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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北狄来访 ...


  •   一场初雪带来冬的问候,整个东都城好似一夜之间便进入了凛冬时节。
      东都大街上,晨起的百姓纷纷缩着脖子、抄着袖子,避免冷风见缝插针的往衣裳里钻,冻得人一激灵。
      熟人间打个招呼,都能呼出阵阵白雾,若是一个不留神,那如小刀子一般的北风,能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陈氏之祸未波及其余朝中众臣,看似快要尘埃落定了,可其影响却在潜移默化中,格外深远。
      宫中自然发生了些许变化,未见翻天覆地,却格外耐人寻味。
      例如,凤仪宫中所有的宫人都被遣送回了内造局,并永不再复用;
      例如,陛下下旨,将东宫中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清洗了一番,就连贴身伺候太子慕璟多年,算是伴着他长大的两个内监,都被换掉了;
      再例如,陛下明言:太子年岁尚小,还需好生念书,特邀回了当年宗学中的两位西席,常驻东宫。
      这两位西席曾为太子慕璟开蒙,早已年迈体弱,致仕归乡,没成想,七老八十了还会被陛下召回。
      慕璟自束发之年入朝参政,便不在宗学中念书了,大多时候是在文华殿众大学士的指导下,念些符合时宜也符合身份的书卷。
      他身为储君,小时候需要学习的东西和长大后定然是不同的。
      可儿时教导过他的老师们,在慕璟心目中的地位自当更重要些。
      毕竟,那时的他更纯粹,想得纯粹,活得也纯粹。
      常日里只需念些经史子集,同所有皇子们都一样,身边还有苏含烟相伴,当是他此生最为轻松愉悦的年少时光。
      旁人不知陛下此举是为何意——太子再年轻,也二十有余了,若放在民间,这般年岁的男子大多顶门立户了,这还能称一句“年岁小”吗?
      可慕临渊的用意为何,慕璟的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没了母族、失了挚爱的太子,同样没了软肋。
      想要牵制他,必得再寻到有利之人。
      而短时间内,慕临渊能想到的自然是慕璟曾经的恩师们。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恩似海,尊师重道。
      两位西席已奉旨入了东宫,老者们年事已高,又能教得了慕璟什么呢?《帝戒》、《帝范》也不是他们可涉猎的。
      此举无非是在慕璟的眼前立了个靶子,时刻警醒他——曾为他开蒙的恩师们已须发皆白,当颐养天年,他们只是纯粹的学者,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天下,从未参与过党争,更不懂得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如此清清白白的一生,他不能让他们到了这把年岁还不得善终。
      想想真是讽刺,这是一个父亲会对儿子做出的事吗?
      是啊,他们不是单纯的父子,君臣亲疏有别,他们需先论君臣,再论父子。
      当父亲是帝王的时候,就不再是父亲了。
      这,便是皇室!
      还在病中的慕璟撑着床榻边缘,费力起身,端过内监手中的药碗,一言不发,闷声饮下,那苦到了心尖上的药汤子,他喝得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点儿苦又算得了什么,相比他心里的苦与痛,简直不值一提。
      慕璟死死咬着牙,若他就此倒下了,这东宫便是他最后的坟墓。
      母后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聪颖睿智如慕璟,他又如何想不到,母后牺牲了自己,甚至葬送了整个陈氏九族,保下了他的太子之位。
      若他就此停滞不前,颓丧消极,那该如何向母后交代,如何向陈氏阖族上下交代?
      所以,他要站起来,挣扎出这噬人的深渊,就算是跪着爬,也要爬上那九五之尊!
      慕璟平静地接受新来的内监们的服侍,曾经总是荡漾在他眉眼间的温润柔和,如今荡然无存,只余下叫人看不透的沉静死寂,如蒙了一层迷雾的深潭,而迷雾背后,却是令人胆寒的凌厉与阴鸷。
      南星私下里也同慕燃聊起过太子,不由得有些担忧,“你说,此番之事,太子会不会记恨上你?”
      慕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如今这般局面,我也是无奈,此番之事我问心无愧,自认没有做错什么,若太子当真要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我也无话可说。”
      他是慕临渊的亲生儿子,难不成明知内情如何,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皇被小鬼害死?
      再者,他慕燃又不会捉鬼,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偌大的凤仪宫中,找出那小鬼所在?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其入冥府?
      他没那本事,可指使不动黑白无常啊!
      若纵观全局,此事也不可能瞒得住慕临渊。
      此事说小了是家务事,说大了就是国事,还不知此事陈氏族人了解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若细想想,那孩童的头骨是哪来的?怎么送进宫的?是谁雕刻了那尊帝王玉像?陈皇后出身世家门庭,大家闺秀,又是打哪得知了此等阴毒的咒杀之法?
      这事儿就是个无底洞,再挖下去还不知要牵连出多少条性命。
      若为了太子、为了保下陈氏,而刻意隐瞒父皇,罪犯欺君,若再有旁的疏失,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也不是慕燃可担得起的。
      如今,父皇将巫蛊之祸全数扣在陈氏九族的头上,也算杜绝了其无尽蔓延,牵连无辜的隐患。
      南星叹了口气,喃喃道:“其实……太子挺可怜的,那日他于乾明殿前跪了一夜,求见陛下而不得,我清晨去时,正巧看到他,他对我说……他什么都没了。”
      慕燃点了点头,心下叹息,其实若是太子要怨恨上他,怕是早有端倪了,早在苏含烟丧命时,他们之间仇恨的种子便就此种下了,又岂待此时?
