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Euan

47、玩乐时间 你的谎

　　你的谎言太多，那我也不必交出真心。就把你当作按记忆一比一复刻的玩具好了，我不会再珍惜。

　　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回头，垂顺的黑发荡到她的眼尾旁。她扶着墙，斜肩伸手调整鞋跟。

　　因为垂眸，眼皮上富有层次感的色块像扇面图案一样展开。

　　那双眼没有落点，眼球却抬高到居中的高度。她显然感受到了身后人的灼热目光，心下纵容，却懒得回应。

　　穿好鞋，陈韵凌抱着手臂转向夏映贞。

　　她刻意轻浮地笑：“出门前要亲一下吗？”

　　说完，陈韵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转身就走出去。

　　刚关上门，她就泄了气，一边往电梯那边走，一边赶紧掏出手机问朋友晚上要不要约饭。

　　坏女人也不是这么好当的，还得行程安排得够满，才不会为单个人忧思过重。

　　一到工位，陈韵凌就赶紧换上了备用的鞋。

　　线条优美窄长的新鞋虽然漂亮，但实在磨脚，通勤的路没过一半，她的脚边和后跟就被磨得厉害，有了破皮的刺痛感。

　　不过下班后的饭局已经顺利约上了，她也不能套裙配洞洞鞋就潦草出席。

　　到了下班点，陈韵凌又卡着时间换回高跟鞋，顺便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好久没喷的香水。

　　透明瓶身上贴着黑白色无花果图案的标签，她揭开喷头冲着自己的手腕喷了一下，模拟无花果枝茎被掐断的那股绿意膨胀四散开。

　　闻到这有几分熟悉的味道，她在向外流的人潮中静止，脑中出现在春风中摇曳的边缘不那么规则的心形绿叶，还有盛夏时被摘下的红绿色果子。

　　头顶的灯光在夜幕中开始显得刺眼，陈韵凌才回神，拎着包向外走去，去赴下班后的约。

　　光看这栋装饰简单、外表平平无奇的独栋建筑，完全想象不到推开门，里面会是一间风格迥异的餐酒吧。

　　陈韵凌之前也刷到过这家餐吧，但从没想过要来。没想到今天朋友会选了来这家吃饭，看来这家店的营销做得够好，辐射面挺广。

　　她刚一进门，不远处的座位上就有人在冲自己挥手。

　　陈韵凌冲朋友笑笑，往四人座上走去。

　　朋友有感兴趣的对象，本来今天就打算约人家出来，但又怕自己目的性太强，陈韵凌约见的请求来得正好，冲淡了些她过重的企图心。所幸叫上自己的表弟，完美制定好今天的四人会面。

　　陈韵凌倒是不挑约会的性质，她想，只要能让她有个地方待到晚上回去就好。

　　“你看看想吃什么？”

　　对面的一双男女你侬我侬，正打得火热，反而是过来凑数的朋友表弟把菜单递过来。

　　“谢谢，我看看。”

　　聊聊闲天，喝点小甜酒，时间很快就到了九点半。

　　陈韵凌看着进度已拉到对面两人对视有火花的阶段，便偷笑说要先回家。

　　“让彭彭送我回去吧，我们顺路。”顺便带走了另一枚电灯泡。

　　陈韵凌和朋友表弟也一起吃过好几顿饭了，算得上半个熟人。之前好友打趣还说要撮合她们，被她打着哈哈拒绝了。

　　陈韵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目光稚气的男生：“送我到地铁站就行，我们住得不太顺路。”

　　“起码那两个区挨着啊，就让我送你吧。”

　　“我不给车费啊。”

　　男生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

　　陈韵凌不自然地向旁边挪动了点，也敷衍似地笑笑。

　　她早就意识到男生对自己有点好感，但怕麻烦不想点破的她只想装傻。

　　都到了小区门口了，脚跟磨破的陈韵凌归心似箭，只想快点上楼，却又被喊住说送她到楼下，两人一起散散步消消食。

　　还不如直接告白，然后快点让她拒绝呢。陈韵凌在心里叹气，最后还是礼貌地同意。

　　两人在路边下车，却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出租车上，下来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人的视线一直落在陈韵凌的脚上。

　　陈韵凌满心只有脚好痛，根本没法专心听旁边人的话，心不在焉地回着通用捧场话，没注意要抬高点脚的她，就这么突然被突起的路障绊住脚，差点向前摔去。

　　“没事吧？”扶住她的男生关切地问。

　　站在阴影中的人放下本能抬起的手。

　　“没事没事，刚刚没注意看路。”陈韵凌拍拍胸口。

　　男生托着她的手肘帮她站好：“那就说好了，后天一起去吃晚饭？”

　　“啊？”陈韵凌疑惑。

　　什么时候说好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男生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完蛋，刚刚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自己光记得说“好”和“哈哈哈”了。

