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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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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身上那股又冷又沉的压迫感实在太过明显,迟鱼被他困在青石与怀抱之间,退无可退,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火冷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草木气息,不刺鼻,却格外勾人。
迟鱼僵硬地绷着身子,头顶的狐耳都吓得差点冒出来,他死死攥着手里剩下的半只烧鸡,小声辩解:“我、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立誓……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日在三清寺,他吃饱喝足,脑子一热,看着佛像就顺口说了句以后一定报答,要和傅恒当好兄弟,永不相弃。
谁能想到,这人居然当真了。
还当真到直接追上山,一口一个娘子,要他以身相许。
傅恒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惹得迟鱼耳尖一阵发烫。
他指尖轻轻刮了下迟鱼泛红的耳尖,语气慢悠悠,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随口一说,也是说过。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
迟鱼快哭了。
他就是一只只想混吃等死的小狐狸,修炼二十年,化形都还时不时露耳朵,打架不行,逃跑全靠运气,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吃遍人间好吃的。
他招惹不起这种一看就很厉害的大妖。
“我、我真的当不起你娘子……”迟鱼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委屈,眼眶微微发红,“我们都是男的,而且我很没用,不会修炼,不会打架,还总闯祸——”
“无妨。”
傅恒打断他,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
触感柔软温热,迟鱼瞬间噤声,睁大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他,整个人都懵了。
男人眸色深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又认真:
“你不用会修炼,不用会打架。”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继续吃,继续闹,继续——”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戏谑:
“继续为了一口吃的,把尾巴都烧了。”
迟鱼:“……”
别提尾巴了,一提就疼。
他委屈地抿了抿嘴,刚想再说点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气氛瞬间凝滞。
迟鱼脸“唰”地一下红透,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傅恒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温润,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纵容。
“还没吃饱?”
迟鱼小声点头,眼睛还黏在自己手里那半只烧鸡上。
傅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对他的桎梏,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裹,递到他面前。
“吃这个。”
迟鱼疑惑地接过,一打开,香气扑面而来。
一整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
比他冒死偷回来的那半只,还要大,还要香。
迟鱼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恒:“这、这是给我的?”
“不然?”傅恒挑眉,“给你赔罪,也给你充饥。”
迟鱼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什么娘子不娘子的,暂时都先放一边。
眼前这只烧鸡,才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他立刻抱着烧鸡,毫不客气地大口啃了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坚果的小松鼠,又乖又可爱。
傅恒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目光温柔,眸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三清寺冷清了几百年,他一个人守着残破的佛像与落灰的香案,日子过得寂静又漫长。
直到那一天,一只傻乎乎的小狐狸闯了进去。
抱着他的蛇身晃来晃去,还一脸认真地哭着劝他不要死。
那一刻,沉寂了数百年的心,忽然就动了。
迟鱼吃得心满意足,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人还在。
他抹了抹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傅恒:“谢谢你的烧鸡……真的很好吃。”
“喜欢就好。”傅恒语气淡淡,“以后想吃,随时和我说。”
迟鱼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
“那我不要当娘子了,你天天给我送烧鸡好不好?”小狐狸得寸进尺,一脸认真地讨价还价。
傅恒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好。”
迟鱼:“……”
小气。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不敢真的说出来。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现在是彻底没底气了。
傅恒看着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眸底笑意更深,正要说些什么,迟鱼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猛地抬头:“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自认逃跑得很干净,从三清寺离开之后,一路绕路,还特意隐藏了气息,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找到。
傅恒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随意:“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迟鱼一愣:“什么气息?”
“那日在寺庙,你抱过我。”傅恒目光深邃,“从那以后,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迟鱼:“……”
他后悔了。
他当初就不该嘴馋,不该去什么三清寺,更不该去抱那条大黑蛇。
现在好了,甩都甩不掉。
傅恒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轻笑一声,不再逗他:“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一提这个,迟鱼瞬间精神起来。
他立刻把刚才的烦恼抛到脑后,一脸兴奋地开口:“我要去桃花村打工!”
傅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打工?”
“对啊!”迟鱼点头点得格外欢快,“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四两银子,等我拿到银子,就能天天买烧鸡吃了!”
说起烧鸡,他眼睛都在发光。
傅恒眸色微沉,语气平静地问:“谁告诉你的桃花村?”
“山下的人说的。”迟鱼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美滋滋地规划未来,“我听说那地方特别好,只要放牛就行,轻松又简单——”
傅恒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桃花村,不能去。”
迟鱼脸上的笑容一僵:“为什么?”
“那地方不安全。”
“怎么不安全了?”迟鱼不服气地反驳,“人家都说了,管三顿饭,还有银子拿,多好的事啊。”
在他看来,能吃饱饭,能拿银子,就是全世界最安全最幸福的地方。
傅恒看着他这副单纯好骗的样子,心头一阵无奈。
这小狐狸,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脑子却实在不太灵光。
别人随便说几句好话,扔点吃的,就能把他骗走。
若不是他跟着来了,迟鱼这一去,恐怕连怎么被人吃掉的都不知道。
傅恒沉声道:“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
语气强势,不容置喙。
迟鱼却被激起了一点小脾气,他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你又不是我谁。”
虽然声音很小,但傅恒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眸色微深,上前一步,再次将人困在身前,俯身,与他平视。
“我不是你谁。”傅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你现在,再说一遍?”
