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池边夙

4、再会 月用了

　　月用了很久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他不想离开海，更不想和别人结婚。
　　“如果不是海的话，那么一切就没意义了吧……”看着正在晒太阳的海，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在陆地上生活了这么久，海会不会也有想家的时候？对于属于海洋的他来说，再大的鱼池也终归是小了吧。
　　海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游到了岸边去看他。
　　月想得有些入神，没有注意到海。直到海似有不满地抱着他的脚踝轻咬着，他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海头顶的发。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纵使他再不愿，也必须做出决定了。如果硬要在这两者里面选一个的话，那么他宁愿……
　　几天后正好是三哥慕出海的日子，月便带着海一起上了船。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吗？”慕看着眼前的月，有些担心。曾经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吵着要和自己一起出海的小孩，现在也终于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还有了自己的爱人。
　　“嗯。”月站在笼子前，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笼子里的海。他以为自己的情绪会更激动，可真到了这一天，整个人却意外地冷静。就好像眼前的不是自己的爱人，只是一只普通的鲛人。
　　“好吧，马上就到了，做好准备吧。”慕轻叹一口气，转身看向一望无际的海洋，忍不住想到：假如人们可以像海洋一样包容……
　　海岸线随着轮船的行驶越来越远，转身已几乎看不见他们的王国。咸湿的海风吹过面颊，海洋的气息越发地浓郁。
　　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海略微有些躁动。他双手抓住了栏杆，眼睛直直地盯着海面，似是想从笼子里出来。
　　周围的船员吓了一跳，连忙退让开来，悄悄地观望。
　　“海，你就要回家了哦。”月打开笼子，轻柔地抚了抚海的脸，又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海只看着笼子外的海面，没有回应他。
　　他苦笑一下，侧身站在了一边。
　　笼子门口的位置甫一让开，海便飞快地钻了出来，直窜到船边。
　　看着海的背影，月忽然紧张起来，他开始害怕海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己，忍不住想要上去挽留。
　　就在众人都以为海会就这么跳下去时，海却突然折回身，来到月的面前，舔了舔月的鼻尖和嘴唇。
　　月失落的心猛地一喜，正准备拉住海的手，却见他又转身回到船边，果决地跳了下去，眨眼间便游出了数米远。
　　那矫健有力的身姿令人忍不住惊叹。若不是人类善用工具、富于计谋，想来当初也不会被人捉住来借花献佛。
　　“真不可思议……”慕轻慨一声，不知道是感叹海矫健的身姿，还是感叹海竟表现出了像人类一样的不舍情绪。等他回过神看向月，月已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但那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无比坚强。
　　几个月之后，月随慕的船队回了国，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国王和王后谈话。在那个两难的问题中，他最终选择了第三个。于是，他放走了海，决定就这样离开王宫，独自在海边生活。
　　国王和王后一开始不同意，但许是被他的决心所打动，最后也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许了。
　　半个月后，月离开了王宫，在海边找了栋小屋住下。对于从小就在宠爱中长大的他来说，一个人生活并不容易，但这样的生活很闲适。从前他向往海洋，现在他终于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来享受海洋。
　　他喜欢沿着海边散步，早晨、中午、黄昏、夜晚，海洋就像善于梳妆的女子，总是在不同的时间段展示出不同的色彩。
　　有时候他也只是静静地坐在海边回想以前和海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时间总会趁着他的回忆拂过那一张张脸庞悄悄溜走，一天很快又过去了。
　　每个月，他也会回王宫去陪家人一段时间，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海边。
　　每一次站在海边，他都幻想着他的爱人从水里探出头来，叫他的名字。但每一次幻想都没有实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旧是一个人。
　　不远处的海边似乎有人影出现，那“人”从水面一跃而出转瞬又潜入海底，像鱼一样穿梭于海洋与礁石之间，幽深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又和海水融为一体。
　　海风穿过礁石、吹过海面，和海浪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带来像是在呼唤爱人的声音。
　　他相信，他和海终有一天还会再相遇。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