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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我不要! ...


  •   沈府,梨花苑。
      “噼里啪啦……哗啦……”
      一阵摔砸声响彻别致小巧的院落,伴随着沈梨的哭喊声:“我不要入八皇子府!母亲,那八殿下是何品性,您不是不知,八皇子府后院中美人何其多,母亲怎能送女儿入那火坑去啊!”
      沈梨自小性子乖巧懂事,谦卑恭谨,带着一份小怯懦,最是听话,对长辈之言无有不从,此番当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为出格,也最为失态的一回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用脚将地上碎了的花瓶瓷片往一旁拨了拨,走到了沈梨的面前,劝说道:“梨儿,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你也为沈家想想,如今朝中不定,未来不可知,你父亲在朝为官,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走一步得看百步,他如此谋划自有他的道理,你就听母亲的话吧!”
      沈梨瘫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含泪摇头道:“不!母亲,为何是我!?为何偏偏要将女儿送进八皇子府!?”
      沈夫人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是沈家嫡出的女儿,不是你,难道要送庶出的给八殿下吗?虽说八殿下那后院……是乱了些,可你看看,皇子后院中,正经的正妃侧妃,哪位不是出自世家大族的嫡女?”
      沈夫人蹲下身,拿着丝帕为沈梨擦拭眼泪,柔声道:“梨儿你放心,你父亲说了,以你的身份入八皇子府邸,八殿下必会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个妥当的位份,虽说八殿下早年间便已有正妃与侧妃了,但给个‘如夫人’当也是不差的。”
      世家大族中,亦有“如夫人”之说,乃等同于正妻的妾室,需举行正式的大婚,三书六礼皆不少,由家主亲自上门迎娶。
      沈夫人此言有宽慰沈梨之意,也有宽慰自己之心。
      想也知晓,即便八殿慕昊再看重沈泰,估计也不会屈尊降贵,亲自登门,迎娶他沈家的女儿,又不是迎娶正妃。
      沈梨闻言不觉安心,泪反而落得更凶了,哭到气堵声噎。
      什么如夫人,还不就是个妾室!
      那八皇子后院是何模样,早在东都贵女圈中人尽皆知,正妃侧妃是陛下早年赐的婚,后来的夫人美人、歌姬舞姬,被慕昊塞了乌泱泱一院子,她沈梨去了,又算什么!?
      沈梨拽着沈夫人的衣袖,哭得花容失色,“母亲,女儿不要,我不要!”
      沈夫人的耐心也耗尽了,面色微沉,蹙眉道:“你不要?你也不想想,除了你,沈家嫡出的女儿们都早已许了人家,唯有你,四年前被九千岁退了婚,为娘当时便想给你正经议个亲,早日嫁人,可是你呢?偏哭着喊着要等九千岁!如今四年过去了,你可等到九千岁再看你一眼?你可摸着那上阳宫的门了?!”
