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池边夙

2、名字 得益于

　　得益于不大的国土面积和绵长的海岸线，海月国四季如春，气候常年温暖湿润。
　　平日闲暇时，月喜欢坐在离鱼池不远的摇椅上看书。读到喜欢的情节或精彩的部分时，他就会向海分享，即使对方并不能听懂他所说的话。看书看累了，就闭上眼休息。一想到海就在自己身边，他便感到放松许多。
　　有时他也会坐在鱼池边画画，画海趴在大石头上晒太阳的样子，鱼尾掩藏在水里，裸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或者是衔着池鱼盯着自己看的样子，那直直的目光让他的心禁不住“怦怦怦”剧烈跳动起来。
　　偶然间他甚至还看到过海进食的样子——会先用锋利的指甲剖开鱼肚，剔除不吃的部分，再用双手捧着鱼一点点啃食，若要比喻的话，有点像人类啃鸡腿的样子——比想象中更斯文，也更像人类。
　　月很喜欢和海说话，开心的事也好，难过的事也罢，不管发生了什么，他的一切都会告诉海。
　　有时海会做出一些反应，就像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这时他就会感到很开心，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滋滋的；但大部分时候海都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他便忍不住又有些失落。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海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戒备，甚至还有与他亲近的苗头。只是除了他，海几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海……海……”
　　沾了颜料的画笔在纸上落下，阳光下泛着波光的鱼尾、蒙着日光熠熠生辉的人身、黑色的发和红色的唇，统统都跃然纸上。
　　“……真漂亮……好喜欢你……”
　　月呢喃着，看着鱼池里的海，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抚摸那肌肤。他知道，那肌肤看起来很白，却健硕有力，因为总是在水里，所以摸起来还会有湿滑细腻的冰凉触感，很独特，但并不讨厌。
　　海像是听到了他的呢喃，忽然转过身看着他，那悬着的指尖便落到了微张的唇上。
　　像是被烫了一下，月的手猛地瑟缩一下，就着那唇隔空抚摸起来。
　　“……海……海……”
　　虽然身体总是凉凉的，但那唇一定很温热。
　　“……y……yu……”
　　海却忽然向他的方向游来，口中吐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海？怎么了？”
　　这是海第一次这么主动，他有些激动，起身时甚至碰倒了画架也来不及扶起。
　　“……月……”
　　海游到岸边，看着人跌跌撞撞向自己走来。阴影落在脸上，他半仰起头，瞳孔微微扩散。
　　月注视着海，慢慢蹲了下来。他终于听清楚了，海这是在叫他的名字。
　　“海……海！”
　　他太激动了，鼻头一阵发酸。海有一天会学会人类的语言，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更没有想到的是海学会的第一个词竟是他的名字。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忍不住伸出手想抚摸一下海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担心海会像之前一样拒绝自己。
　　海盯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看了会，忽地用手撑住岸边，伸长了上半身，凑近指尖，像犬科动物一样，伸出舌头舔了下手指。
　　看着海像小狗一样的动作，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他轻抚海的脸颊，一颗心就像是浸在了蜜罐里，情难自已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海，我爱你。”
　　海却只是看着他，像是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反应也没有。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月忍不住又苦涩一笑，浸满了蜂蜜的罐子像是被猛敲了下，生出丝丝裂痕，缓缓泄着蜂蜜。
　　海学会了月的名字的消息很快便传遍王宫，国王和王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看来鲛人和那孩子相处得很好。”王后轻抚着胸口道。
　　“是啊，这下应该不用再担心那孩子受伤了。”国王搂着王后，侧头在她的额角亲了一下。
　　而月的花园也因为这件事热闹起来。
　　“海，你可以说句话吗？我给你准备了很好吃的鱼哦！”槿蹲在鱼池边，旁边放了桶鲜鱼，不知是第几次开口道。她听说这只鲛人学会说话了便想来见识见识，谁知对方根本不理自己。
　　“月——为什么他不理我？难道我的鱼没有诱惑力吗——”槿看着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的海，忍不住向月大声控诉起来。
　　“二姐，说不定海只是在睡觉，没有听见你的话。”月翻着手中的书，忍不住笑起来。
　　“啊？我明明这么大声欸！娜莎在屋里都能听到啦！”
　　“槿公主殿下，我并没有听到哦。”娜莎充满笑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月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嘛，明明就……”
　　“……月……”
　　槿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她愣了下，猛地看向鱼池中央。
　　“月……”
　　海滑进水里，一边叫着月的名字，一边向着月的方向游去。
　　“竟然真的会说话……”槿呆呆地看着海，喃喃自语道。
　　“海！”月合上书，兴奋地跑到岸边。
　　“怎么了？肚子饿了吗？”他蹲在地上，笑着看着眼前的海，手像逗小猫一样轻挠着海的下巴，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喜神色和浓厚爱意。
　　槿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鲛，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月，你不会爱上海了吧……”
　　月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变得不自然起来。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敢看槿的眼睛。
　　“真是……不可思议……”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槿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人类和鲛人明明是两种生物，怎么会真的相爱呢？就算有第一任国王和鲛人相爱的故事，但那也说不定是人杜撰的……
　　她想劝告月放弃这段恋情，可看着海亲近月的模样，忽然又不忍心泼月的冷水了。
　　“那你一定不要让自己受伤……”
　　月听见她的话，重重地“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地冲她笑了起来。
　　槿看着他，也露出一个微笑。
　　也许她潜意识里也相信着，即便是不同的物种，人类和鲛人也是能相爱的吧。只是不知道，这样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