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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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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燃被她这恼羞成怒的小模样给逗乐了,轻笑出声,由着她推搡着,入了内寝。
上阳宫的宫人们都是极有眼色的,虽人不多,但好在大多得力。
慕燃入盥洗室的这段时间,内监们早已将床榻上的被褥幔帐,从里到外统统换了一遍,再不见一丝半点旁人的气息。
内寝中燃着宜人安神的熏香,香烟袅袅,令人闻之舒心。
南星将慕燃扶坐到床榻边,嘱咐道:“快些歇着,我就在这里,看你睡了再走。”
慕燃有些哭笑不得,道:“哪有那般娇弱了,我已感觉好多了。”
南星微蹙眉心,“不许逞强!”
药力虽解,但他的脸色不好,尚有“旧疾”在身,哪里受得住这般折腾?
南星暗自琢磨着,也不知那药是否有什么副作用,待明日还是要寻孟湛商量一下,让他去找点儿排毒的汤药,给慕燃用几日才好。
若说南星同孟湛的“交情”,那可真是拳头底下见真章了。
之前,御驾停泊在度母河流域时,赶上了月圆之夜。
南星逼问孟湛,慕燃的去向,孟湛梗着脖子,誓死效忠殿下,咬死不说。
急得南星二话不说,挥拳就上。
一开始,孟湛虽没有防备,却也没看得起南星。
笑话!他孟湛可是上阳宫的一品带刀侍卫,乃侍卫首领,兼训练出一批出色的暗卫,对上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子,那简直就是恃强凌弱,胜之不武啊!
虽然孟湛知晓南星出自玉星宫,可不管出自何门何派,不还是个小丫头吗?
奈何不出十招,孟湛败相已显,连连后退,却没躲过南星的拳头。
唇角裂了,左眼被捣成了乌眼青,后来还被九千岁嘲笑了数日。
孟湛震惊之余伴着懊恼,“后遗症”便是——暗卫们发现,孟统领最近实在是勤勉,日日同他们发奋训练不说,比平日里更严格了许多,操练得侍卫和暗卫纷纷叫苦不迭。
每回训练,孟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丢人!太丢人了!他竟会输给一个小丫头!
***
被人如此悉心照料着,慕燃欣然接受,且享受其中。
乖乖地躺到床榻上,眉眼温柔地看向南星,柔声道:“我真的没事了,你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南星点点头,替他掖好被角,道:“快些睡!”
慕燃乖乖阖上双眼,虽嘴上说着没事,却是架不住困意翻涌。
他确实是有些累了,日日案牍劳形不说,今夜还被这“无妄之灾”好一顿折腾,如今天都快亮了,哪有不困的呢?
不消片刻,慕燃便睡沉了。
南星轻轻坐到了床榻旁的脚凳上,凑在床边,借由微弱的烛光,看着睡梦中的慕燃。
她将下巴放在胳膊上,就那般静静地看着,不知怎地,竟想起方才在浴桶中的那一个吻。
她小心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似还有一丝残存的温度,留在上面,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南星咬了咬下唇,埋首于胳膊间,又一次红了俏脸。
内寝静谧安逸,天地间已陷入最为深沉、最为寂静的时分,南星不知不觉间,竟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惊讶地发现,她和慕燃的位置调换了。
此刻,南星躺在床榻上,而慕燃正坐在脚凳上,凑在床榻边看着她。
见她醒了,慕燃微微一笑,轻声道:“睡得好吗?”
南星懵了一瞬,转头看向窗棂,见天光已是大亮,不由得心下一惊,“我一夜未回逍遥台?”
慕燃安抚道:“别慌,孟湛自会周全。如今父皇龙体有恙,不会看你那么紧的。”
南星稍稍放宽心,点点头,又看向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和那完好的衣袍,问道:“我怎地会睡在床上?”
慕燃挑了挑眉梢,坏笑道:“不知哪个小坏蛋,半夜里自己摸上了床,钻进了本殿的被窝,唉~也就是本殿品行高洁,坐怀不乱,否则啊……”
那双惑人的桃花眸带着狡黠的光,斜睨着南星,其间写满了挑逗撩拨。
南星的脸又红了,扯着被角掩住自己的半张小脸儿,瓮声瓮气道:“你、你胡说!我才没有!”
嘴硬归嘴硬,可南星心里也没底,她睡相……还算规矩的吧?白芷从没同她说过她睡觉不老实的啊?
哦,白芷大抵也不知“贵女”当是怎样的睡相。
师父也没教过她这个啊!
慕燃看着南星那双明澈的大眼睛,羽睫呼扇着,透着盈盈的光,难能一见她如此窘迫又如此可爱,不禁笑眯了眼,抬手揉了揉她睡乱的长发,柔声道:“别瞎想,我逗你呢!”