      沈夫人作为沈家的当家主母,不得不说是个颇有手段的女子。
      此“手段”不仅仅体现在心计智谋之上,更体现在她的“福气”上。
      沈夫人好福气,身子好,极易生养,沈家嫡出的儿女不少,沈梨有四个嫡亲哥哥,两个姐姐,而沈梨并非最小的一个嫡出女儿,她的下面还有一个年仅八岁的亲妹妹。
      沈夫人生了八个儿女,且个个身子康健的长成了。
      不止如此,沈府中的妾室姨娘们被沈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无有作妖,庶出子女虽未养在正院,但日日都需向嫡母晨昏定省,规矩森严。
      沈夫人清醒自持,掌沈府中馈多年,从无差错,小事不计较,大事不留情,刚柔并济,赏罚分明,才令沈泰在外平步青云,后宅无忧。
      有如此贤内助,沈泰从没有动过“宠妾灭妻”的念头,直到如今,已是老夫老妻了,沈泰依旧常年歇在正院。
      沈夫人是如此冷静果决之人,却养出沈梨这般的性子,也是稍有些悔恨的。
      许是因着前些年,还没有小女儿时,沈梨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兄姊都宠着惯着,凡事替她担着,沈夫人便只求这孩子乖巧听话便好。
      可如今看来,沈梨竟是连“打得起放得下”的豁达都没学会。
      当年,九千岁病愈后,便退了同沈家的“娃娃亲”。
      说起来确实只是长辈们之间的戏言,无有订婚书,更没有定情信物,当不得真的。
      沈夫人觉得,退了便也退了,沈家的女儿并非一定要进皇子府,且当时的时局,上阳宫也不是最优之选。
      谁知,沈梨早就一头扎了进去,不能自拔,一听沈夫人要为她议亲,便哭闹不休,几回下来,沈夫人被闹得心烦意乱,便也不管了。
      这一耽误就是四年,女儿家的花期稍纵即逝,再耽搁下去,就要拖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沈夫人冷下了脸,当家主母的威仪便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淡淡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为娘和你父亲这些年太过纵着你了,竟纵得你如此忤逆不孝!你好生在房中静静心,思量一下自己身为沈家嫡女当尽的责任吧!生来衣食无忧,呼奴唤婢,总该为家族做些什么!”
      说罢,沈夫人起身,抖了抖广袖,目不斜视地迈过满地狼藉,带着奴仆离开了梨花苑。
      徒留沈梨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张小脸儿被泪水浸透,唇瓣都褪了血色,眼神空洞呆滞。
      她想不明白,无论多久都想不明白!
      为何偏要是她!?沈家嫡女不止她一个,为何偏偏是她?!
      是了,姐姐们早已许了人家,一个已大婚,另一个也定了婚期。
      唯有她,还随风飘零,无依无靠。
      可是,为何呢?她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沈梨缓缓蜷缩一团,抱紧了自己,将一张泪脸埋进了膝盖处,抽噎出声。
      是因为慕燃啊!她等着他、盼着他,不觉间已是四个春秋轮回,可是,他却未曾再看她一眼!
      ***
      隆昌二十六年,九月十二,御驾还朝。
      虽说北境的这场仗压根没打起来,但面对“得胜”还朝的慕临渊,满朝文武还是极尽吹捧,赞誉之奏疏源源不断。
      什么“隆昌大帝英明神武”,什么“陛下剑指北狄,所向披靡”,什么“陛下所到之处,宵小皆闻风丧胆”云云。
      就算地方官员上个请安折子,都要夸上两句,生怕落于人后。
      对于这些阿谀奉承之言,慕临渊看过便随手扔在了废纸堆里。
      还朝后,他最关心的,自然还是朝中事。
      “朕离朝这段时日,太子如何?”慕临渊端着茶盏,抿了口南星刚奉上的热茶。
      内阁众臣皆被传召到了乾明殿,人人心里都门儿清,该是要汇报这些时日的朝政了。
      可人人心里都有些忐忑,陛下问太子,可他们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了想,武英殿大学士洛瑾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垂首道:“太子殿下近来身子不爽,总有病气缠身,微臣等不敢叨扰太子将养。”
      另一位大学士忙跟着道:“不过,太子殿下平日里也算勤勉,若遇急事,我等商议不定,便到东宫同太子商议决策。”
      几位大学士忙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太子一向宽仁待下,礼贤众臣,颇有君子之风。”
      “正是!太子殿下在民间口碑甚佳,百姓们皆对殿下交口称赞。”
      慕临渊垂着眼眸,手中茶盏盖子轻轻划过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看似唇角勾起弧度,却不见笑意。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太子慕璟遮掩得差不多了,却半晌听不见陛下的回应。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多说了。
      乾明殿静了下来,慕临渊这才撩起眼皮,扫向众人,淡淡道:“都说完了?”
      众臣嗫喏着,不敢再言语。
      慕临渊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案上,“咯噔”一声,似敲在了众臣心头。
      他嗤笑一声,缓缓道:“尔等在朝为官,长的有几十年,短的也有近十年了,能入阁者,乃文臣之翘楚,朕养你们不是为了听你们这些和稀泥的废话!”