      陈氏之祸只是让这仇恨更深了些吧!
      兄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慕燃所愿,却是现实所致。
      南星倏然想起一事,抬起一双晶亮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慕燃,微微倾身靠近,低声说:“那日,咱们见到的那三位,真的是、是……鬼吗?”
      慕燃瞧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好奇兴奋的小模样,笑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该如何解释冥界,又该如何解释冥界诸神呢?
      他们可不能简单称之为“鬼”了。
      十殿阎罗、冥府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等,他们皆是冥界的主宰,而只有如他这样的凡人,那一魂爽灵,才能称之为“鬼”吧!
      “那你为何会看到他们?”南星眼含警惕,斜睨着慕燃,还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是人吧?”
      慕燃被气笑了,一把握住她作乱的小手,磨牙道:“你不也能看到他们吗?”
      南星愣了愣,“对哦,那我为何会看到他们?”
      这可把慕燃问住了,他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你之前见过两回的那位黑袍人,名叫鹰煞,我曾问过他,但他并未告知我缘由。”
      “哦……”南星感觉挺新奇的,世间万千,无奇不有,这些神神鬼鬼之事,多在话本子中听说,没想到有一日竟能让她给碰上,总觉得不可思议。
      南星犹自出神,都没意识到她的小手还被慕燃紧紧抓着。
      下巴被人勾起,南星莫名抬眸,一眼撞入了一双沁着柔光的桃花眸中,其间似氤氲着雾气的一汪温泉水,要将她溺毙。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差点就要碰到一起了,南星愣了愣,喃喃道:“做、做什么?”
      慕燃手指摩挲着她细嫩尖俏的小下巴,微眯眼眸,眼神危险道:“你在想什么?想太子吗?你方才说什么?太子很可怜?卿卿同情他?”
      啧!同情可不是个好苗头,很多情愫都缘起于女子的心软与同情。
      慕燃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像匹护犊子的狼王,誓要将这同情的小火苗掐灭在萌芽中。
      “呃?”
      南星眨巴着大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只觉小脸儿越来越烫,忙挣脱出慕燃的魔掌,嗔怪道:“你、你干嘛啊!青天白日里这般孟浪!”
      彼时,俩人坐于上阳宫的暖阁中,赏雪煮茶,孟湛就守在暖阁门口,一偏头就能瞧见里面。
      这被旁人瞧见,多难为情啊!
      南星有些不好意思,只觉慕燃最近越来越亲近她,好似时时刻刻都想将她护在身边,拥在怀里才安心似的。
      这般浓烈的爱意,她不是感觉不到,却总感觉有些惶恐。
      只因,她从未体会过,也从未得到过。
      慕燃含笑放开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仿若其上还残留着她的细嫩与柔软。
      指了指一旁桌上放着的一件狐皮大氅,慕燃道:“前些时日,我让孟湛去了趟猎场,趁着入冬前猎了张皮子回来,是上好的银狐皮,赶着初雪降临前给你做了件大氅,你之前的那件有些薄,如今这件好些,冬日寒凉,莫要着凉了。”
      南星偏头望去,一旁的桌上放着个硕大的锦盒,盒盖子敞开,能瞧见里面放了一大坨毛茸茸的物什。
      那雪白的狐毛油光水滑,不见一丝杂色,在柔和的天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一看就极为暖和。
      南星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有人惦记着她的一饮一食,挂心着她是否吃饱穿暖,这种被人疼到了心尖上的感觉,自然是好的。
      伴着冬日的初雪,一封来自北狄的国书飘进了东都城——北狄诚派使臣,出访东州大赢,以示修好之心。
      自打慕临渊北征还朝后,接二连三的事端不断,最重要的便是他“病”倒了,自然无心理会那远在燕山以北的北狄。
      是以,他并不知,达日阿赤以铁血手腕,在极短的时间内统一了北狄十六部,稳坐北狄王的尊位。
      如今的北狄,同当年莫日根在时,已是大不相同。
      曾经被莫日根重用、亲近王权的那些部落首领,若是肯顺服,达日阿赤自然礼待,却再不可能倚重;若是不肯顺服,达日阿赤那把随身的马刀不知染过了多少头颅的鲜血。
      北狄可不似中原王朝,还有什么三法司一轮又一轮的审理,帝王由着朝臣们吵吵嚷嚷,聒噪谏言。
      达日阿赤那可真是手起刀落,说杀就杀,说砍就砍,也唯有这样铁血冷酷的王者,方能镇压如狼似虎的猛将。
      如今,整个北狄焕然一新,十六部唯达日阿赤之命是从。
      而达日阿赤的这个北狄王,自然不同于莫日根当初的自封,更加的权威,也更当之无愧。
      此番北狄欲出访大赢,以示诚心修好之意,国书乃达日阿赤亲笔所书,虽格式不甚严谨,用词甚为粗鄙,甚至字迹都称不上悦目,但言辞间尽显诚恳谦逊之态。
      达日阿赤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不似堂堂北狄王,倒似一个寻常晚辈,给人以北狄归顺了大赢一般的错觉,这态度倒是令慕临渊满意。
      陛下大手一挥,准了北狄来访之请。
      这是件大事,满朝都要忙起来了,六部九卿就没一人闲着,尤其是鸿胪寺,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又恰逢年关,今年出了不少大事,战战兢兢熬过了一整年,人人都盼着新气象,就拿眼前来说,就有不少人盼着新年的热闹能冲淡陈氏之祸带来的恐慌与血腥。
      算着国书上的日子,赶着除夕之前,北狄的使臣便要入东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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