　　“嗯嗯，说好了，那你一会儿把地址发我。”陈韵凌心虚地回他。

　　步行到她住的那栋楼下，男生挥了挥手说：“后天见。”

　　陈韵凌扯了个笑：“拜拜，后天见。”

　　等那人的背影消失了，她才挪着痛到极点的脚，坐到一边空无一人的儿童游乐场的秋千上。

　　好痛。

　　陈韵凌低头脱掉鞋，检查起破皮的地方。可这块地方的光线太差，都看不清个大概。她刚想拿手机照亮，身体一动，手机又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捡起来了手机。

　　陈韵凌抬头，看见了冲自己蹲下来的夏映贞。

　　她握着自己的脚踝放到她膝盖上，仔细查看起伤口的情况。

　　陈韵凌捏住手心，看着夏映贞紧皱的眉头发呆。

　　“我抱你回去。”

　　陈韵凌回神，装作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嗯。”

　　上了楼，她被夏映贞放到沙发上，看着那人转身去拿创口贴。

　　“夏映贞。”她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那人像没事人一样转头，凑近过来看她的脸。

　　陈韵凌探究似地看向她的眼睛，过了几秒，才伸手拉住她的衣领吻了上去。

　　陈韵凌就像一只只能顺毛摸的坏脾气的小猫，吃软不吃硬。

　　但伤得太狠，再软也没用了，除非对方能受比她还重的伤，并且那伤还是由她造成的。

　　夏映贞知道自己一定得受些惩罚，她懂这游戏的开端和规则，她也会完全遵守并配合。

　　可她讨厌被陈韵凌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然后马上故作热情地吻她。

　　那样，她会不知羞耻地，觉得委屈。

　　夏映贞抓住陈韵凌的肩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但陈韵凌并没有放开抓住她衣领的手，夏映贞只好待在原地，屏住自己的呼吸听她的呼吸。

　　“不喜欢吗？”

　　陈韵凌看对面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出现了裂痕，心中出现些扭曲的愉悦。

　　“喜欢，全都喜欢。”她扯出个勉强的笑。

　　听到这话，陈韵凌奖励似的笑笑，冲她伸出双手：“抱我去洗澡。”

　　快乐的阈值只会越来越高。

　　习惯失望痛苦的夏映贞也会苦恼，自己给出的反馈中的情绪不够激烈，满足不了对方的期待，然后又对陈韵凌的主动示好更失落。

　　她甚至可以笑着去接约完会的陈韵凌回家。

　　“这是我一个关系很好的姐姐。”她被陈韵凌揽着胳膊介绍给前天见过的那个男生。

　　夏映贞听着那声刺耳的“姐姐”，看着身前的背影发呆。

　　“你好。”那男生冲她打招呼。

　　“你好。”她也转头，笑着点点头。

　　陈韵凌说完告别的话，拉着夏映贞就向马路上走。

　　其实她不是故意要让夏映贞来吃醋的，只是她看那男生还想和她去酒吧喝点酒，还拉出他表姐做挡箭牌，她只好也拉来个挡箭牌，说自己约好了一会儿还要陪朋友看家具。

　　“看什么家具？”旁边的夏映贞也满头雾水。

　　“我想买面落地镜，就随便逛逛吧。”陈韵凌随口胡诌。

　　虽然没到周末，但这家连锁家具商场里的人却不少，甚至有市民在展示用的床上打呼噜。

　　陈韵凌左闪右闪躲开乱跑的小孩，却没避开一个本就以她为目标，成功牢牢抱住她大腿的小女孩。

　　“妈妈。”小女孩埋着头叫她。

　　陈韵凌一顿。

　　本就高强度的撒了好几次谎，还有些心虚的陈韵凌赶紧向夏映贞解释：“我不是。”

　　她停了会儿，又说：“我真没骗你。”

　　那小孩看陈韵凌没回应自己，又换了个人抱。

　　“妈妈。”小孩牵住夏映贞的手叫她。

　　刚刚还在看陈韵凌笑话的她僵住，看向身旁惊讶的人：“我也不是，没骗你。”

　　不知怎的，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她们蹲下问到小孩爸爸的号码，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就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

　　小孩正牵着陈韵凌的手叫她妈妈，那男人赶紧道歉，解释着小孩从小就没有妈妈，才会喜欢不知分寸的乱喊陌生女人“妈妈”。

　　陈韵凌看着小女孩牵着爸爸的手走远，才收回若有所思又有些湿润的目光。

　　感受到旁边人关切的目光太灼热，陈韵凌吞了一口口水，刚扬起一抹假笑要转头解释。

　　却被旁边的人叹着气摸了摸眼睛：“不用笑，也不用解释。”

　　然后她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