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池边夙

3、二选一

　　午后的阳光总是温暖醉人，月打了会儿瞌睡，便直接躺在鱼池边睡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受到有冰凉的水珠滴落在自己的脸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自己的胸口。他缓缓睁开眼，只看见一张脸出现在眼前，吓得一时都忘了呼吸。
　　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鱼池边，正支着上半身用圆圆的瞳仁盯着他，幽蓝的尾巴露出轻拍着水面，卷起了不少水花，冰凉的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滑落，正好滴在了他紧闭的嘴唇上。
　　“……海，你怎么在这？”月回过神，又惊又喜，连忙坐直身子，却看见了从胸口滑落的一尾黑鱼。原来那一直拍打自己胸口的不是别的，正是这条扑腾不已的鱼。
　　月微愕，心下却已了然。
　　大概是这条黑鱼不小心跳出了鱼池，又正好落在他的胸口，这才吸引了海。
　　他无奈地笑了下，捧起黑鱼，将它放回了鱼池里。
　　又是一滴水珠滴落在手臂，他没有在意，只是用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海湿漉漉的头发。
　　还记得海刚来到这里时只是齐肩的短发，如今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头发已超过了胸膛。而海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敏感警惕，变得越来越亲近和依赖他。
　　“月……”海轻唤一声，忽地凑近月的鼻尖张大嘴巴轻轻咬了口，又舔了舔他的鼻尖和嘴唇，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脸，直弄得他满脸都是水。
　　“海，我脸上都是水了。”海难得会撒娇，月心里就像装满了蜜一般甜滋滋的，但又因为满脸的水而有些无奈，任对方蹭了会后便将人略微拉开了点。
　　看着海略带无辜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月忍不住咧开嘴角，如法炮制地在他的鼻子上也咬了一口，而后又轻吻了下他的唇，将人紧紧抱住。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浓浓的欢喜仿佛要借着“怦怦“的心跳声透过身体传递给对方。
　　也许海现在并不能懂得他这些行为的真正含义，但他依旧感到幸福。他相信他的爱意是能传递给对方的，就算不是现在，至少将来也会。毕竟鲛人是种聪明的生物，而且还有第一任国王与他的鲛人爱人的故事存在。
　　就这样，在海的陪伴下，又过了五年，月也终于到了开始被介绍对象的年龄。其实月的年龄还远没到需要被介绍对象的地步，但由于月的哥哥姐姐们都结婚得比较早，国王和王后便希望月也能早点结婚成家。
　　可月才不愿意，他只想和海在一起。在他绞尽脑汁想了各种理由、多次推掉约会安排之后，国王和王后似乎终于消停下来，不再执着于给他介绍对象了。
　　月松了一口气，但也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总有一天，他必须做出决定，要么隐瞒感情结婚生子成立家庭，过上和哥哥姐姐们一样的生活，要么将一切都说出来，虽然那并不一定会得到理解和支持，但这样至少是对他人的负责，更是对自己的负责。
　　另一边，国王和王后虽然没有再介绍对象，但依旧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月总是推辞掉和那些漂亮女孩的约会呢？难道他喜欢男孩吗？可这在海月国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他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呀？
　　两人想不明白，他们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这样。于是，他们专门从侍从们那里打听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有关月的事情。
　　“听娜莎说，这孩子总是和那条叫海的鲛人待在一起，也不怎么去外面和其他人打交道。如果他一直像这样下去，以后该怎么办呢？”
　　“月打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等到了一定的年龄，总会成家的，不要太担心。”国王柔声宽慰着。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其他想法，真希望能够告诉我们，不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王后轻靠在国王怀里，忧心忡忡地看着不远处的一鲛一人。
　　后来，王宫里不知何时起传起了奇怪的传闻，说是月王子爱上了鲛人，所以才拒绝了国王和王后安排的约会。
　　王后对这种传闻向来是不太相信的，但是回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一时竟辨不出传闻的真伪。
　　虽然海月国民风开放，但身为人类却和一只鲛人在一起，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离经叛道”。尽管曾经有第一任国王爱上鲛人的故事，但那已经过去许久，早已不知真伪。在大部分人看来，他们虽然对鲛人很好奇，但那不过是另一种名为“鲛人”的动物罢了，他们不相信鲛人就像人类一样聪明，甚至有着自己的社会和类似“文化”的东西。
