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Euan

44、欺诈游戏 等夏映

　　等夏映贞病好了，陈韵凌发誓自己绝对和她完全划清界限。

　　明明她有充足的理由对夏映贞发泄怒气，却总有些意外突然袭来让她发了一半的火中途泄气。

　　心里那些酸的苦的全搅合在一起，找不到出口，让她难受得厉害。

　　“谢谢医生。”说完，陈韵凌捂着手上的针口走出就诊室。

　　斜了一眼等在门口的人，陈韵凌冷冷地开口，和自己刚刚和医生对话的谦和恭敬，形成鲜明对比：“走吧。”

　　听到自己这样的语气，那人也不在意，温柔地笑着：“嗯。”

　　或许小时候她还不懂变脸太快意味着什么，但如今已经经历过几年社会毒打，在办公室偶尔也会加入斗争游戏的她，已经能判断出此人并非善类。

　　也就只有以前的自己，才会被这种温温柔柔的假象蒙蔽。

　　实际上，夏映贞根本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

　　只是她不懂，夏映贞这次又想骗她什么？

　　“附近有家口味清淡的粥店，我们去那边吃饭好了。”走在前面的人提议。

　　“可以啊。”陈韵凌抬眼看着那个背影答着。

　　粥店的门牌看起来有些年岁，地上铺设的地砖也是古早的款式，门面虽小，但现在不算饭点也坐了大半的人，可见其口碑之佳。

　　夏映贞扫了桌面上的二维码，先递给了还在观察自己手上伤口的陈韵凌。

　　“你先看看想吃点什么吧，我去洗个手。”

　　陈韵凌刚把手机伸手接过来，对面的人就站了起来，向墙面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她选好了粥，想着这边本地人吃粥默认会放香菜，刚招手想找店员说下不放香菜的要求，夏映贞手机的推送就跳了出来。

　　【财务Lily：你这周的报销有问题，得打回来重填一下。】

　　陈韵凌随便扫了一眼，正想给她熄掉手机屏幕，下一句立刻跳了出来。

　　【财务Lily：这周周二飞Y城，周五飞C城的机票内容填错了。】

　　“怎么了？”看到陈韵凌招手的服务员走过来。

　　周二到周五，夏映贞不是在医院住院吗？

　　还在回味刚刚那句消息内容的陈韵凌，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没什么”，服务员端着茶壶又走开了。

　　等那罐翠绿色的粥端上来，她看着那散发着特殊香气的白烟冒起来，笑了。

　　夏映贞根本没病。

　　她又在骗自己。

　　薄荷香味的风从陈韵凌身边飘过，陈韵凌看着女人落座，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对面的自己。

　　看她接过手机，说了句：“菜都点好了吗？粥上得好快。”

　　她的眼神落在装粥的罐子里，似乎是被那片绿色刺到眼，闪了闪，但还是拿起陈韵凌的碗先给她盛起粥。

　　“还有点其他菜吗？”

　　“没有。”陈韵凌接过粥，舀了一勺绿绿白白，等热气散掉。

　　瓷勺刮过罐身，声音介于清脆和闷钝之间。

　　陈韵凌看夏映贞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香菜粥，皱眉吃完一口，她才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

　　“我刚刚忘记备注不放香菜了。”她也假装着皱眉，像是很过意不去的样子。

　　“没关系。”

　　“再加一份吧？”陈韵凌轻轻挑眉。

　　“不用。”

　　“那我等下带你去一家好吃的甜品店，那里的树莓蛋糕很好吃。”她看着夏映贞的眼睛笑笑，似乎摒弃了过去所有的负面情绪。

　　夏映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最终还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好啊。”

　　银叉拨开蛋糕顶上装饰用的那颗树莓，毫不留情地将精美的蛋糕解剖，红色的果酱、粉色的奶油、棕色的蛋糕胚和加以丰富口感的绿色抹茶奶油展示出来，组成凹凸不平的撕裂伤。

　　被抽干所有水分的无花果干也落了下来，陈韵凌用闪着冷光的叉子扎透它，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再冷静些地观察和回想，要下定论说她对自己完全没感情，好像也不那么对。

　　甜品店门外的日光多了橘调，陈韵凌看着店员把前台的今日推荐从咖啡换成了酒。

　　来过好几次的她知道，这里是一间早“C”晚“A”的咖啡馆。

　　“喝点酒吧？”陈韵凌问。

　　她的酒量一般，平时也就偶尔喝喝低度水果味的啤酒和鸡尾酒。不过她倒是知道，夏映贞比自己的酒量还差。

　　等夏映贞喝多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套点什么话出来。

　　陈韵凌握着叉子，拿手背蹭着下巴。

　　她看到夏映贞的表情有些为难，故意放软了语调：“我很想喝啊，可以吗？”

