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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使团入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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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凛冬好似格外的冷,除夕前的东都城接连落了几场鹅毛大雪,一脚踩下去,没到了小腿肚子。
每日清晨都能瞧见东都百姓在自家门前扫雪的身影,东都大街上的商户们开门前,也要将自家商铺门前的雪清扫干净,以免客官们上门滑了脚。
静月潭的水都上了冻,结了厚厚的冰,时而会看到孩童们在冰面上嬉笑打闹,溜冰玩乐,轻灵的笑声传出去好远,都似不知冷一般。
皇城中地气暖,宫中的池、湖往年都不见上冻,可今年冷得异常,就连逍遥湖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阳光好的时候,透过琉璃一般的冰层,能看到在水底缓缓游过的锦鲤,天冷了,连鱼儿们都懒怠了。
雪落下,一点一滴,飘落冰层,不见融化,渐渐覆盖成白茫茫的一片,倒是难得的美景。
就在这风雪冒烟的时节,北狄的使团马踏飞雪,抵达了东都城。
隆昌帝派出两位内阁大学士,连同鸿胪寺卿一道于西城门外恭迎使团,以示看重。
代表北狄王来访的使臣是一位精壮干练的汉子,年约四十有余,满面虬髯,眼眸晶亮,不似北狄人那般魁梧壮硕,却是格外的灵活。
此人便是王杲部的首领——克日朗。
当初,莫日根求得慕临渊五千精兵压阵,欲进匪寨劝降泰和部的绍布,在当时,王杲部的克日朗便在匪寨外等候莫日根的传信。
而最终下令围剿泰和部的人,正是克日朗。
此战过后,达日阿赤统一了北狄十六部,克日朗被提拔至他眼前,连带着整个王杲部,都成为了北狄王的近臣。
此事不能细想,越是细想,越觉后背生凉。
内阁大学士不失礼数,对北狄使臣礼敬有加,克日朗丝毫没有架子,甚至不见北狄人的粗俗狂放,颇有点儿文人雅士之风韵,对冒雪前来恭迎的朝臣们表示感谢。
双方一番嘘寒问暖,官话说了一箩筐,遂鸿胪寺卿便将使团众人送进了驿馆,暂时安顿休整,以待隆昌帝传召。
驿馆中早已准备妥当,待送走了鸿胪寺卿等人,北狄使团众人也放松下来,各自选了心仪的厢房,收拾随身物什,要么叫点儿热酒热菜,暖暖灌了满满凉风的肚子;要么洗个热水澡,洗去一路风尘仆仆。
克日朗只是换掉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便去了临近的一间厢房。
叩门后而入,克日朗恭敬行礼,垂首道:“王上,我等检查过此驿馆,未见不妥。”
房中人正盘腿坐在一处软榻之上,剥着手中的核桃,很有些悠然自得,此人正是达日阿赤。
他含笑看向克日朗,道:“不必如此紧张,隆昌帝不会做这般失格之事,既允了我北狄来访,就会好生接我们来,再送我们走,才能尽显他大国风范啊!”
克日朗点头应道:“是!是我小人之心了。”
达日阿赤笑着将一颗核桃仁塞进嘴里,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性子一向谨慎,不是有句话叫‘慎终如始,无有败事’吗?谨慎些是好事。”
他冲一旁的座椅扬了扬下巴,“坐啊!站着做甚?”
克日朗垂眸道:“是,多谢王上。”
虽说克日朗比达日阿赤的年岁大了一轮还多,可面对眼前的青年人,克日朗的心底总不由得惧怕敬畏。
任凭谁人亲眼瞧着达日阿赤是如何整顿北狄十六部的,是如何将一颗颗人头摞成堆的,又是如何守着那堆人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都不能不怕。
克日朗统领着整个王杲部,万千族人依靠他吃饭穿衣,他有他的责任。
北狄强者为尊,若有强者能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克日朗甘心臣服效忠,无有怨言。
克日朗坐下后,想了想,问道:“王上,想来隆昌帝不日便会举行大宴,我等代表王上出席,王上还有什么格外要交代的吗?”
达日阿赤笑眯眯道:“没什么,就像之前咱们商量过的便是,哦,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一条,定要达成!”
克日朗了然地点点头,道:“是,我一定尽力促成此事,不负王上所托。”
达日阿赤满意地点点头,正巧,伊勒德推门而入,边拍着身上的落雪,边道:“主子,奴打听出来了,城中最热闹之处当属银楼。”
达日阿赤拍了拍手,拂掉核桃碎屑,咧嘴笑道:“那今夜便去瞧瞧呗!”