　　王后很担心，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和一只鲛人在一起，去承受其他人的非议。
　　月也深知这些，所以他一直在逃避着将实情告诉国王和王后。
　　不知道是不是在海里和在陆地发声方式不同的原因，虽然海之前学会了月的名字，但至今不会说完整的话，只是有时候会蹦出几个零星的字词。不过月也没有专门教过他说话，所以这样倒也正常。
　　“海！快看！开花了！”月抱着一盆深紫色的花匆匆跑来，却始终不见海的身影。若是平常，只要他一唤海的名字，海很快便会出现。
　　“海？你在哪里？”月站在鱼池边，有些担忧地望向鱼池里。
　　“咕噜噜噜……”
　　一阵声音过后，鱼池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海的声音。
　　他有些奇怪，将花放在岸边，又将鞋袜脱下，游进水里。但还没游到池中央的大石块处，海的头就慢慢露出了水面。
　　“月……”
　　他游近了些，才发现是海的头发和石头水草什么的缠在一起了，便又折回去取了剪刀来。
　　“看来又该剪头发了。”将海从石头和水草中解救下来后，他便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坐在岸边给海认真修剪头发。
　　上次剪头发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了，转眼间海又陪伴了自己一年，只是不知道未来还能陪多久。这些天来，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时常惴惴不安，似乎下一刻就会和海分开。
　　剪完头发，月将地上的头发拢在一起方便待会打扫。
　　“海，这个花送给你。”他抱起放在一旁的花，递到海的面前。
　　海凑近花，鼻尖嗅了嗅就要张大嘴巴。
　　“海！不能吃！”他被吓了一跳，连忙拦下。
　　海歪了下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住他。
　　月笑了笑，用剪刀剪下一小朵花，别在了海的耳后。
　　这是别国的花，他引了种子来，培育了许久，才终于开了花。
　　第一次看见这种花时月便想到了海，深紫色的花朵就像是海的眼睛——海的眼睛乍看是黑色，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是很深的紫色，美丽而神秘——自然而然地他也就爱上了这种花。
　　海歪了歪头，转动一双眼瞳望向自己，别在耳旁的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着花瓣，耳尖因为花朵带来的瘙痒感轻轻抖了抖。
　　月一时忍不住，微微向前倾斜上半身靠近了海。等他回过神，自己的唇已贴在了海的唇上。
　　他连忙退开来，没想到身体会先于行动，一时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海却只是甩了甩头，洒了他一脸水。
　　花朵从耳后落下，漂浮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海拾起花，左右观察着。
　　月拍拍烧红的脸，又忍不住想笑。他拿起一边的剪刀，准备回去换身衣服，再打扫一下地上这堆头发，转身却看到了不远处的王后，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后什么也没说，抬脚向他的寝宫走去。
　　他回过神，跟了上去。
　　“母后。”等都收拾完，月有些紧张地在王后对面坐下。
　　王后已喝完一杯茶，盯着正由娜莎添茶的茶杯，没有说话。
　　他的手心已出了些汗，低着头不停思考着该怎么办。就在他准备豁出去干脆全盘托出时，王后却突然开了口。
　　“小薇那孩子打小便很可爱，现在更是出落得漂亮。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而她现在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我们两家便说好让你们见个面相处相处。”
　　“母亲！我现在不想……”月一听王后又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猛地紧张起来，连忙拒绝。可话还没说完，却被王后打断了。
　　“月，我不可能让你和那个鲛人在一起。”王后的话很直白，让月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原本还在想要用什么谎把刚才的举动圆过去，却没想到王后已经全知道了。
　　“如果你执意要和那只鲛人在一起，那么那只鲛人便不能留了。我会把它送出宫去，你自己好好考虑吧。”王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只留下心如擂鼓的月久久未回过神来。
　　“娜莎，我该怎么办？”就连一向温柔的母亲都这样，他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殿下……”虽然这些年来她将一人一鲛的经历都看在眼里，但这种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她其实是有些支持王后的，但看到月这样伤心的模样，她又感到十分心疼。若要说一个两全的办法，反正她是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