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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重合 她真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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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蠢,忘了夏映贞是个聪明又狡猾的人。
自己心中的任何事,夏映贞都能不差分毫的猜中。
周末睡到自然醒,陈韵凌从被子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目光向旁移,落在那张戴着眼镜的美丽面孔上。
今天天气不佳,透过窗帘的光很少,只印了窗帘上一些浅浅的蓝到夏映贞脸上。
陈韵凌觉得她很适合蓝色和灰色这种,中性、看起来不会有任何强烈情绪的颜色,刚好和她眉间的疏离相呼应。
这家伙还不用回去上班吗?老板就这么纵容她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吗?陈韵凌微微挑眉。
“怎么了?”
看到把电脑搬到床上来办公的夏映贞很好脾气地笑着看向自己,她却没了提问的欲望。
“我想吃鱼。”陈韵凌捧着手机靠向床头,冲那只伸到自己脸边的手蹭了蹭。
“好,我等下去买,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帮我挑好刺再给我。”
夏映贞笑着说“好”。
陈韵凌曾反复验证自己的心意,结果却发现,夏映贞始终都是自己心里那个无法抹除、不可替代的重要符号。
她是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之后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自己不自觉的拿来和她作对比。
偏偏她是无数比赛中的第一名。
陈韵凌故意制造了“相亲”的误会后,她还是没事人一样和自己接吻,给自己做饭,情绪稳定得令她咋舌。
“我还想吃一家很远的店里卖的牛肉,打火锅吃。”
“等下中午过去吃?”
“我不想出门。”
“那我去买了回来。”
这种平静,反而像对她愤怒的一种轻视。
这时,陈韵凌的手机上突然跳出一条推送。
【台风预警!C城今日出现今年以来最强台风......】
她昨天看到工作群里也也转发过这么一条类似的消息,但没太在意。
还没等她点来,又来了一条。
【大红花:宝贝,我回来了。】
看完这条推送,陈韵凌没急着点开,她垂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胸中的那颗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夏映贞。”她叫住下床准备走出房间的人。
“怎么了?”那人回头。
陈韵凌紧紧盯着她的脸,一丝微小的变化都不想错过。
“我女朋友回国了,”重音落在“女朋友”三个字上,顿了顿,她轻飘飘地又说,“你得搬走了,”
陈韵凌指尖发虚,仿佛站在万米高空往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期待什么?
眼看着惊讶的表情像闪电的脉络爬满那张熟悉的脸,但只持续了一瞬,夏映贞立刻就恢复平静说了个“嗯”。
陈韵凌看不到的地方,夏映贞的手控制不住的地抖了起来,这动作藏在略大一个尺码的睡衣袖子里。
夏映贞其实很慌,但她那层名为“麻木”的保护色,让她没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那我们以后,在哪里见面?”她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有些哑得不自然。
听到这句话的陈韵凌顿住,她幻想过对方会出现那种不切实际的情绪崩溃和认输的行为,但她没想过自己会从夏映贞口中听到这么疯魔的话。
“什么?”几乎是本能的不敢置信,让她说出了这两个字。
“你想出轨的时候,我们在哪间酒店见面比较保险?”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配上夏映贞再温柔不过的表情,简直让陈韵凌头皮发麻。
难道她猜中了她的试题,现在是在配合地演戏吗?
“我们这样的关系别继续了,我玩腻了。”原本是为了更刺激她才准备的这句话,说话的人却磕磕巴巴,让情节的连贯性大打折扣。
“为什么不继续?你想要怎么做,我都可以的。”这时候那张笑容完美的脸上,才出现了些裂痕,密密麻麻的慌乱倾泻而出。
抽动的面部肌肉像卡帧的动画,她的表情在温柔和崩溃中切换。
这让陈韵凌心惊,这场过度的测试,好像让她无意中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魔盒。
夏映贞努力控制表情,走上前,攥住那双假装若无其事的手。
“今天不是愚人节,不许说谎。”
她可以继续把我当玩具一样,不怎么爱惜地扔来扔去。可是我无法忍受她说,你不许再出现在我的世界,别继续了,因为我无法再退回那个阴暗的角落。
陈韵凌用力地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却换来更强硬的入侵。
她被捏住下巴,被迫和夏映贞对视。
陈韵凌吃痛:“你疯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话。”夏映贞赶紧松开手。
可陈韵凌早就放弃了和她正常对话的欲望,因为她的信誉早就是可笑的数字零。
那句夹杂着“愚人节”的话重新唤醒了陈韵凌的不少记忆,她推开夏映贞站起来:“你现在给我展示的,是你可笑的朋友间的占有欲吗?那你现在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夏映贞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显然也回想起那段记忆。
“那些都是违心的谎话,一句都不对,都是错的。”
“既然都是错的,那你为什么还会说出来?还正好在那个时间点说出来?”