　　好久没用的，近乎撒娇一样的腔调惊得她自己先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头皮也在发麻。

　　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她看到对面的人愣了一瞬。

　　“可以啊。”夏映贞说完，然后低头吃起自己盘中的蛋糕。

　　自己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陈韵凌撑着额角转头看起酒单，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

　　两杯都放了柠檬片做装饰的饮品端过来，一杯深褐色，一杯浅黄色。

　　“这杯度数低一点的给你，我的这个是长岛冰茶。”陈韵凌把浅黄色那的杯威士忌酸递给她，把另一杯移给自己。

　　她低头喝一口，装着喝到烈酒的表情，把那口冻柠茶咽下去。

　　然后眼看着对面的人喝下第一口，没多久后眼神就开始失焦。

　　陈韵凌看到这变化，也开始放松自己的警惕，凑得更近观察起对方开始瓦解的理智。

　　“喝完了就回去吧。”

　　她引导性极强地扶着自己杯中的吸管猛吸一口，把几块来不及融化的冰块暴露在空气中。

　　夏映贞只好捏着那杯酸极了的酒又喝了一口，才皱眉放下来。

　　“好酸。”说完，扶额低下了头。

　　眼皮重得睁不开，勉强借着手掌的力才能看清眼前的人。

　　陈韵凌看她醉得厉害，开始问话：“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

　　“过来出差啊。”醉鬼还是努力扯了个笑脸给她。

　　陈韵凌冷笑：“自己住酒店不好吗？你这么讨厌麻烦的人，会喜欢平白无故给别人也给自己添乱吗？”

　　对面的人坐直身体，撑着手臂看她，眼中醉意浓重：“你刚刚不是这样的态度。”

　　陈韵凌感觉对方在转移话题，把下巴抵在手臂上仰视她，换了表情笑着问她：“那你喜欢什么态度？我换你喜欢的态度问你。”

　　夏映贞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戳她的脸：“都很喜欢。”

　　陈韵凌侧头避开她的手，抱着手臂坐回去，心比任何时候都冷。

　　她从来不期待和夏映贞的重逢，此刻的靠近，也无法让她联想到任何怦然心动的甜蜜，反而又让她想起那些仿佛陷入循环的痛苦记忆与情绪。

　　被她分手和母亲去世的时间点离得太近，相似的茫然无措全都杂糅在一起，痛苦与憎恶几乎如影随形。

　　她对她的爱与恨都变得异常深刻。

　　日复一日的心碎因为太过相似，被压缩成了同一天。才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现在。

　　喝了酒的夏映贞是会比陈韵凌容易醉些，神经系统会不受控制地功能减弱，但不代表她会完全失去理智。

　　她看过陈韵凌没有一丝变化的脸颊颜色，心中早就了然，另一杯饮品里面根本没有酒精。

　　她也能看清此刻陈韵凌突然低落的心情。

　　“因为很想你。”她的心也为她在疼，夏映贞只能完全遵从本心地说。

　　然后她清晰地看到陈韵凌的眼里，在听完这句话后，突然满到要溢出来的厌恶。

　　说这种类似“还喜欢”的屁话？那她之前也说过的“占有欲”言论算什么？

　　“你想和我复合？”陈韵凌干脆直截了当地说。

　　夏映贞还看着她眼里的厌恶在发呆，听到这问句，终于回神：“想。”

　　听到这话的陈韵凌仿佛被点着了火，突然暴怒。

　　“你得精神病了吗？还是得了绝症没救了？”陈韵凌不懂她怎么真的好意思说“想”，这比真相是夏映贞沉迷赌博后想要诈骗她的钱去填高利贷的窟窿还让她生气。

　　看到她冲自己发火，夏映贞心中的苦涩反而消解了些。

　　“还是说我之前苦恋你，让你很有成就感，现在没人爱你了，就又想来我这里找存在感了？在你的印象中，我就有这么贱吗？”陈韵凌也苦笑起来。

　　“不是。”听到陈韵凌把她自己的感情都拿出来当攻击自己的武器，她急忙否认。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那通说分手的电话？”

　　“有别的原因。”

　　“电话里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都是假话。”她还是受了酒精的影响，没能多修饰一些就说出简单的真话。

　　陈韵凌的连番提问停在这里，停在困扰了她很久的心结这里：“那你解释。”

　　夏映贞抓住她的手，眼底突然变红：“我没办法……”

　　话还没说完，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来，是新消息的推送。

　　陈韵凌看了一眼，就想到白天才看过的夏映贞手机上的消息。

　　她咬紧牙，甩开夏映贞的手：“你这个骗子。”

　　然后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