迟鱼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改口:“你、你是我……”
他卡壳了半天,实在说不出“娘子”那两个字。
傅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头一软,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拦着你赚钱。”
迟鱼眼睛一亮。
“但桃花村,绝对不能去。”傅恒语气坚定,“你若信我,就留在凤凌山,我给你买烧鸡,给你找修炼的功法,什么都给你。”
“可我不想一直靠你……”迟鱼小声道,“我也想自己赚钱,自己买吃的。”
他虽然馋,虽然懒,但也有自己的小骄傲。
不想一直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日子。
傅恒看着他倔强的小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赞赏。
傻是傻了点,但还算有骨气。
他沉默片刻,松了口:“好,我不拦你。”
迟鱼一喜。
“但我要跟着你。”傅恒语气平静,“你去哪,我去哪。你若真遇到危险,我也能护着你。”
迟鱼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亏。
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妖当保镖,以后再去偷……不对,再去买烧鸡,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他立刻点头:“好!那我们说定了!”
傅恒看着他一脸单纯好骗的样子,眸底泛起一抹笑意。
说定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只小狐狸,从自己身边跑掉。
次日一早。
迟鱼顶着一对黑眼圈,兴致勃勃地拉着傅恒下山。
他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桃花村的好日子,吃饱穿暖,还有银子拿,想想就激动。
傅恒跟在他身后,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气质冷冽,与身边蹦蹦跳跳、一脸欢快的迟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路下山,顺利抵达桃花村外。
可越靠近,迟鱼脸上的笑容就越淡。
想象中的热闹村落没有出现,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凉的山坡,杂草丛生,连个人影都少见。
迟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这、这就是桃花村?”
傅恒站在他身边,语气淡淡:“你现在信了?”
迟鱼不死心,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山坡最高处,看到了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
四面漏风,屋顶塌陷,风一吹,摇摇欲坠。
茅草屋旁边,拴着一头老黄牛。
毛发干枯,瘦骨嶙峋,老得连站着都费劲,别说吃草了,动一下都气喘吁吁。
迟鱼:“……”
他梦想中的包吃包住、轻松打工,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迟鱼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老黄牛,心态彻底崩了。
被骗了。
他堂堂一只狐妖,居然被人类给骗了。
什么桃花村,什么管三顿饭,什么四两银子,全都是假的。
这里只有一间破屋,一头老牛,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
迟鱼委屈地抿着嘴,眼眶微微发红。
他只是想吃点好的,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买烧鸡,为什么就这么难。
傅恒看着他垂头丧气、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现在,愿意跟我回去了?”
迟鱼吸了吸鼻子,刚要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他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傅恒那句“以身相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倔强地抬起头:“我、我不走!我就不信,我在这里还活不下去了!”
不就是放牛吗,不就是住破屋吗,他忍了。
等熬过一个月,拿到银子,他立刻跑路,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傅恒看着他一脸倔强的样子,无奈轻叹。
罢了。
就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好,我陪你。”
接下来的几天,迟鱼彻底体验到了人间疾苦。
每天早起放牛,老牛走得比乌龟还慢,他只能跟在后面慢慢晃。
饿了就吃点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所谓的管三顿饭,压根就是骗人的,送饭的人几天都不见一个。
好不容易等来一次送饭,也只有干硬的馒头和齁咸的咸菜。
迟鱼吃得一脸生无可恋。
他想念烧鸡,想念傅恒给的香喷喷的饭菜,想念凤凌山安静自在的日子。
更让他害怕的是,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少爷,每次看他,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让他浑身不舒服。
迟鱼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这晚,窗外雷雨大作,狂风呼啸。
破旧的茅草屋四处漏风,冷风吹得迟鱼瑟瑟发抖,他裹紧薄薄的被子,缩在角落,根本睡不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窗户边,压低声音交谈。
“少爷说了,今晚必须把人拿下。”
“放心,迷药都准备好了,保证他醒不过来。”
“这么好看的人,到手了,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恶意的笑声,在雷雨声中格外刺耳。
迟鱼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冻结。
他不是傻子。
这一刻,他瞬间明白过来。
什么打工,什么放牛,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他们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放牛的长工,而是他这个人。
迟鱼吓得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窗外的人已经悄悄撬开门缝,准备将迷药吹进来。
迟鱼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他这次,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刺骨的气息,骤然笼罩整个茅草屋。
窗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惨叫与惊恐的哭喊。
“蛇、蛇啊——!!”
“有妖怪——!!”
惨叫声不过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失,只剩下轰隆隆的雷雨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茅草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半点没有沾染到他的衣袍。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牢牢锁定在缩在角落的迟鱼身上。
看到他平安无事,傅恒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散去几分。
他一步步走到迟鱼面前,蹲下身,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那股慑人的气势判若两人。
“别怕。”
“我来接你回家了。”
迟鱼看着眼前的人,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下来。
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傅恒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傅恒——”
“我好害怕——这里全是坏人——”
傅恒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抬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轻声安抚: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回家。”
迟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着他,用力点头。
回家。
回凤凌山。
回有他在的地方。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烧鸡,什么银子,什么打工。
都不重要了。
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就好。