他半夜里醒来,竟瞧见南星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又一次看到她的睡颜,他的内心已不似上一回那般淡然,心随意动,他微微俯身靠近,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留下一吻,于她的睡梦中偷了个甜。
慕燃自然不能任由她在床榻边趴一夜,遂蹑手蹑脚地下了榻,将南星打横抱起,塞进了已被他睡暖的被窝里。
而他呢?便只能坐在她方才坐过的脚凳上,同她一般,趴在床边,守着她的睡颜,痴看到天明。
虽然床榻足够宽大,再睡两三人都不成问题,即便慕燃一道睡上去,也不会碍着南星什么事,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不是他慕燃多么有君子之风,而是他不忍亵渎她半分。
南星翻了个身,趴在软枕上,和慕燃脸对脸的说话,“陛下的身子如何了?近日你可有去过乾明殿?后宫娘娘们日日凑在那里,我也不便过去。”
提起正事,慕燃稍正了正神情,点头道:“近日我都在忙着处理内阁送来的诸多奏疏,若遇拿不定主意的,也会去乾明殿请教父皇。昨日去时,我看父皇脸色尚可,只是精神有些不济,御医院院判说,父皇总言自己头晕眼花,力乏不兴,但脉象却又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闻言,南星不解地蹙起眉心,“难不成……陛下在装病?”
慕燃摇了摇头,否认道:“一开始,我也以为父皇因着某些缘故称病,可后来便不如此想了,父皇在同我谈论政事时,会不自觉地睡着,这在往常是绝不可能的。”
南星的眉心渐渐拧紧,心头疑窦丛生。
她顶着西州和亲公主的名头入东州已是一年有余了,自打她来了东州大赢,便时常出入乾明殿,算是和慕临渊极为亲近之人了。
往日里,南星在乾明殿伴驾,也是常见慕临渊处理政务。
作为帝王而言,慕临渊是个极为勤勉的君主,称得上一句焚膏继晷,宵衣旰食,当日上呈的奏疏,大多无有延后批阅的,更不会为了偷闲玩乐,而耽误了政务。
换言之,慕临渊是位极为重权的皇帝,唯有将皇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掌控大局,他才能安心。
如此心性之人,会将大权暂时交由太子或是皇子,也只是一时的,不可能长久如此。
思及此,南星问道:“陛下自己如何说?难不成要你一直代理政务?”
慕燃叹了口气,道:“父皇只说提不起精神,总是感觉困乏疲累得很,说起监国理政,便生太子殿下的气,闹得我都不敢在他眼前多说了。”
慕燃夹在当中,也是为难。
这俩人,一个是兄长,一个是父亲,他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南星垂下眼眸,心头思量着,难不成慕临渊如今的种种不适,是因着香茶的缘故?
这不可能啊!
香茶是什么,如何生效,又是怎样的效用,没人比南星更清楚了。
她不认为,香茶会令人耗气损神,那么,慕临渊是怎么了?
慕燃见南星有些微出神,以为她在担忧慕临渊,含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宽慰道:“别担心,御医院说无甚大碍,想来便是无事,许是父皇年岁大了,身体不似从前一般,却还总觉得自己正值壮年,这一路北征,确实是累了,缓缓便好了吧!”
对上慕燃温柔的眉眼,南星的心底泛起层层的愧疚。
她受师父之命给慕临渊下了香茶,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可那香茶到底也不是延年益寿的补药啊!
慕临渊是慕燃的亲生父亲,而她,在坑害他的父亲!
一边是玉星宫,一边是慕燃,南星头一回感受到了纠结与矛盾,拼命地拉扯撕裂着她那颗本该冷硬凉薄的心。
昨夜的甜蜜温馨,在这一刻打了折扣,如明珠蒙上了一层尘埃,再不能闪耀得令人心生欢喜。
南星深吸一口气,躲开慕燃灼热的眼神,垂眸问道:“沈梨昨夜为何那样做?”
提起这茬,慕燃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她说……沈大人要将她送入老八府中,她不愿,所以……”
闻言,南星挑了挑眉梢,调侃道:“所以,她便想和九千岁生米煮成熟饭,入这上阳宫?”
慕燃立马赌咒发誓道:“我发誓,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南星撇撇嘴,趴到软枕上,嘟囔道:“九千岁君心似铁,竟如此不解风情,平白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痴心。”
听着这酸溜溜的语气,慕燃笑眯了眼,竟是难得的欢喜,凑到南星跟前,低声问道:“星儿,你……在吃醋吗?”
南星将头一扭,哼唧道:“我不愿吃饺子,我饿了!”
说罢,她利落地翻身而起,扯了扯身上皱成了酱菜的衣袍,手忙脚乱的爬下了床榻,甚是有些仓皇而逃的意味。
慕燃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宠溺纵容的笑意看着她跑去洗漱的背影。
暖阳当空,柔柔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内寝,浮尘在阳光中飞舞。
慕燃撑着床榻边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脚,看着窗外的暖阳,只觉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昨夜,是上阳宫最好的一个夜晚。
不再冷清,不再孤寂。
今晨,是上阳宫最美的一个清晨。
闲话两三句,晨起半盏茶,人生不过如此,只要心意相通之人,就在眼前,就在身边,任凭巨浪滔天,亦可同舟共济。
只因有她在,他可以期待每一个黎明,每一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