      “陛下息怒,微臣等惶恐。”众臣齐齐跪地叩首。
      慕临渊叹了口气,淡淡道:“太子身子不适?勤勉宽和?礼贤众臣?口碑极佳?呵呵……”
      众人不敢抬头,单是听着陛下这意味不明的笑,就心头直打鼓。
      沈泰同大家一道,跪伏于地,面色谦卑,心里却雪亮。
      其实,历朝历代,太子监国这事儿都得两看,话如何说,就大有学问了。
      皇帝能将监国之重任交托给太子,是信任,更是考验。
      若说太子勤政,不免有急于继位之嫌,任凭哪个帝王都忌惮有人觊觎皇权;
      若说太子信任内阁,将一应政事都交给内阁处理,那就是懒惰懈怠,不思进取;
      若说太子同朝臣们交好,礼贤下士,虚心纳谏,那就是笼络人心,培植党羽,他们都是朝廷命官,只能忠心帝王,不能忠心太子。
      沈泰垂下眼眸,心底叹息——生于皇家,怎么都是难的,是非对错,得失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慕临渊并未发怒,只平心静气道:“好了,都平身吧!朕方回来,杂事众多,内阁有急事便先呈上来。”
      众臣如蒙大赦,心头微松,齐声谢恩起身。
      大家刚觉得自己逃过一劫,总算好生看顾着朝堂未出什么大事,也好生交代过去了,可还没等众人真的放松下来,一个二愣子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这个二愣子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慕临渊还朝第二日,这位御史大人便在朝堂之上,当众弹劾当朝太子慕璟。
      那封弹劾奏疏,言辞犀利,激愤难当,丝毫不留情面,将身为言官的满腔愤懑都落于笔尖,洋洋洒洒,字字如刀般攻向慕璟,更是扑向慕临渊。
      奏疏上明言:“医家曰:气血虚弱,乃五劳七伤所致,肝虚则头晕目眩,肾虚则腰痛精泄,以沉迷衽席之欲,而忘保身之术,其为患也深。
      “病在酒色财气者也,夫纵酒则溃胃,好色则耗精,贪财则乱神,尚气则损肝!”
      什么是“肝虚肾虚”,什么是“衽席之欲”,闻者皆心里有数。
      此奏疏角度清奇,从医家入手,酒色财气全占,直把个慕璟骂成了一个纵欲声色,贪恋口腹的酒囊饭袋!
      此奏疏一经上呈,立马引起轩然大波,震惊朝野内外,并满朝传阅,甚至在史书上都留下了一笔,传扬千古。
      内阁众臣们一面捶胸顿足,骂左都御史是个二愣子,他们费心费力的粉饰太平,竟被这么个一根筋给撕个稀碎。
      一面,大家又不禁心中感佩,言官之责便是“上谏君王之失,下谏群臣之过”,可大多时候,他们为了所谓的“安稳太平”,选择缄口不言。
      有多少人早已在宦海沉浮中,忘却了最初为官时的梦想,忘却了最起码的正直与良善。
      慕临渊被这封奏疏气得够戗,并非气左都御史的直言不讳,而是气太子慕璟的不成器!
      百姓家的孩子若是不成器,父辈顶多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句“竖子无用”,打几板戒尺,罚跪一跪祠堂。
      可皇家的太子如此不成器,动摇的是国本,危及的是大赢江山,打的是慕临渊的脸,毕竟那是他自襁褓中钦封,亲自培养了二十余年的储君。
      慕临渊当朝被气得面色铁青,怒拍龙椅,“好!甚好!尔等便极力替那竖子遮掩!朕有二十多个儿子,不差这一个!”
      最后这话是气话,却也是重话。
      众朝臣们当即吓得纷纷跪地,齐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可众人心中都清楚,陛下怕是动了废太子的心思了。
      待退朝时,也不知慕临渊是起猛了,还是急火攻心,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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