陈韵凌仿佛回到了那辆正行驶在跨江大桥上的公交车上,浓烈的悲怆让她分不出日历上的时间究竟是不是六年前。
她也害怕自己的情绪崩溃,快步向房门走去,却迟了一步,被夏映贞抢先一步挡住了出口。
陈韵凌愤恨地抬头,正好看到一颗泪珠从夏映贞的下巴滴落到衣领上。
陈韵凌以为自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推倒的,只是一杯冰镇过的烈酒,等红色的液体流向他,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杯新鲜的血,像岩浆一般滚烫的血,而杯身的水珠是眼泪。
可是你,凭什么?
“别哭,别哭。”这话是一个在哭的人对陈韵凌说的。
她伸手,才发现被夏映贞抱住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过了好久,短促的抽泣终于结束。
陈韵凌状似恢复,推开夏映贞,利用那份平静的力量顺利向外走去。
然后她看了一眼客厅窗户外的狂风暴雨,拉开大门向外跑去。
“陈韵......”她名字最后的那个字都被关在门外。
陈韵凌想,自己这辈子是没办法再和夏映贞和平相处了,因为那股恨总是如影随形,想要将她的理智蚕食,让她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她讨厌这种永远被记忆拖着向后的感觉。
拉开步梯的门,陈韵凌向楼下跑。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追来,因为风雨声能将脚步声完全盖过。
她的脚步飞快,发尾在身后扬起,理智在最后追赶,唯一的念头是:她永远都不要再看到夏映贞。
疾风将雨丝拉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倾斜角度,陈韵凌停在一楼的单元门口,屋檐下的拖鞋湿了一半。
生于内陆地区的她从没有经历过如此恶劣的极端天气,她不清楚这会造成多严重的灾难,因此少了许多敬畏心。于是在她听到身后有人又呼喊起自己名字的声音时,还是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雨里。
被狂风绞断的树枝纵横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她眯着眼擦着雨水,绕开障碍物往前跑。
但那场雨实在太大,她根本来不及擦眼睛,也分不出心要把脚抬高一些。终于她被脚下的树枝绊倒在地,下巴也磕在粗糙的地面上。
“陈韵凌。”身后的人还是跟了上来。
看到她下巴上涌出的鲜血,夏映贞赶紧抬起她的脸检查。
“松手,滚开。”
陈韵凌下巴发麻,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痛感。她伸手去蹭下巴,看到了一手血,可她心中却一点恐慌都没有。
雨继续落,手背上的血痕很快消失得一干二净。
夏映贞总是追着来看她最狼狈的一面,这让她羞耻又不甘。
被她打掉手的垂下来,雨水蜿蜒过湿透的衣物,再从她指尖滴下来,被风吹成偏离地心引力的斜线。
陈韵凌看着夏映贞取下把视线糊成一团的眼镜,擦了擦眼睛里的雨水。
“你真的不想和我再见面了吗?”
“不想。”陈韵凌向后退。
“你再也不喜欢我了吗?”
“很早之前就不喜欢了,现在只是把你当寂寞的消遣而已。说起来,我还是恨你多一点,你连一个优秀的玩具都算不上。”
夏映贞,你真可笑,怎么会觉得有些事情,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被抹去呢?
风又大了些。
陈韵凌的步子被障碍物遮挡,她向后看,又是一根断掉的树枝。
“好,那就让我一直活在你的记忆里吧。”
这句话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一样冰冷刺骨,陈韵凌还没搞懂它的含义,正准备转身,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重心,眼前闪过夏映贞坚决又狂热的眼神,然后摔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坚硬马路上。
一声巨响后,她视线之外的地方,硕大的热带树木被拦腰折断,漆黑的树身下流出鲜红的液体,雨水拼命冲刷,也没能将红色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