还担心王上会想不开,执意于纱织公主,王上若肯放弃,自然是好的。”
      达日阿赤挑了挑眉梢,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克日朗,“谁告诉你,本王要放弃纱织了?”
      克日朗被噎了下,不解道:“王上的意思是……”
      “急什么?”达日阿赤拿起小银锤,又开始敲核桃,笑眯眯道:“来日方长嘛!”
      克日朗看着自家王上饶有兴趣地敲敲打打,好似扒出个完整的核桃仁儿,堪比收复北狄十六部一般有成就感。
      他可真是看不懂了,想来他也活了四十有余,竟是从未看懂过眼前这个方及弱冠的草原雄鹰。
      ***
      隆昌二十七年,恰逢慕临渊整寿之年。
      万寿节并非年年大办,慕临渊于登基之初,为彰显明君之风,特下令——若非整寿,便不举办诞辰之礼,以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今年正逢慕临渊五十岁大寿,又有北狄使团来访,这万寿节必得格外隆重,方显大赢威仪,繁荣昌盛。
      为显宽和礼待,慕临渊特邀北狄使团参加万寿节。
      和亲圣旨已下,暂定万寿节后,思妙公主随北狄使团一道离开东都,返回北狄。
      克日朗作为使臣代表,欣然应下了慕临渊的邀请。
      万寿节前一个多月,宫中便忙乱起来了。
      后宫无主,一应宫中琐事便落到了四妃的头上,因着九千岁受宠,众人自然自发以颜淑妃为尊。
      奈何颜淑妃是个万事不操心的性子,让她事无巨细地统管六宫事宜,还不如直接打她一顿来得痛快。
      可事儿不能没人管,颜淑妃干脆去找了李贤妃,软磨硬泡地让李贤妃牵头,她可从旁协理。
      李贤妃明白,虽然颜淑妃口口声声称自己“懒怠散漫,不愿操心,粗枝大叶,也怕出错”,这都是借口,实则是颜淑妃深知因着慕川之事,李贤妃深受打击,成日郁郁寡欢。
      想来也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恐再无相见之日,任凭哪个母亲的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若有诸多杂事忙乱着,人也不至于闷坏了,此乃颜淑妃的一点善心。
      李贤妃暗自叹息,后宫中少见真心之人,更少见颜淑妃此等通透豁达之人,许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活得痛快,也活得长久吧!
      总而言之,无论宫内宫外,都在为万寿节忙碌着,唯恐有不周全之处。
      南星也在为万寿节发愁,她那小脑袋瓜实在想不出,要给慕临渊送何寿礼,方为妥当。
      彼时,她趴在逍遥湖旁的长椅栏杆上,双手交叠,下巴压在手背上,看着逍遥湖发呆。
      一只大掌落于头顶,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磁重华丽的嗓音带着笑意,道:“怎么在外面坐着?”
      南星一歪头,便见慕燃正垂眸含笑看着他。
      今日阳光正好,他逆光而立,如天神降临,天光自他周身笼罩一层光晕,衬得那张瑰丽如天工雕刻的俊颜,格外勾魂摄魄。
      南星微微一怔,笑道:“你怎么来了?”
      慕燃一撩衣袍,坐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小手,拢于掌心,柔声道:“在此坐了多久?冷吗?”
      南星俏脸一红,偷摸地看了眼四周,悄声道:“这是在外面,不好……”
      她将自己的小手抽了回来,笑道:“喏,你送我的狐皮大氅很暖和,冬日里穿着一点都不冷的。”
      南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大氅,正是前些时日慕燃送她的那一件。
      雪白无瑕的狐毛在天光下甚为耀眼,油光水滑,毛领簇拥在她的小下巴周围,托着一张红润水嫩的小脸儿,尽显好气色。
      慕燃眼中的笑意更柔了些,点头道:“我就知晓你穿着定然好看!”
      他抬手撩起南星脸侧的碎发,问道:“方才在想什么?”
      南星叹了口气,愁得拧起了小眉头,“我不知该送陛下什么为万寿节贺礼才好,想了好几日了,你也帮我想想?”
      慕燃挑了挑眉梢,坏笑着凑近南星,低声道:“依我看,你早日嫁予我为妻,父皇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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