***
入了夜的银楼一如往昔般热闹,大红灯笼高高挂,烛火透出红光,映照着落雪纷纷,映照着行人匆匆,同时也映照着银楼中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达日阿赤带着伊勒德,换上了大赢男子的衣衫,大摇大摆地进了银楼。
也不要什么雅阁厢房,就在大堂处寻了张桌子,吃吃喝喝看看歌舞,好不惬意。
如此一连四日,达日阿赤夜夜都来,他出手阔绰,性子爽朗,同谁人都能攀谈上几句,倒是打听出不少大赢中事,街知巷闻的家长里短有之,道听途说的朝中事亦有之。
达日阿赤总是笑眯眯地听着,听一晚上杂七杂八的事,自能过滤出他所需的情报。
来银楼的常客有哪些,家底如何,甚至后宅琐事,谢银楼都心中有数。
如达日阿赤这般的生面孔,自然会引起他的注意。
彼时,谢银楼站在四层长廊的围栏处,凭栏而立,垂眸看向大堂中的那一桌,扬了扬下巴,道:“那桌人来了几日了?”
红袖在一旁比划——今夜是第五日。
谢银楼微眯眼眸,唇角勾笑,喃喃道:“北狄人。”
此话他说得颇为确定,即便达日阿赤和伊勒德换了本土的衣衫,可骨子里毕竟不是大赢人。
他们声称自己是西来东都的客商,却没有商贾该有的铜臭气。
这主仆二人虽扮做好友,可伊勒德下意识表现出的礼敬却是刻入骨血,改不了的。
一些细枝末节的习惯——如上了菜,达日阿赤不先动一筷子,伊勒德绝不会先动;再如,伊勒德会频频为达日阿赤斟酒,一夜下来,他绝不会劳动达日阿赤亲自倒酒,如此这些都逃不过谢银楼的眼睛。
再看达日阿赤,谢银楼将目光投向那格外壮硕的汉子。
他单是坐在那里,身上的王者气息都掩藏不住,虽总是面带笑意,可眼眸中的精光与野心,恰如那翱翔万里草原的雄鹰,熠熠生辉,凌厉又霸道。
红袖在一旁比划——北狄有使团来访我大赢,城中偶见北狄人,不算稀奇。
谢银楼笑得意味深长,缓缓道:“此人可不是寻常北狄人,你就相信你家爷的眼光吧!传话给九千岁,就说……谢某人请他喝酒。”
红袖点点头,忙派人干活去了。
第六日夜里,慕燃收到谢银楼的传话,知其这是有事,便来了银楼。
谢银楼倚靠在三层玄字雅阁门口的围栏处,浑身和没长骨头似的,瞧见慕燃孤身前来,便不满地拧起了眉心,嚷嚷道:“殿下偏心!怎地没带我的小星星出来玩?我特意吩咐后厨做了好些好吃的呢!”
慕燃面不改色,淡淡道:“又下雪了,天寒地冻的,折腾她做什么?你那些好吃的,本殿吃也是一样的。”
就不带来给你瞧,你能奈我何!?
谢银楼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哼!
“寻本殿有事?”
恰时,达日阿赤带着伊勒德迈步入了银楼大门,熟门熟路地去到他日常坐的桌子旁,点酒点菜,甚是熟稔。
他已来多日,为人豪爽又善言谈,店小二们都同他混脸熟了,瞧见他上门,都会热情地打个招呼,介绍一番今夜登台的又是哪位舞娘歌姬。
谢银楼冲下面扬了扬下巴,道:“殿下瞧瞧,可认得此人?”
慕燃站在三层围栏处,恰被幔帐挡住了视线。
他撩起幔帐的一角,垂眸望去,微蹙眉心,道:“达日阿赤?”
“何人?”
慕燃看着谢银楼,似笑非笑道:“他是新晋的北狄王。”
谢银楼连连咋舌,“果不其然,我就觉得此人气度非凡,不似寻常人。”
“岂止是气度非凡,莫看他年纪轻轻,单看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北狄十六部,此人就不可小觑。”
谢银楼不解道:“北狄王亲自出使我大赢?”
慕燃摇头道:“并非如此,我在父皇的乾明殿见过来使名册,未有北狄王的名讳,此番出使的使臣,以王杲部的克日朗为首。”
谢银楼饶有兴趣地摩挲着下巴,道:“这么说来,这位北狄王是‘微服私访’咯?意欲何为?”
慕燃垂眸看向大堂中同小二谈笑风生的达日阿赤,蹙眉道:“不管他意欲何为,都不能不防。若只是图新鲜跟来瞧瞧便也罢了,若有旁的意图……”
谢银楼看了眼慕燃,道:“此事需告知陛下吗?”
慕燃笑着道:“你觉得父皇会不知?聂循是吃干饭的?”
谢银楼被噎个够戗,好吧!锦衣卫指挥使,他也惹不起,聂循那个二愣子,是真能六亲不认。
慕燃又深深看了眼楼下的达日阿赤,他已同邻桌的客人攀谈上了,互相敬着酒,丝毫没有“身在异乡为异客”之感,如鱼得水。
慕燃迈步向银楼的后门处走,边走边道:“酒本殿就不喝了,下回吧。”
谢银楼在身后嚷嚷道:“哎?那殿下下回带小星星来给我瞧瞧嘛!”
慕燃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看本殿心情。”
“哼!!”谢银楼叉腰运气,不开心!
他如今想见见小星星怎地这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